第1028章 远征军扩编（下）
楚玉珂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烧火，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往灶膛里多添了一根柴。
靳芷柔从廊道外探进头来，嗅了嗅空气里的面香，然后走进厨房帮姜文哲把碗筷摆好。
她在灶台边看了他的侧脸一眼，姜文哲正忙着捞面条。
手指很稳，手腕带动筷子轻轻拨动沸水，每次捞出来的面条都刚好是一碗的量。
他往每个碗里浇了一勺臊子，肉末的焦香混着酱油的咸香从灶台上弥漫开来，填满了整间厨房。
“张歧的申请你看了？”
靳芷柔轻声问。
“看了。”
姜文哲把最后一碗臊子面盛好，把围裙摘下来挂在门后挂钩上：“等下一个魔圣陨落再说。”
“现在急也没用，下一个魔圣是谁、什么时候陨落、碎片能不能被捕获，全都不确定。”
“但在那之前......。”
姜文哲端起两碗面，一碗递给靳芷柔。
一碗搁在灶台边留给还在烧火的楚玉珂面前道：“先把面吃了。”
...............
新兵入营的第一天，桥头堡丁区营房外的走廊上挤满了人。
这批新兵是远征军扩编令下达后,从人界各大战区抽调的第一批共三千人.
绝大多数是化神中期，少数是化神后期，年龄最小的才三百出头。
他们穿着崭新的制式荡魔甲，胸甲夹层里的改良缓冲阵还没来得及激活。
在魔界灰紫色的天空下站成几排，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紧张、好奇和努力压住不安的强自镇定。
魔界的空气对他们来说还很陌生，硫磺味、铁锈味、以及八阵图阵基运转时发出的极低频嗡鸣。
每一样都在提醒他们这里不是人界，不是千川湖畔柳枝轻摇的训练场，而是整片天地都随时可能变成战场的魔界桥头堡。
负责新兵集训的教官是陈小满，他今天没带新剑。
只在腰间别着李铁柱留给他的那柄旧剑，剑柄上缠的麻绳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他站在队列前面，背对着七个惨白太阳。
脸上那道被魔帝骨刃划过的旧疤，在阳光下泛着浅白色的光泽。
陈小满没有用扩音阵，只是用平常说话的音量开口，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新兵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你们是远征军第五万五千人编制里的正式斩魔士。”
“你们在来之前已经通过了人界各大战区的选拔考核，但那些考核只能证明你们在人界是合格的修士，不能证明你们在魔界能活下去。”
“在这里，化神期修士的第一课不是怎么杀敌，而是怎么在敌人的规则冲击下保持清醒。”
陈小满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额角那道从眉梢延伸到鬓角的旧疤：“这道疤......。”
“是我当年还是化神期新兵时，被一个魔帝的骨刃刃风擦了一下。”
“那一刀本来可以直接劈开我的头颅，之所以没劈开不是因为我反应快。”
“是我旁边一个炼虚期的老兵在我识海被魔帝威压锁死的前一瞬，用神识强行震开了我的防御阵基，把我从威压锁定中拽了出来。”
“他替我挡了那一刀的冲击余波，自己半边肩膀被刃风削碎但他没死。”
“后来他突破合体失败，在灵渊秘境里坐化了。”
队列里很安静，几个原本还在偷偷打量魔界天空的新兵同时收回了目光，站直了身体。
陈小满把手按在旧剑剑柄上：“我之所以活到现在，之所以能从化神期一步一步走到合体期。”
“不是因为我天赋有多高，是因为在我还是新兵的时候，有老兵挡在我前面替我扛了最致命的那一刀。”
“现在轮到你们了，你们是和平世代长大的修士。”
“没有经历过魔灾，没有见过真正的魔帝，但你们有比我们那代人更好的丹药、更好的功法、更系统的训练。”
“军委给了你们最好的装备，剩下的就是你们自己的事。”
陈小满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在魔界，活着就是胜利。”
“活到轮换回人界，活到突破炼虚。”
“活到有一天你们也能站在这儿，对下一批新兵说同样的话。”
队列解散后，新兵们被各自的队长带到划分好的营房区域。
丁区营房是桥头堡最新扩建的一批，墙体用魔界黑曜岩混合人界灵材砌成。
内壁嵌有简易的微型聚灵阵，能过滤掉魔界空气中九成以上的硫磺和魔气残余。
营房不大，每间住四人。
上下铺，铺上已经提前放好了标配的行军被褥和一套备用荡魔甲。
被褥是北玄域的棉絮填充的，隔着被套还能闻到极淡的清香。
那是总后勤部在军需物资装箱时，特地让后勤兵在每个被褥卷里塞了一小包干茶叶。
新兵刚来魔界容易失眠，茶叶清香能安神。
一个叫柳小音的新兵分到了周铁的加强巡逻营，她是这批新兵里为数不多的女修之一。
化神中期，主修音系辅助功法，在人界选拔考核中拿了音波干扰项的第一名。
她拎着行囊走进营房，看到自己床铺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和枕头上搁着的一小包干茶叶。
愣了一下，拿起茶叶包凑近鼻子闻了闻。
然后抬头对同屋的另一个女修说：“这是映雪灵茶的味道，我师父以前在千川湖茶园做过客卿长老，每次回宗门都会带这种茶叶。”
她的同屋是个北玄域铁山堡来的体修，化神后期，个头比她高出大半头。
正蹲在地上把一双备用的玄铁战靴往床底下塞，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魔界的茶叶？那可稀罕。”
柳小音摇摇头把茶叶包小心地放回枕头边：“不是魔界的、是人界的，应该是军需处特地放的。”
晚间的入营餐在丙区食堂，食堂是桥头堡最大的单体建筑。
能同时容纳几千人用餐，今天食堂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臊子面香气。
姜文哲系着围裙站在后厨的大灶前，面前的大铁锅里翻滚着沸腾的肉臊。
肉末在红油里被炒得焦香四溢，酱油和花椒粉的味道从灶台一直飘到食堂门口。
姜文哲一个人管三个灶，一灶煮面，一灶炒臊子，一灶炖骨头汤。
三个灶的火候被他精确到每一息，煮面的水沸了立刻捞面。
捞面的同时臊子刚好炒到焦香临界点，臊子出锅时骨头汤刚好炖到乳白色。
霁雨霞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烧火，她的破之规则被用来控制火候。
火太大就压一压，火太小就催一催。
灶膛里的火焰在她精确到每一缕火舌的调控下不温不燥地舔着锅底，把整间后厨烘得暖融融的。
她烧火的手艺比刚来时已经进步了很多，至少不会再把柴火塞得太满导致浓烟倒灌。
靳芷柔在食堂前厅帮忙分面，用风之规则把每一碗面的分量分得几乎完全一致，多几根少几根都能被她用风刃精确地切断补齐。
楚玉珂抱着琵琶坐在食堂角落里，没有弹琴，只是在每一批新兵走进食堂时轻轻拨一个极短极柔的泛音。
那声泛音混在食堂的嘈杂声里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新兵走进食堂时都会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开饭的钟声还没敲，周铁已经带着他的巡逻营老兵们提前到了食堂门口。
宋鹤跟在周铁身后，额角那块医用灵纱布已经揭了，伤口结的薄痂在食堂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今天刚带柳小音和其他几个新兵完成第一次巡逻线适应性训练，口干舌燥地正想喝水。
一进食堂就闻到了臊子面的香气，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别抢。”
周铁抬手拦住身后几个已经忍不住想往窗口挤的新兵：“按队列排。”
“新兵在前，老兵在后......。”
“这是桥头堡食堂的规矩，姜总长定的。”
新兵们端着面碗在长条桌边坐下，柳小音捧起碗先喝了口汤。
汤很烫，烫得她轻轻吸了口气，但那口汤从喉咙滑下去之后整个胃都暖了。
她身旁的铁山堡女修已经呼噜呼噜吃掉了大半碗面，嚼着臊子含糊不清地对她说：“这个肉末比我师父在矿山上做的红烧妖兽肉还香。”
柳小音没有回答，她在低头吃面，吃得很慢。
面是手擀的，粗的地方夹生，细的地方已经快化了。
酱油和花椒粉的比例也跟她娘做的不太一样，但吃在嘴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她又喝了一口汤，忽然想起离开千川湖那天。
她师父在茶园门口塞给她一包映雪灵茶，说到了魔界就泡着喝，别想家。
后厨里，姜文哲把最后一锅面的臊子浇好。
将大铁勺搁在灶台上，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
走到食堂门口，倚着门框看了一会儿新兵们埋头吃面的样子。
有几个吃得满头大汗把荡魔甲胸口的扣带都解了，有几个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四周，目光在老兵们腰间的剑柄上停留最久。
姜文哲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回了后厨，重新捅开炉膛添了把柴。
锅里还剩半锅臊子，是留给还在外围巡逻线上轮值的几支巡逻队的，他们得等换岗后才能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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