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远征军扩编（中）
文钊点了点头，随手在因果图上把新增的后勤节点标注嵌入新防线坐标。
同样在这几天里，南天域港池迎来了扩编令下达后的第一批新兵。
这批新兵来自颍川仙朝各大宗门和北玄域战区的抽调名单，绝大多数是化神中期，少数是化神后期。
年龄最小的才三百多岁，在修士里还属于刚褪完胎毛的阶段。
他们穿着崭新的制式荡魔甲，胸甲夹层里的改良缓冲阵还没来得及激活，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紧张、期待和努力压住不安的强自镇定。
港池的值班参谋按花名册逐一点名，每叫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人拎着行囊小跑上前站到队列里。
点名完毕，港池副主任站在队列前面宣读注意事项。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港池里每个字都听得格外清楚：“魔界的空气含硫磺和魔气。”
“化神期修士在魔界驻留期间，必须全程开启荡魔甲内置的微型道韵缓冲阵。”
“在魔界第一次遭遇精神干扰波时不要慌，按训练时的标准程序激活抗混乱阵纹，炼虚期副队长会提前给你们预留反应时间。”
“你们的营房在八阵图内层丁区，食堂在丙区，训练场在乙区可别走错了。”
“上次有个新兵跑去甲区迷了路，被裂天破地的器灵当入侵者用剑丝缠了半晌。”
队列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紧张的气氛散了一些。
站在队列前排的一个年轻女修小声对旁边同伴嘀咕了一句：“听说姜总长亲自下厨给新兵接风......。”
同伴还没来得及回话，队列前方港池副主任已经听到了。
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姜总长确实会下厨，但他只给连续作战归来的轮换部队做接风饭。”
“你们这批新兵想吃到他的手艺，先撑过第一次巡逻再说。”
女修涨红了脸，但站得更直了。
当第一批新兵踏入魔界土地、在八阵图暗金光芒下对着整片灰紫色天空彼此低声惊叹时，姜文哲正在沙盘上用新一批灰白色小旗逐一确认各防线的扩编标记。
从当年三千人孤军深入到现在五万五千人在魔界扎根，他已经不需要再靠亲手给每一个新兵做饭来证明什么。
但那锅红烧肉的老卤，还是在灶台上小火慢炖着，从没断过火。
秦云昭的研究报告送到姜文哲手上时，已经是深夜。
姜文哲刚巡查完外围防线回到石室，还没来得及换下沾了灶灰的围裙，就看到文钊将一枚人界军委理论处加密玉简推到他面前。
玉简封口处盖着“绝密·仅限军委七曜及远征军总参谋长亲阅”的印鉴，封口阵纹是张霸亲自加盖的，姜文哲认得他那股力透玉简背面的刻印力道。
拆开封口，神识探入玉简，快速扫过全文。
秦云昭的报告写得很精炼，但每一个结论都附了详尽的实验数据、对比样本和推演模型。
报告的标题只有一行字，《关于魔圣陨落后规则碎片可被人族修士吸收的理论研究及合体期突破路径可行性分析》。
核心论点是嚎鳞陨落后，其混乱规则碎片在回归魔界本源的过程中。
除了催生出数百名精神干扰魔祖之外，还被近距离接触过嚎鳞本体的人族合体期修士微量吸收。
靳芷柔的风之规则融合了嚎鳞与跃迁相关的规则碎片，风刃可以产生延迟虚刃。
楚玉珂的音之道韵吸附了嚎鳞与波频干扰相关的规则碎片，音律波纹自行附带了一层微弱的混乱反制效果。
这两个案例证明了同一条规律，魔圣的规则碎片在特定条件下可以被修士吸收，并转化为自身规则的一部分。
报告接着推导：嚎鳞的碎片能被合体期修士微量吸收，意味着其他魔圣的规则碎片在陨落后同样存在被吸收的可能。
对于合体期修士而言，这种吸收是多添一道边刃的磨刀石。
但对于那些卡在炼虚后期巅峰数千甚至上万年无法突破的修士来说，魔圣规则碎片中所蕴含的大乘级规则本源。
如果能在魔圣陨落的瞬间被精准捕获并以特定方式炼化，就有可能为他们的规则核心提供突破契机。
秦云昭在报告中用大量推演数据论证了这条路径的理论可行性，并在末尾附了一份“推荐作为首批碎片吸收实验候选”的炼虚巅峰修士名单。
名单上共有数十个名字，其中好几个姜文哲认得，都是从第三次人魔大战时期就卡在炼虚巅峰的老兵。
在灵渊秘境闭关多次，次次都差临门一脚。
姜文哲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第一遍是扫结论和名单，第二遍是逐页核验秦云昭的实验数据和推演模型的每一个关键参数。
看完之后他把玉简轻轻搁在石桌上，靠在椅背里沉默了几息。
然后伸出手，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写了两个字......捷径。
这两个字没有刻在桌上，只是虚虚地划过，带着他指尖的体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暗金光芒。
文钊看着他在桌上写的那两个字，没有急着说话。
他很清楚姜文哲此刻在想什么，当年姜文哲自己从炼虚突破合体，走的是四规则合一的绝路。
没有任何捷径，全靠数千年积累、无数次濒死战斗和裂天破地剑河罗盘的器灵淬炼才硬堆上去。
而霁雨霞突破大乘，更是付出了燃烧本源的代价，被破之规则反复撕裂和重组。
现在秦云昭提出了一条可能存在的捷径，但任何捷径都有代价。
魔圣的规则碎片本质上是魔界混沌规则的产物，即便被炼化吸收。
是否会在修士体内留下不可逆的隐患，是否会让修士的规则核心在未来突破更高境界时出现结构性缺陷，这些都需要时间验证。
姜文哲将玉简重新拿起，在空白处写了一道简短的批复：“报告已阅。”
“理论可行，但碎片吸收实验需满足三个前提条件。”
“一，必须在下一位魔圣陨落时由合体期以上修士现场捕获规则碎片并完成初步炼化检测，确认安全性后方可开放给炼虚巅峰志愿者。”
“二，志愿者需签署知情书，明确告知碎片吸收的不可逆风险。”
“三，每位吸收碎片的炼虚巅峰修士必须配备一位合体期导师全程监控，一旦出现规则排斥反应立即中止。”
“此批复抄送军委七曜、灵渊秘境管理处及各大战区司令部。”
姜文哲将玉简推给文钊：“告诉秦云昭，他的研究方向是对的。”
“但要落地还需要一个契机，下一个魔圣陨落的时机。”
文钊接过玉简，将批复同步传至人界军委理论处。
然后将秦云昭报告中的候选名单与灵渊秘境近数百年来的炼虚突破统计进行交叉比对。
发现秦云昭名单上的数十名炼虚巅峰修士全部是多次进入灵渊秘境闭关但均以失败告终的“瓶颈顽固户”。
他们的共同特征是规则核心已经凝实到炼虚极限，但突破契机始终未到。
不是天赋不够，不是资源不足，而是一道看不到也摸不着的墙。
消息在军委内部传开的速度比姜文哲预想的快。
张霸在南天域总部收到批复后，将秦云昭的报告摘要发给了各大战区司令和主要宗门掌门。
石晓容在灵渊秘境管理处第一时间调取了秦云昭名单上所有候选修士的详细修炼记录，逐一标注出每个人最适合的碎片类型。
土属性规则核心的炼虚修士优先匹配土系规则魔圣的碎片，火属性匹配火系魔圣，以此类推。
这份“精准匹配表”被她用炼丹师特有的严谨态度编成了一目了然的表格，直接发给秦云昭做后续推演的数据支撑。
而在千川湖落霞仙宗驻地，张歧正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份名单沉默了很久。
名单上好几个名字是他认识的老战友，当年人魔大战期间。
他们在同一个旅帅麾下并肩作战，一起扛过舌齿峰战役，一起在魔帝的骨刃下滚过泥浆。
战争结束后他们都卡在了炼虚巅峰，一次一次进灵渊秘境，一次一次无功而返。
张歧从抽屉里翻出一枚旧的留影珠，那是舌齿峰战役前夕拍的。
留影画面是十几个穿着荡魔甲的年轻修士勾肩搭背站成一排，满脸战前特有的亢奋和不以为意。
照片里的人，活到现在的不到一半。
他把留影珠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秦云昭的报告批注栏里写了一句话：“碎片吸收实验若获批，我自愿作为首批志愿者参与测试。”
“老兄弟们等这条捷径等了几千年，再等下去怕是寿元比突破先到。”
写完后将玉简寄出，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千川湖正在下雨，雨点打在柳叶上发出细密而轻柔的沙沙声，像很多年前那些战友还在时营帐里彼此掩护休息的声音。
姜文哲在魔界桥头堡收到张歧的申请时，已经是新的一天清晨。
他看了两遍，没有急着批复。
只是把玉简折好放进口袋，系上围裙开始切葱花。
锅里水开了，雾气蒸腾。
把手擀面下进沸水里，用筷子轻轻搅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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