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病痛

艾香静静地注视着药水顺着管子流入自己的体内，随着身体逐渐恢复，烧慢慢退去，眼睛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模糊不清。然而，她感到口渴难耐，渴望喝上一口水，但液体瓶却挂在墙上，自己没有一丝力气爬起来提起瓶子去倒水喝。

        　　艾香听着窗外的脚步声，满怀希望能有个人进来，给自己倒杯水，但等了许久，始终没有人进来。只听到厨房里小田与山杏在为自己生病的事争吵。山杏的意思似乎是责怪艾香和小田新婚夫妻生活没有节制导致艾香生病，而小田则认为是艾香太娇气。

        　　艾香隐约听到他们的谈话，觉得山杏的言辞有些过分。从这几天的情况来看，小田确实表现得很差劲，缺乏人情味儿，思考问题简单，说话也不考虑后果。

        　　艾香意识到自己很傻，明知前方有困难，却仍然坚持前行。如果当初自己能够勇敢地站出来，坚决反对这门亲事，也许就不会陷入今天这样的困境。

        　　她不禁思考自己未来的日子该如何度过，老小田父亲似乎对家里的事情并不关心，老小田的母亲有病在身，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山杏是个大姑姐，喜欢卖弄自己，没有一点同情心。老大两口子一看就是老实人，老二两口子则是耍奸溜滑的人。结婚那天，老二媳妇非要把那两个梳子插在自己头上，像个牛魔王的两个牛角，那纯粹在使坏丑化自己，并非风俗。从订亲到结婚，他们一直等着看她的笑话。虽说老大和老二都已经分家过，也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但总会低头不见抬头见。老四虽然人不错，但毕竟是个小叔子，在哥哥面前似乎没有发言权。山桃虽然只有十四岁，但已经承担起了一家人的饮食问题。有时气急了也乱骂他哥，可是她毕竟是个最小的，骂也是白骂，谁也不会听她的，自己以后就是代替山桃承担起这个家的吃喝拉撒了。

        　　艾香胡思乱想着，又觉得自己很可笑，像是自己与自己的命运开了个玩笑，自己没能耍得过命运，实际上反而成了命运的牺牲品。

        　　“姐烧的稀饭，你喝一点吧。”门帘子突然掀开，小田端着碗进来说。

        　　艾香被吓得心咚咚直跳，红着脸说：“我不想喝稀饭，你能给我倒些水喝吗？我的嗓子都干的快冒火了。”

        　　小田连忙放下手中的碗，说道：“当然可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这就去给你倒水。”说完，他转身走到桌子前，拿起水壶在水杯里加了点热水，然后小心翼翼地端到艾香面前。

        　　艾香艰难地爬起来，颤抖着双手接过水杯，她迫不及待地将水杯送到嘴边，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由于动作过于急促，水洒到了胸前和被子上，但艾香完全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她一口气喝完了整杯水，然后不好意思地用手抹了抹嘴角，又擦了擦被弄湿的被子。最后，她抬头看了小田一眼，发现小田正站在地上咧嘴笑着。艾香无法理解小田笑容中的含义，不知道他是因为心疼自己而笑，还是在嘲笑自己。她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到答案，但却始终无法读懂他的心思。

        　　“夸张死了，头割断了，还走十里路哩。你看你，只发了个烧，我在这里还伺候着你，喝个水都能洒一身。哎，真是的。还喝不？想喝，我再给你倒一杯，不要到时候给人说，你有病我不管你。”小田怒视着艾香，忍不住抱怨道。

        　　艾香虚弱地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再喝水了。她躺在炕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是身体不适。艾香叹了口气，对小田说道：“好了，不喝了，你再倒一杯，放到我跟前，药也快完了，你把那一瓶给我换上吧。”

        　　“再让滴一滴。你知道今天早，到药店去花了多少钱吗？这药可贵着哩。”小田很不高兴地说着端起稀饭喝了起来。

        　　艾香没有回应艾香的话，只是静静地躺在炕上想着心思，她抬头看了看药瓶，发现只剩下一点点药液，在瓶口上冒着泡泡，药瓶已经快要见底了，她急忙提醒小田：“完了，小心空气输进去了。”

        　　小田听到艾香的提醒，赶紧放下手中的碗，站起身很不高兴的说：“好，给你换上，你是贵人，和我们不一样。”小田阴阳怪气地说，一边把空瓶子拿开，换上另一瓶药水挂在了架子上，然后放下空瓶子，端起碗，嘴里嘟囔着离开了房间。

        　　艾香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一片昏暗。她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看到一双大眼睛变得更大了，眼圈像熊猫一样乌黑，深深陷了进去，嘴唇干裂，上面结着一层血痂。艾香凝视着镜子，突然感觉到镜子里有一个骷髅头正对着她微笑，她惊恐地闭上了眼睛，心想可能是因为想得太多而产生了幻觉。艾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已经筋疲力尽，全身无力。她明白，自己生病并不是因为着凉，而是精神崩溃所致，所有的梦想都破灭了。这一切或许都是命中注定，她只能顺其自然，过一天算一天，即使有通天的本领，也无法改变现状。

        　　“艾香，好一点了吗？”山杏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走进房间，轻声问道。她的目光落在艾香身上，看着艾香虚弱的样子，不禁皱起眉头：“怎么？还是很难受吗？一瓶药都已经输完了，应该会好一些才对。”说完，她伸出手轻轻放在艾香的额头上，感受着体温，然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说道：“现在好多了，不发烧了，你感觉怎么样呢？还难受吗？”

        　　艾香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好多了，但声音依然有些有气无力：“嗯，好多了，没事了。谢谢你的关心，你也累了一早上了，坐下来歇歇吧。”

        　　山杏摇了摇头，温柔地笑了笑：“不了，我只是进来看看你是否好些了，我得赶紧回家去，不然你姐夫那个家伙又要胡闹了。艾香啊，姐姐走之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明白吗？男人就像那些吃草的牲畜一样，不懂珍惜我们女人。所以，你要爱护自己，做任何事情都要有分寸，知道吗？你看你，来了才两天，就不知道节制，把自己弄成这样。不仅浪费钱，还要承受身体上的痛苦。姐姐我一向做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跟你姐夫结婚十多年了，我连一片止痛片都没吃过。你明白了吗？”

        　　艾香听着这些话，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她感到无比羞涩，但仍然艰难地回应道：“我知道了，姐。你放心吧，不用担心我。非常感谢你。”说完，她紧皱眉头，再次闭上了眼睛。山杏轻轻地拉了拉被子，为艾香盖好，然后离开了房间。

        　　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原来是公婆和小田正在送山杏出门。似乎是老四推着车子准备送山杏离开。山杏一路上还在不断地数落着小田，而小田则与她争论不休，两人一同走出了大门。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几只鸡在咕咕叫着。艾香心想，等药液输完后，要给父母亲和英语老师以及小学的老师写一封信。然而，她又觉得这封信实在难以落笔。如果写给父母，告诉他们自己一切都好，那就意味着说谎；但若是写出实情，告知他们自己刚到这里就生病了，又怕父母担心。而给两位老师写信，告知他们自己已经结婚了，老师们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有怎样的感受呢？此外，她也不知道刘斌的母亲和刘斌本人知道她结婚后的反应会如何。每当想起刘斌的母亲，艾香便深感自责，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罪人。艾香看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她觉得自己像个罪人，不仅欺骗了别人，也欺骗了自己。她想起了曹亮，那个曾经对她一往情深的男人。她后悔不已，但现在已经太晚了。

        　　艾香叹了口气，心想：“上苍真是公平啊！它惩罚了我的恶作剧，让我陷入了这个可怕的境地。我本以为可以轻易地逃脱，却没想到命运如此捉弄人。”

        　　这时，小田抽着烟走了进来，询问道：“药快用完了吧？”

        　　艾香慢慢睁开眼睛，回答道：“还没有呢，姐走了吗？”

        　　小田点点头，说道：“走了，四宝送她回去了。她就是这样，把生活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说完，他将输液管调大一些，然后继续说道：“我想出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可做。”

        　　艾香好奇地问道：“去哪里？”

        　　小田解释道：“我想去刘哥家，问问开春后是否有工作机会。了解一下他今年的工程项目在哪里，如果有可能，希望能带你一起去。”

        　　艾香疑惑地问道：“我从来没有在工地上工作过，去那里能干什么？”

        　　小田笑着说：“你可以去给工人做饭嘛，赚点钱总是好的。如果我不在家，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我实在不放心。”

        　　“你刘哥的工地是在外地吗？”艾香问。

        　　“也不一定，哪里有活就去哪哩。”小田回答道。

        　　“哎，我还是不去工地的好，我也做不好饭，我在家一直都没有好好做过饭，去做不好，给你丢人。”艾香有气没力地说着。

        　　“那不行，我走，你必须跟我走，我现在可过不了没有女人的日子。”小田的语气带着一丝坚定。

        　　艾香听着小田俗不可耐的话，心中感到十分无奈和厌恶。她闭上双眼，不再说话，试图将这些烦恼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小田见艾香不说话，便走上前去，又把输液管往里面推了推，说道“再放快一点。赶紧输我，我给你把针拔掉，还我有事呢。”

        　　艾香的胳膊突然一阵发胀，心中一阵慌乱，感觉很不舒服。她皱起眉头，轻声对小田说：“你要是着急了，你先走吧，输完了，我自己能拔。”

        　　“你会吗？”小田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个简单，我自己能闹，你去吧。”艾香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她希望小田能够尽快离开，让她的大脑得到片刻的宁静。

        　　小田又把药管放慢速度，然后喝了一口水便走出了房间。他来到院子里喊道：“桃，我出去一趟，等你电视看完了，记得过来看看你嫂子。”

        　　“又要去哪里疯啊，这才刚结婚两天就往外跑，真不愧是狗改不了吃屎！”山桃笑着骂道。

        　　“嘿，你个小兔崽子，以后说话可得注意点啊，我现在可是有老婆的人了。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的嘴巴。”小田一边说一边推着自行车出门了。

        　　山桃笑着跑进屋里问：“嫂子，你感觉好点没？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我可以给你做点。”

        　　“好多了，你是几岁开始学做饭的呢？”

        　　“自从妈妈去年生病后，我就辍学回家开始学习做饭了。”

        　　“那你以后得教教我怎么做饭哦，我做得肯定不如你好吃。”

        　　“没关系啦，做饭的事情交给我就行，我现在擀面、蒸馒头都不在话下。嫂子，你的眼睛为什么长得这么花呀？”

        　　“天生的，眼睛花管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我要是能长你这么双大花眼睛就好了，我的皮肤也太黑了。”山桃亲切地趴在艾香头顶说着。

        　　艾香感觉到心里暖融融的，对山桃有种说不出的感情。

        　　“我箱子里大概还有几个糖和核桃哩，你打开拿出来去吃吧，这会没有人。”艾香小声说道。

        　　山桃摇摇头，回答道：“不了，留着你以后想吃了再吃吧。”

        　　艾香笑了笑，轻声说道：“去吧，别客气。我觉得你比你哥懂事。”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山桃的头，表示赞许。

        　　山桃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说：“我哥那是还没长成人形呢！要不是因为他是我姑父，他早就该坐牢了。”山桃说完，感觉自己说失口了，吓得吐了吐舌头。

        　　艾香连忙安慰道：“没有事，你哥早都跟我说过了。”

        　　山桃脸红了一下，有些羞涩地说：“呀，他怎么还好意思跟你说那些呀，真是不知羞耻。”

        　　艾香笑了笑，拍了拍山桃的肩膀，又劝山桃打开皮箱取糖吃。山桃才高兴的打开皮箱说：“嫂子，你的皮箱太乱了，我帮你整理一下吧。”

        　　艾香微笑着点点头，说：“好的，可能是你哥那会取钱时犯乱的，谢谢你啊。”她感激地看着山桃，眼中充满了欣慰。

        　　山桃剥了块糖，递给艾香，又给自己剥了一块放在嘴里，然后将皮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在炕上，仔细地叠放着每一件衣服。艾香扭头看着山桃，心里不禁感慨万分。她觉得山桃现在比以前懂事多了，如果自己小时候也能像山桃这样乖巧听话，或许就不会因为不上学而被迫嫁给她哥哥了。想到这里，艾香心中一阵惆怅。

        　　这时，山桃拿起一件鲜艳的红衣服，双手小心翼翼地提起来，放在胸前，对着镜子扭动身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艾香看得出，山桃对这件红色衣服爱不释手，但她毕竟年纪尚小，穿上这件衣服肯定会显得过于肥大。艾香小声说：“嗯，等我病好了，我带你去街上给你买一件外套。我看你也没什么像样的衣服，上次订亲时你穿的是这件衣服，你哥跟我结婚的你还穿的是这件衣服，你再没有别的衣服了吗？”

        　　“我身上穿的这件，还是我自己捡杏核卖钱买的呢。裤子是我哥从部队回来时，在西安买的。”

        　　“哦，药水滴完了，你帮嫂子按住这个地方，我要拔针了。”艾香说完，撕开了胶布，然后快速地拔出了针管，接着迅速用手按住胶布，以免血液流出。

        　　山桃紧张地看着艾香，她发现艾香一直在闭着眼睛，似乎很害怕看到自己拔出针头的动作。这让山桃感到有些心疼和无奈，同时也对艾香产生了更深的同情。

        　　艾香慢慢坐起身来，但仍感到头晕目眩。她坐在炕上休息了一会儿后，穿上鞋子准备去上厕所。当她走出房间时，强烈的阳光照射得她几乎无法睁开眼睛。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等待眼睛适应光线。

        　　山桃默默地跟随着艾香走到门口，看到艾香从厕所走出来，她露出关切的笑容，并上前搀扶住艾香问道：“嫂子，你还好吗？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艾香微笑着回答道：“我已经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说完，她紧紧握住山桃的手，两人一起走进屋内。尽管脚步还有些不稳，但她们相互扶持着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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