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小镇春意盎然

篝火噼啪，夜色深沉，林柏和苏文瑾裹紧了身上的皮袄或棉被，挤在火堆旁，身下只垫了层薄薄的油布。

寒气从地面丝丝缕缕渗上来，即使靠近火堆，后背依旧一片冰凉。

远处传来守夜镖师压低的交谈声和规律的脚步声，更添荒野的寂寥。

但周悍的话仿佛还响在耳边。

是的，这苦有盼头，想着凉州，想着此行的目的，那刺骨的寒风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崎岖的北行路上，日子在车轮与马蹄声中一天天碾过，出发近半月，周遭的景色已彻底褪去了家乡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愈发辽阔荒凉的原野和远处隐约可见的、覆着白雪的山脉轮廓。

风依旧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干燥的、属于边城特有的粗粝气息。

这日中午歇脚时，周悍对照着地图和太阳方位看了半晌，对围过来啃干粮的林柏和苏文瑾道：“看这地势和路程，我们已快到凉州地界了，大约再有一两日的脚程，就能望见凉州城墙。”

此言一出，连日跋涉的疲惫仿佛瞬间被驱散了不少，林柏眼睛一亮，几乎要跳起来：“真的？姐夫，我们快到了？”

苏文瑾虽沉稳些，也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眼中流露出期盼。

“嗯，”周悍收起地图，语气却带着提醒，“不过，越是靠近凉州城，前头越是荒僻，少有村落驿站，今晚我们若能赶到地图上标记的最后一处小客栈，就好好休整一下，多备些耐放顶饿的干粮、肉饼。

最后这一两日，恐怕又得风餐露宿，大家坚持一下，等进了凉州城，安顿下来，我带你们好好逛逛，也见识见识这西北重镇、商贾云集的繁华。”

想到终于快要抵达目的地，想到温暖的客房和热汤饭，甚至想到了凉州城里可能有的新奇事物，林柏和苏文瑾只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重重点头：“好！”

———

镇上，春日的暖意已悄悄浸润了街巷，杂货铺里，生意一如既往地红火。

林桑如今来铺子的时间多了些，胎象稳固后，她总觉得在家闲着反而闷得慌。

她并不插手具体活计，多半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柜台后特意为她设的铺了软垫的椅子上，看着春桃和赵铁生忙前忙后。

赵铁生经过这些时日的锻炼，已很有些伙计的模样，搬货、上架、招呼男客，嗓门洪亮，手脚麻利。

春桃则主要负责接待、算账、管理货品，细致周到。

偶尔，有结伴而来的夫人小姐进店，细细挑选头绳、胭脂、绣线或精巧的摆件时，春桃一人忙不过来，林桑便会笑着起身，温声细语地迎上去。

她本就生得温婉，又怀着身子，自带一股柔和可亲的气质，加之眼光不错，提的建议往往很得那些女客的喜欢。

有她在一旁轻声解说、帮着搭配，不少生意便愉快地成了。

赵嬷嬷则寸步不离地跟在林桑身侧，像个沉默而警惕的影子。

林桑走动时，她必提前留意脚下是否有门槛或杂物；林桑与人说话久了，她会适时递上一杯温度正好的红枣茶；店里人多拥挤时，她会不着痕迹地用自己并不壮硕的身子挡在林桑侧前方。

只有等林桑坐下休息，店里又清静时，她才会悄悄转到后院或隔壁临时搭起的小灶间，从食盒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有时是几块蒸得松软的山药糕，有时是一小碗炖得烂烂的燕窝银耳，有时是几颗洗得干干净净、去了皮的时新果子。

这些东西总是温热适口，恰好能垫一垫，又不会太过影响正餐。

这日半晌午，店里客人稍稀，林桑刚坐下，赵嬷嬷便从后头端出一个带盖的小陶盅，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

“夫人，用些点心吧，一早用小火煨着的银耳红枣粥，最是润燥安神。”

林桑笑着道谢，刚揭开盖子，粥香伴着枣甜气飘出，就见铺子门帘一动，一个穿着鹅黄薄棉衫的俏丽身影钻了进来，正是小满。

“桑桑！”小满脸上带着笑意，眉眼弯弯。

“小满？你怎么来了？快过来坐！”林桑见到好友，很是高兴，连忙招手，又对赵嬷嬷道，“嬷嬷，再拿个碗来，给小满分一些。”

小满也不客气，挨着林桑坐下。

赵嬷嬷很快添了碗勺，给小满也盛了半碗粥，便又退到不远不近处，低头做着针线，既不打搅她们说话，又能随时照应。

小满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却没急着吃，先打量林桑的脸色：“看着气色真好，脸上都有肉了，害喜还厉害吗？晚上睡得可安稳？”

“早不害喜了，吃得好睡得好，婆母和赵嬷嬷把我当瓷娃娃似的供着，再这么下去，等柏哥儿回来，怕是要认不出他这圆滚滚的阿姐了。”

林桑玩笑道，亲昵地拉了拉小满的手，“你今儿怎么得空出来？锦绣坊不忙？”

“怎么不忙？年节过后，订单多着呢，天天对着绣架，眼睛都花了，”小满揉了揉额角，“趁着手头一幅大的绣完了，跟掌事的告了半天假，出来透透气，走动走动，不然眼睛真要受不了了。”

林桑听了，心疼地皱起眉：“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绣花最是耗眼神，你现在年轻不觉得，等年纪再大些，眼睛早早坏了可怎么好？咱可不能为挣这几个钱，把本钱都赔进去。”

她压低了声音，“日后等柏哥儿回来，你们成了家，也得好好盘算盘算，总给人家做活计，哪有自己琢磨点小生意，给自己挣钱来得自在？哪怕辛苦些，也是给自己攒家底。”

小满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却也跟着叹气：“我也知道这个理儿，只是眼下……等柏哥儿回来再说吧，他不是跟着周大哥出去见世面了么？说不定这一趟回来，他自个儿就有了什么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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