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无视身影隐入暗处
陆千秋眉峰拧紧，指节捏得发白……
东瀛高手不多，真正称得上“老怪物”的，掰手指都能数清。他们多半不会亲至。
杀几个忍者不难，难的是——把藏在暗处的影子，一寸寸揪出来！
这时，张红鱼低声问：“要不要碾了那只蝶？”
陆千秋摇头：“留着。”
“捏死一只，下回兴许是蛇信、是蛛丝、是草叶上的露水。”
说罢，他反手抽出孟章剑，寒光一闪，刃锋已划过左小臂。
鲜血喷溅而出，顺着腕骨滴落泥地，洇开一片暗红。
他面不改色，拽起张红鱼，又疾奔数十里，直至闯入一片嶙峋石林，才骤然刹步。
示弱，诱敌，等对方自己跳进圈套。
招式粗陋，可偏在这节骨眼上，最狠也最准。
如今全天下都知道：邪道疯狗似的咬着他俩。
他手臂淌血、步履踉跄、气息紊乱……再自然不过。
接下来，就看对面信不信这伤是真的，敢不敢赌这一把——
两人在石林里枯坐到翌日清晨，四野寂静，唯闻风过石隙的呜咽。
没有伏击，没有破空声，没有刀光，也没有蝶影。
陆千秋盯着远处雾霭，眉头越锁越深：
他们，真看破了？
识破自己佯装负伤？
平日里若无端挂彩，他们起疑也在情理之中。
可眼下这节骨眼，按理早该中计才对。
陆千秋眼角一扫——林间翩跹的蝶影，比昨夜稠密了不止三成。他唇角微扬，心下澄明：“原来如此……”
对方并非未信，而是按兵不动，只等他最松懈的那一刹！
念头刚落，他已将张红鱼稳稳驮上后背，迈步朝石林边缘疾行。
就在此刻，石缝岩隙间骤然爆涌出滔天蝶潮！
成千上万，铺天盖地，顷刻间封死了整片退路。
蝶翼震颤间，簌簌抖落细如烟尘的毒粉，在风里浮游弥漫。
陆千秋眸光一凛，掌势悍然劈出！
罡风怒卷，轰然炸开！
毒尘四散溃灭，无数彩蝶被卷入气旋，绞成碎屑簌簌坠地。
他身形化作一道青虹，直射林外！
堪堪掠出数十丈，他猛地顿足、拔剑、横斩——
铮！
寒芒撕裂空气，数十根几不可察的银丝应声而断！
“滚出来！”
长剑贯地，再猛然回抽——
剑尖赫然钉着一具尸身！
那尸首发辫绷得笔直，末端正连着被斩断的丝线。
电光石火间，一道黑影自半空俯冲而下，落地即爆！
腥绿毒雾喷薄而出，浓烈刺鼻。
陆千秋反手一扫，剑气如怒涛奔涌，毒雾霎时被碾得七零八落；那人胸口也跟着炸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仰面栽倒。
陆千秋脚步不停，背着张天师继续奔行。
忽听破空之声由远及近——
“陆公子当心！”
人影似雁掠空，倏然闪至他身后，五指如钩，一把攥住那具刚断气的尸首脖颈，咔嚓拧转！
那人指间还扣着一只暗匣，匣口正对着张红鱼后心——却再没机会按下机括。
陆千秋回身，只见来者肩宽背阔，眉宇如刀，不言自威，周身透着一股铁血沉肃之气。正是护龙山庄铁胆神侯，朱无视。
“神侯？”
“您怎会在此？”
朱无视朗声大笑：“哈哈哈，陆公子料不到吧？”
“朱某得报，日月神教任我行勾结东瀛忍众，图谋天师度！”
“消息一到，我即刻启程，星夜兼程，总算抢在他们收网前赶到！”
陆千秋拱手浅笑：“多谢神侯援手，方才若迟半息，陆某怕真要吃个大亏。”
“不过……”
“幕后之人，恐怕不止眼前这几个。”
话音未落，段天涯已拎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踱步而来：“陆公子放心，埋伏在暗处的忍者，一个没漏，全清干净了。”
上官海棠随即飘然而至，指尖犹带一丝余香，笑意温婉：“那操控蝶阵的东瀛女忍，手段确实刁钻，海棠费了不少工夫，才将她斩于剑下。”
“陆公子，别来无恙。”
上回天魔琴押镖事毕，朱无视携大内密探赴七侠镇赔礼致歉，陆千秋与他们早已照过面，算得旧识。
他含笑颔首：“有神侯与诸位密探鼎力相助，此趟差事，轻松不少。”
“对了，归海一刀何在？”
上官海棠抬手一指远处：“追击漏网之鱼去了——喏，回来了。”
陆千秋侧目望去，归海一刀正踏着碎石缓步而来，手中拎着一颗湿漉漉的人头，面色冷硬如铁。
他手腕一扬，人头抛落于地，躬身低语：“义父，幸不辱命。”
朱无视沉声道：“东瀛忍术阴诡难防，此地不宜久留，恐有后手埋伏。”
“速离此地！”
众人腾身而起，身影如飞鸟掠过山脊。
直奔百余里，方在一处寂寂无名的湖畔歇脚。
陆千秋放下张红鱼，刚直起腰，身子微微一晃，旋即挺直如松。
他未言语，只默默坐上一块青石，静默如古潭。
朱无视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陆公子，那些忍者惯使奇毒，你可有不适？”
陆千秋摇头一笑：“无妨，只是连赶几日路，略有些乏罢了。”
“那便好。”
“唉……如今我神州诸多隐世高人尚未出山，邪道巨擘又个个神通广大，实在辛苦陆公子了。”
“不过瞧他们这阵仗，短时间怕是摸不到这儿来。再撑十来天，咱们就彻底脱身了。”
陆千秋颔首，未置一词。
忽而一阵洪亮笑声撕裂夜色，滚滚荡荡撞进耳中——
“哈哈哈！陆公子，您可真会躲啊！”
两人猛然转身，只见曹正淳踏风而至，东厂大档头皮啸天紧随其后，湘西五毒则如鬼影般缀在侧翼，疾掠如电。
“曹阉狗？”朱无视眉峰骤压，眸底寒光一闪，唇角绷成一道冷线。
曹正淳稳稳落定，抱拳躬身：“神侯大人，陆公子。”
上官海棠眸光如刃：“曹阉狗，你怎也凑这个热闹？”
“海棠姑娘这话可冤枉人了。”他笑意不减，“天师安危牵动江湖命脉，正淳岂敢袖手旁观？”
“莫非护龙山庄能护，我东厂反倒不配？”
归海一刀鼻腔轻嗤：“怕就怕有人披着护法外衣，心里早盘算好了怎么抽筋剥骨。”
曹正淳抚掌而笑：“归海大侠太抬举曹某了——我既没练过吸功大法，更不敢肖想天师度，连边儿都沾不上啊。”
话音未落，段天涯面色骤沉，嗓音如铁石相击：“曹阉狗，你放的什么屁？”
朱无视冷哼一声：“哼，分明是想撬陆公子对我的信任，好趁虚而入罢了。”
陆千秋站在一旁，几乎要笑出声。
这几人嘴上喊得一个比一个狠，偏生曹正淳始终笑脸盈盈，礼数周全……
“行了！眼下强敌环伺，旧账先搁一边。”
“恩怨是非，等送走天师再清算不迟。”
有陆千秋出面压阵，火药味总算淡了几分。
曹正淳踱步上前，朗声笑道：“陆公子，东厂督主之位，我替您守着呢。”
“哪日您点了头，只消一句话，整座东厂立刻奉您为主！”
“上下人等，任您差遣！”
陆千秋：“……”
“这事，容后再议。”
朱无视见二人谈笑自若，识趣地退至林缘，与几名大内密探散开警戒，目光如鹰隼扫视四野。
陆千秋虽未修习传音入密，但入道之人对气机收放早已炉火纯青。待朱无视身影隐入暗处，他声音压得极低，几近耳语：“朱无视不安好心，我又中了毒——瞅准空子，咱们开溜。”
……
曹正淳眼底微澜一闪，旋即朗声大笑：“陆公子，您这修为，又精进了不少啊！”
陆千秋含笑点头：“偶得几分造化，侥幸而已。”
这老狐狸，倒真不是省油的灯。
他一边应和，一边不动声色朝手下打了个手势——动作极快，似拂袖，又似理袍。
陆千秋认不出那暗号，却见几个东厂高手眼神陡然一紧，呼吸都沉了几分。
时间缓缓淌过，直至子夜将尽，异响突起。
窸窸窣窣，如蛇行草丛，愈来愈近。
朱无视瞳孔一缩：“还有尾巴咬上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扑出，几名密探如影随形，直扑林深处。
远处霎时爆开闷响与兵刃交击之声。
陆千秋心头一动，反手抄起张天师，低喝一声：“走！”
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曹正淳一行人紧随其后，破夜疾驰。
奔至天光微明，他脚步猛地一滞，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曹正淳抢步扶住：“陆公子，可是撑不住了？”
“毒已蚀入脏腑，功力折损近两成，须寻静处运功逼毒。”
话音未落——
“哈哈哈……陆公子，何必走得这般急？”
长笑破空而至，数道身影自天际俯冲而下，正是铁胆神侯与那几位大内密探。
陆千秋神色平静，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讥诮：“不走？难不成留给你机会，当场剖腹取经？”
朱无视脸色骤然铁青：“你……早知道了？”
“您那点手段，实在不够看。”
话音未落，他眸光骤厉，长剑猝然出鞘！
银虹贯空，势不可挡，一剑洞穿朱无视咽喉——
血浪喷涌，溅作漫天红雨。
朱无视喉间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惊愕，张了张嘴，只喷出大股腥热血沫……
一代铁胆神侯，轰然倒地。
“义父——！”
“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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