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武尊毕玄收刀入鞘

这些年，踏足白帝城挑战他的少年英杰络绎不绝。

虽尽数败得狼狈，却总能得他几句点拨——或是一式剑意，或是一段吐纳法门，甚至只是临阵一句提醒。

久而久之，各国奇人异士，竟也与他结下几分情谊。

更何况白帝城本就是天下武者的朝圣地：常年盘踞着来自东瀛、西陲、南诏、北狄的高手，只为亲眼目睹王仙芝出手。

这不是凑热闹，而是搏机缘——看那一招一式里藏的道韵，悟那生死一线间迸的灵光。当年西门吹雪，便是从陆千秋与李寒衣那一场惊天对决中窥得玄门缝隙，一举破境入道。

数日后，王仙芝拆开密函，当即登台擂鼓，召白帝城内群雄齐聚。

巧的是，到场者中，不少人都与陆千秋有过交集——

西门吹雪、叶孤城、李寻欢……皆在其列。

王仙芝正是知晓这份渊源，才特意将他们一一唤来。

“诸位！我大唐女帝与陆公子，身陷北离险境！”

他言简意赅，道明原委：“朝中精锐调不得多，否则诸侯必生异心。”

“袁天罡需坐镇中枢，我须镇守白帝，李太白至今杳无音信。”

“此番救人，只能仰仗诸位肝胆与刀锋。”

话音刚落，一位拄拐老妪皱眉发问：“护在陛下身边的那个陆千秋……到底什么来头？”

另一位中年汉子朗声一笑：“十全婆婆，您闭关这段日子，江湖上可冒出了不少锋芒毕露的年轻俊杰。”

十全婆婆淡然道：“嗯，乱世将临，群英并起，本就该如此。”

“这话您可说偏了。”

“纵是大争之世，豪杰如云，放眼九州四海，却再找不出第二个陆千秋。”

十全婆婆微微一怔：“哦？连李寒衣都压不住他？”

中年汉子扬眉：“一年前他就把李寒衣挑落马下——那时陆公子尚未踏进修行门槛。”

“什么？！”她猛地坐直身子，枯瘦的手指攥紧扶手，“他……当时真没入道？”

“岂止如此！幽冥鬼叟被他一剑钉在断崖上；半边怪尸首分家；阴天子连逃都未逃出三步；无上魔皇与大邪王更是在重伤垂死之际，被他补刀斩绝！”

“啊？”

老妇人瞳孔骤缩，嘴唇微颤：“他……今年多大？”

“既称后起之秀，自然年少。据陈某所知，刚满二十二。”

十全婆婆哑然良久。

这哪是人？分明是活生生的祸世妖星！

“咳……”

一声轻咳自对面响起。那白发老者端坐如松，手中鱼竿斜倚膝头，嘴角噙笑：“呵呵，老头子虽久居太湖烟波，陆千秋三字，倒也听过几回。”

“陈十方，你这话，未免添油加醋了些。”

“他杀无上魔皇与大邪王那日，二人早被张真人削去八成修为，只剩半口气吊着。”

中年汉子一拍额头：“哎哟，对对对！险些把这事忘了——差点让婆婆误以为他是凭空拔起的天降神将！”

十全婆婆长长舒了口气：“我就说嘛，哪来这等逆天人物？”

几句闲话落定，众人神色一肃，转入正题。

十全婆婆率先开口：“北离根基极深。当年许老虎横扫江湖时，暗中网罗了一大批高手，藏于军中、隐于市井，秘密操练多年。”

“安禄山、史思明、朱友珪、朱友文、朱温——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再加上北离铁骑的悍勇、唐门的奇毒机关、大汉暗夜的诡谲手段……”

“那位陆公子纵有通天本领，怕也撑不了几日。”

白发老者颔首：“最要命的，是北离还藏着一位剑神。”

西门吹雪眉峰一拧：“传闻大唐剑神李淳风已入北离，但始终不见踪影，难辨真伪。”

“前辈此言，可有实证？”

老者目光沉静：“两年前我游历北离，在王府外十里松林，忽觉脊背生寒——一道剑意撕裂长空，凌厉如霜刃刮骨。”

“那气息，我认得，正是李淳风！”

西门吹雪眸光骤冷：“传说中能与天人境掰手腕的李淳风……”

“若他真出手，陆千秋危矣！”

在他眼里，千军万马围困，陆千秋照样能踏血而出——凡俗兵戈，拦不住这等人物的脚步。

可一旦剑神出鞘，便是另一重天地！

李洵欢轻叹：“不止李淳风。大汉那边，更是深不可测。”

“那里，向来是怪物扎堆的地方。”

“再离谱的高手冒出来，都不稀奇。”

王仙芝缓缓点头：“六国之人极少踏足大汉，老夫却曾潜入一次，对‘暗夜’二字，略知一二。”

“暗夜之主，名为曹操；真正执掌杀局的，却是他的夫人——卞玉儿。”

“江湖传言：但凡被她盯上的人，至今无人活着走出百步。”

“此女擅匿形、精刺杀，南华老仙站她身后一丈，竟如盲人般毫无所觉！”

话音未落，满座皆惊！

“什么？！”

“大汉竟养得出这般杀人无形的鬼魅？”

“南华老仙可是当世顶尖的活化石，稳居前十之列！”

“连他都察觉不到卞玉儿的气息……陆公子与女帝，岂非已悬于刀尖？”

“还不止于此——许老虎用兵如神，布下的必是死局。陆千秋迟早陷进北离铁阵，插翅难飞！”

“这已是火烧眉毛的事了！”

“说句难听的，等咱们赶到，怕只能替陆公子和女帝三人收殓残躯。”

“可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去，当然得去。我又没说不去。”

这时，陈十方霍然起身，朝王仙芝深深一揖：“前辈见谅，我这身修为，是拿命熬出来的，实在不愿葬身北离。”

“在下本非大唐子民，陆千秋于我而言，不过一面之缘，犯不着为那微乎其微的活命机会，搭上性命。”

王仙芝颔首：“此心可鉴。但白帝城你暂且出不得——此事干系太重，若泄半分，便是滔天大祸。你须得留在此地，等女帝与陆公子平安归来，或等确凿消息传来，证明确已陨落。”

陈十方应道：“理当如此。”

王仙芝环视众人，声音沉了几分：“此行九死一生。谁若心存犹豫，此刻便可直言退身，王某绝不相强，更不记过。”

话音未落，又有十余人悄然抽身——十全婆婆拄杖后退，大明少林方正大师合十低诵，了空大师垂眸默念，武尊毕玄收刀入鞘，域外剑圣傅采林拂袖转身，身后几名女弟子也纷纷敛容退步。

他们念头极简：北离兵锋如铁，陆千秋断无生路，何苦以命搏虚妄？

余下之人，或为王仙芝许下的重酬所动，或念着旧日情义，咬牙留下。

可脸上并无半分轻松。

北离太硬，陆公子能否撑到援军抵达，尚是未知；即便赶至，众人亦无撼动北离之力，顶多拼死撕开一道缺口，助他突围而已。

胜算不过万分之一，可总得有人往前踏一步。

事不宜迟，众人即刻动身，御风而起，直扑北离腹地。

.

此时，陆千秋三人已隐入莽莽群山深处，借崖洞密议。

“罗会纵未回长安，袁天罡那边怕也嗅到腥味了。”

“许老虎布的局，层层叠叠，北离境内早成铜墙铁壁。眼下唯有一法——钻进这千峰万壑，跟他们兜圈子，耗时间。”

“待援兵压境，便趁乱破局……”

话未尽，陆千秋瞳孔骤缩，脊背一挺：“来了。”

远处气机微荡，似有数道锐利气息刺破山雾。他反手抄起扁担，携二女腾身而起，足尖点石掠林，身形飘忽却明显滞涩——步速不足平日三成。

片刻之后……

十几里外，唐天昊单膝蹲地，鼻翼微翕，冷声道：“他脚程慢了。”

唐小三咧嘴嗤笑：“嘿嘿，连轴转七八日，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内力早被榨干七八分了。”

安禄山眼底血光翻涌，嘴角扯出一道狞笑：“岂止是内力？咱们压根没给他歇气的空档。”

“稍有风吹草动，就遣精锐轮番截杀。”

“陆千秋再是铜筋铁骨，此刻也该脱了形——筋疲、神散、气虚。”

史思明一步踏前，声音斩钉截铁：“收网，就在今夜！”

安禄山重重颔首：“他杀了世子，又斩了小姐……抓活的！我要他活着尝遍剐刑，悔不该投胎为人！”

“追！”

喝声未落，众人暴起疾驰，数百北离顶尖高手如黑潮奔涌，朝着山势深处狂飙而去。

……

而陆千秋却忽然驻足，将二女轻轻放下，倚着古松喘息，额角沁汗，胸膛起伏剧烈。

上官婉儿脸色一白，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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