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福客栈搬救兵
连日奔命，陆公子竟未阖眼半刻，再深厚的根基也经不住这般熬炼。她刚欲开口，指尖忽被女帝悄然按住，在掌心划出一行字：
“莫出声——他在演。”
上官婉儿一怔，眸中满是错愕。
女帝指尖再动，无声续写：‘他早已迈入入道中期，且是正统修行入道，突破即达大成之境。这点损耗，于他不过毛毛雨。’
武则天说得没错。
此境陆千秋，聚势更快、更稳；真气淬炼如汞，回气只在呼吸之间。
只要不陷死战，内力几近源源不竭。
至于心神憔悴？
走镖这些年，哪一程不是绷紧弓弦？他心性早已磨成寒铁。
别说熬这几日，便是再拖上半年，也不过是寻常练功罢了。
他清楚——敌人不知底细。
故意放慢脚步，就是诱他们信以为真。
真正棘手的猎手，从不在明处盯梢；而是在暗处，等你把力气耗尽、戒心松懈的刹那，才亮出獠牙。
哪怕那人尚未现身，他仍维持这副疲态——只为骗过那个，连他也无法捕捉的影子。
他笃定，自己放缓脚步后，那人必然已悄然缀上，此刻正蛰伏在暗处，屏息窥伺。
陆千秋胸膛起伏，汗珠滚落，脑中却如寒潭映月：“此人不但招式阴诡，心性更是滴水不漏。”
“明明见我步履虚浮、气息紊乱，竟仍按兵不动。”
“八成是上次那道剑气劈开了他的护体罡气，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寻常杀手哪有这等耐性与眼力？十有八九，就是大汉暗夜统领——卞玉儿！”
“罢了，今日杀她不得，且先布个局。”
“只盼……”
“能把唐门的人，从地缝里逼出来。”
所有对手里，真正让陆千秋脊背发凉的，从来都是唐门。
尤其那套追魂索命的踪迹之术，烦得人头皮发麻！
又静候片刻，果然有动静撞入神识边缘。
陆千秋垂眸掩目，喘息声愈发粗重，像一头将竭的困兽。
“哈哈哈——陆千秋！总算叫咱爷们堵住了！”
狂笑声炸开，一个肚腩高耸、面目横肉堆叠的壮汉踏步而出，手提一柄锯齿狰狞的厚背刀。话音未落，数十道凌厉身影已如潮水般涌至，刀光枪影织成铁网，将陆千秋三人死死围在中央。
他眼角微扫，心头一沉：全是北离军的顶尖高手？
唐门一个都没露面？
不对劲。他们分明不知我已突破入道中期，理应误判战力才对。
莫非……藏得更深？
呵，果真够谨慎。
而且……
敛息之术也极老辣，连自己都探不出半点气息波动——不愧是专精刺杀的唐门！
这一出苦肉戏，能否撬动他们的耐心？能否引他们亲自下场？
安禄山咧开嘴，露出森白牙根：“哼，小杂种，你今儿……”
嗡——！
清越龙吟撕裂长空！
陆千秋掌中春秋笔骤然出鞘，寒芒暴涨，似一道撕开黑夜的雪线！
打就打，何须废话？
他向来信奉：动手快过开口，出手即是绝杀！
鬼谷剑诀·合纵连横！
吼——！！！
苍龙啸震九霄！
天地霎时失色，万物褪为浓墨淡彩，山石草木皆化作水墨晕染的虚影。
空间如被揉皱的宣纸，扭曲、折叠、朦胧不清。
一黑一白两条巨龙自虚空凝形，鳞爪飞扬，盘旋于他身外十丈，龙睛灼灼，吞吐杀机！
下一瞬，浩荡剑气奔涌而出！
如怒海倾覆，似星河倒悬，横扫四野，席卷荒原！
刹那之间，安禄山、史思明，连同数百名北离军宗师中期好手，尽数被剑气绞成血雾。地面崩裂，断木碎岩翻飞如雨。
百丈之内，寸草不留，尽成齑粉。
唯武则天与上官婉儿安然无恙——是他早留三分力，悄然撑开一方气障。
噗通！
陆千秋单膝砸地，喉头腥甜，呼吸断续：“呼……呼……”
“真气几近枯竭……婉儿，扶我走。”
话音未落，女帝已一步上前，稳稳托住他臂弯。
上官婉儿只得拎起扁担，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
百丈之外的密林深处，唐天昊无声咧嘴：“这戏，演得真像。”
“方才连我都晃了一瞬。”
“小三啊，幸亏你没莽撞，不然爷爷我，就得跟安禄山一块变渣了。”
唐小三挠头一笑：“陆千秋的履历我翻烂了——心狠手准、算无遗策，每次遇险，总藏着一张谁也猜不到的底牌。”
“我只是赌他不会真把自己榨干。”
“爷爷，接下来怎么收场？”
唐天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手太滑，爷爷只能去送一程了。”
“你是想用你的死，骗他信唐门已全军覆没，好让我捡个空子？”
“还能怎么着？”
“若这次栽了，唐门‘出手必绝’的招牌，可就真砸在泥里了。”
说罢，他反手抽出兵器——一柄沉甸甸的玄铁重锤。
身形暴起，如离弦黑箭，直扑陆千秋后心！
同时手腕一拧，锤身机关咔咔弹开，数百枚细如牛毛的淬毒银针，挟着破空尖啸，暴雨般倾泻而下！
早有准备的陆千秋唇角微扬：“等你多时了，唐门！”
长剑疾挥，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银针尽数崩飞。可眨眼之间，数颗灰扑扑的石子又破风袭来，势如奔雷！
他抬掌轻推，雄浑掌风轰然炸开——砰！砰！砰！
石子炸裂，毒雾如墨汁泼洒般翻涌而出。
就在两人激斗正酣之际，西门吹雪借着喘息空隙，一把拽住李寻欢，将他拉至断墙阴影下，压低嗓音道：
“我有个法子，兴许能救陆公子……”
李寻欢抬眼：“什么法子？”
西门吹雪眸光一沉：“此事在大唐是烫手禁令，可咱们图的，从来不是女帝生死。”
“咱们只认一个理——陆公子不能折在这儿。”
“七侠镇离此不过半日脚程，你立刻动身，去同福客栈搬救兵！”
“阿青姑娘和吕祖都在那儿。陆公子护天师有功，这份人情，他们不会袖手旁观。”
“只要阿青肯出剑，李淳风那点伎俩，根本不够看。”
李寻欢一点头：“成！我这就走！”
另一头，陆千秋与唐天昊硬拼三十余招，才一掌震碎其心脉。
一来，这老狐狸确有真章，指力阴狠、步法诡谲，暗器藏得滴水不漏；
二来，陆千秋本就想摸清唐门底细——那些淬毒手法、机关窍门、发劲路数，他全想亲眼印证一番，故而始终留了三分余力。
否则，哪怕对方布下十重埋伏、吞下三颗保命丹，陆千秋也能在他抬手第三式时，拧断他脖颈！
唐天昊尸身倒地，陆千秋缓步上前，俯身探手，指尖几乎贴上那灰白面颊——
呵，破绽摆得这么大，你还是按兵不动？
卞玉儿，你倒是稳得住。
他手指悬停半寸，见四周毫无异动，便若无其事收回，转身携武则天与上官婉儿疾掠而去。
直至次日下午，三人方在一处荒废山神庙里稍作休整。
“婉儿，还记得那唐门高手用过哪些暗器？”
上官婉儿略一凝神：“能撕开护体真气的暴雨梨花针。”
“还有透骨针、穿骨针、冰寒针、毒砂子、龙须针、含沙射影散、子母追魂胆……”
陆千秋眉峰微蹙：“单论身法、准头、造器之精，此人必是唐门顶尖的老手。”
“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武则天指尖轻叩石阶，忽而眸光一闪：“他露得太急了。”
“你演得再像，一个在江湖上浸淫几十年的老油条，真会这么轻易中计？”
陆千秋颔首：“正是！”
“我疑心的，就在这‘快’字上。”
上官婉儿沉吟片刻，声音渐沉：“身手如此老辣，却甘愿送死引诱——说明暗处还蹲着一位更扎手的唐门高人。”
“他这一死，是给那人铺路。”
陆千秋：“不惜搭上性命，只为换一次绝杀之机。”
武则天：“那藏在暗处的，才是真正的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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