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沿着青石长廊往前走
孙权几乎是撞进孙府大门的。
刚踏过门槛,就见邪心子一身黑袍立在灵堂外,面无表情地朝他颔首,转身就走,连衣角都没多掀一下。
孙权心口一松——成了。
钥匙,已塞进陆千秋房中床底。
他快步穿过庭院,掀帘入堂。
孙尚香跪在蒲团上,双眼肿得像两颗浸过盐水的桃子。
“二哥?你咋一个人回来了?”
孙权叹气,肩膀垮得恰到好处:“和大哥追了半宿,刺客影子都没捞着。”
“不过……”他顿了顿,把对孙策说过的台词,原封不动又端了出来。
孙尚香浑身一僵,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果然。
他真按邪心子教的剧本,一步不差地往下演!
她垂着头,嗓音哽咽发颤:“那……现在怎么办?”
“你守这儿等大哥回来。”孙权转身就走,“我去陆千秋屋里翻翻——钥匙若在他那儿,杀人凶手,板上钉钉。”
孙尚香点头:“好。”
孙权嘴角一扯,没笑出来,只有一片死灰。
——孙策?
回不来了。
早凉透了。
此刻的孙权,骨缝里淌的不是血,是毒。
脑子烧坏了,良心喂了狗。
什么兄妹手足,什么江东基业,全他妈是纸糊的。
他只剩一个念头:赢。
不择手段地赢。
他甩袖离堂,脚尖一拐,直奔陆千秋卧房。
猫腰钻进屋,扑到床边,伸手就往底下掏——
空的。
再掏,还是空的。
连根蛛丝都没挂上。
他猛地僵住。
“你是不是在想……钥匙怎么没在床底下?”
身后,一道清凌凌的女声响起。
孙权倏然回头。
孙尚香就站在门口,逆着光,手里没拿剑,可眼神比剑还利。
“小妹?你……”
“哪怕邪心子指你,哪怕大乔姐搜出那件带血的内衫——我还是不信。”她声音轻得像刀刮瓷,“直到你亲手,把‘诬陷陆公子’这出戏,演得比我预想的……还要烂。”
话锋骤冷:“孙权——你连畜生都不如。”
孙权脸色刷白,喉结上下一滚,慢慢直起身,长长吁了口气:“呵……”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动第一刀时,就晓得迟早有今天。”
“只是没想到……谁能在一夜之间,把我的局,扒得这么干净?”
“是我。”
陆千秋从廊柱阴影里踱出来,青衫未染尘,眉目沉静,站定在孙尚香身侧。
“你?”孙权眯眼,“怪不得那些老怪物,一个接一个栽在你手里。”
“本事硬,心更黑。”
“行了,不装了。”
“陆公子在这儿,我挣扎,纯属自取其辱。”
“最后求你件事——让我死在尚香手上。”
孙尚香没说话。
只拔剑。
剑出鞘的刹那,寒光劈开满室死寂。
噗——
剑尖捅进孙权心口那一下,干脆利落。
血“噗”地炸开,像一簇烧得正旺的红莲,溅了孙尚香半身——雪白的衣襟上,顿时绽开几朵刺目的花。
她脸上也沾了血,一滴、两滴,顺着下颌滑下来,衬得那张本该明艳张扬的脸,冷得像块刚出鞘的寒铁。
孙权没躲,也没喊疼。
反而笑了,眼尾微微弯起,呼吸轻得像一声叹息:“……解脱了。”
顿了顿,又低低补了一句:“谢谢你,小妹。”
话音落地,人就向后倒去,“咚”一声砸进血泊里,再没动弹。
陆千秋站在原地,眼皮都没眨一下,心里却猛地一沉。
这不对劲。
孙权不是那种能坦然赴死的人。
他疯了太久,黑透了,烂到骨子里,连梦里都该是血淋淋的算计——怎么临了,倒像个卸下千斤担的普通人?
陆千秋蹲下身,指尖搭上他颈侧。
没脉。
再探丹田——空的,真气散得干干净净,像被抽干的枯井。
他又掰开孙权眼皮,瞳孔已散,舌根发青,连尸斑都开始泛了。
假不了。
死透了。
可越是确认,陆千秋越觉得后颈发凉。
邪道走深的人,骨头缝里都浸着执念,哪来什么“醒悟”?
除非……这具尸体,本身就是个饵。
金蝉脱壳?
不可能。
真气溃散,肉身即腐,连易容术都撑不过半个时辰——更别说,陆千秋早悄悄用张天师亲授的“锁魄手”,把他残存的三缕本命真气,一根不剩地绞成了灰。
可他还是不信。
信了,就是把刀递到别人手上。
他没声张,只退到廊柱阴影里,冷眼旁观。
门外候着的孙家老辈,个个亲眼所见。
孙权暴毙,孙策尸首刚入土,江东,一夜之间,只剩孙尚香一人披麻戴孝,坐上主位。
按律,这种畜生,不得入祖坟。
抬出去,架柴,焚。
陆千秋亲自盯着火堆燃尽。
骨渣碾成粉,撒进江风里,一丝不剩。
他盯着那团灰飘远,眼神比江面还冷。
——人是真的。
——死也是真的。
可陆千秋仍绷着一根弦。
因为孙权这种人,连咽气,都得留三手后招。
至于那第三手……
他不知道。
也不急着知道。
先让风刮一阵。
只要别刮到自己头上就行。
……
次日,夜。
孙府白幡未撤,纸灰还浮在空气里,风一吹,就往人脖子里钻。
仆从皆素衣,连脚步声都压着,整座宅子静得瘆人。
陆千秋推开房门,沿着青石长廊往前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尽头那座小院,竹影婆娑,檐角悬着一盏未熄的白灯笼。
孙尚香住的地方。
他来,是告辞的。
案子结了,仇报了,人埋了。
他一个外姓过客,再赖着,就不是帮忙,是添堵。
“咚、咚、咚。”
三声叩门,不轻不重。
屋里静了两息,才传来声音——哑的,像砂纸磨过喉咙:“谁?”
“孙小姐,陆千秋。”
“吱呀——”
门开了。
孙尚香一身重孝,腰带系得极紧,衬得人单薄得像要断。
眼肿得厉害,眼白爬满血丝,嘴唇干裂,却还勉强扯出一点笑:“陆公子……这么晚,有事?”
陆千秋没答,目光扫过她泛青的眼底、抖着的指尖、垂在身侧那只攥得发白的手。
下一秒,他直接伸手,扣住她手腕。
内力如游丝,无声无息,钻进她经脉里——
查。
孙尚香手腕一紧,当场就绷直了胳膊想甩开——结果刚挣两下,察觉到那股真气是温润探脉的路子,立马收了力。
静了三息。
陆千秋松手,眉心拧得能夹死蚊子:“真气在你经脉里横冲直撞,跟醉汉闯衙门似的……还嘴硬说‘没事’?”
“再拖下去,轻则吐血闭关,重则当场疯魔。”
他往前半步,掌心微抬:“我帮你顺一顺。”
孙尚香指尖发凉,只当是哭狠了、心口堵着气,哪想到已到了这地步?
真气乱窜——对修行人来说,比刀架脖子还吓人!
自己硬压?行是行,但就像拿竹篮舀沸水,漏得快,烫得更狠。
得有个稳得住的高手搭把手。
陆千秋的修为,南华老仙见了都得拱手称一声“道兄”。
有他在,比烧香拜神还灵。
她垂眸,轻轻颔首:“劳烦陆公子了。”
(https://www.02ssw.cc/5053_5053787/37117701.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