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漫进林子
进屋关门,盘坐调息。
陆千秋双掌贴她后心,真气如春溪淌过枯涧,不疾不徐,把那些炸毛乱窜的气流一缕缕捋顺,往丹田里引。
一炷香燃尽。
孙尚香脸色活泛了,眼底血丝没退干净,但浮肿消了,眼下青影淡了,整个人像被雨水洗过的白玉兰,蔫是蔫着,却透出股清韧劲儿。
陆千秋望着她素衣垂眸的模样,心头莫名蹦出一句老话——
“要俏,一身孝。”
可不是么?
白衣胜雪,眉眼含霜,偏生有种叫人不敢直视的冷艳。
她起身敛衽,深深一福:“多谢陆公子。”
声音软,却稳。
陆千秋摆手:“举手之劳。”
孙尚香却摇头:“谢的不是这个。”
“是您替我孙家……揪出了那个畜生。”
陆千秋喉结微动,叹出一口气:“唉……”
“换谁摊上这事,心都是碎的。”
“节哀顺变?这话我说不出口——听着像往伤口上撒盐。”
“我就盼你护好身子。”
“修行人熬心伤神,真气反噬只在一念之间。”
“也盼你……早点走出这团黑雾。”
她肩膀轻轻一颤,应得极轻:“嗯。”
屋内静了会儿,她忽然抬眼:“对了,陆公子怎的半夜来了?”
“来辞行的。”
“啊?”
她怔住,眼睫一颤:“这么快?”
陆千秋点头:“镖局催得紧,再耽搁,传国玉玺怕要押成‘滞销货’了。”
孙尚香哑然。
是啊……他本就不是江东的客人,能多留两日,已是情分。
顿了顿,她问:“那……日后还会来江东么?”
陆千秋笑了:“有机会,一定来。”
“毕竟——”他顿了顿,目光清亮,“这儿还有个朋友。”
孙尚香唇角微翘,眼尾弯起一道浅浅的弧:“那小女子,便扫榻以待了。”
又闲话几句,陆千秋告退回房,麻利收拾行囊。
刚把包袱系好,砰——!
房门直接飞了!
小乔大步流星闯进来,叉腰嚷:“陆千秋!你明天真走?!”
陆千秋眼皮一跳:“……就不能用手推?”
“踹门多痛快!”她嘿嘿一笑,脚尖还晃了晃,“你真不留了?”
“不留。”
“赤羽剑的材料呢?!”
他嗤笑:“你当那是街边糖葫芦,随摘随有?”
小乔一噎:“呃……”
宝库钥匙早丢了,乔家库房比刘表那铁疙瘩还难撬;吴凤熙答应的神兵料子,彻底黄了。
没材料,怎么换回赤羽剑?
又怎么让大乔姐姐的水玉清凝弓重归手中?
没了这两件神兵,她和姐姐的入道攻法就跟断了弦的琴——看着漂亮,弹不出杀招。
正急得脚趾抠地,陆千秋忽然掀开床单,从底下摸出个油纸包,朝她脸上一丢——
啪!
小乔指尖一触,掌心便稳稳托住一柄剑——三尺九寸,通体赤红如烧透的炭火,连空气都微微扭曲,烫得人眼皮一跳。
“赤羽剑?!”
她瞳孔骤缩,声音都扬高了半度,像被这名字烫着了似的。
“你……真还我了?”
语气里全是不敢信,眼尾还挂着点懵,活像怕一眨眼,剑就又飞回陆千秋袖子里去。
陆千秋手一摊,懒洋洋:“不要?那我收了。”
“谁说不要!”
话音未落,小乔唰地把剑往身后一背,整个人绷成一张弓,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住他,生怕他一个闪身就掏回来……
他肯还剑,不是突然心软,是真用不上了。
神兵胚料,齐了。
他打的主意很直白——给自家人量身炼几件压箱底的至宝,够用就行,堆再多也是占地方。
眼下手头那点料,勉强能开炉,但差口气。
所以,孙家宝库,必须动。
那天逃走的邪道高手攥着钥匙,绝不会当摆设供着。
宝库里的东西,他馋得骨头缝都发痒。
只是一直没动手——因为孙家现在住着个陆千秋。
只要陆千秋一走,那人绝对连夜摸回来。
这也是他急着开拔的真正原因。
更绝的是——那人根本不知道,那一掌对过之后,自己五脏六腑里,早被陆千秋悄悄种下了一味“引香粉”。
重金请药师秘制,无色无味,混在真气里打进经脉,三日不散。
常人闻不到,但只要服下配套的解引剂,十里之内,那股子冷梅混着铁锈的腥甜味,就跟灯塔似的,明晃晃指路。
陆千秋放他走,就是放饵。
让他去撬宝库,自己再半路截胡。
毕竟——就算那人把钥匙交到孙尚香手上,她顶多意思意思,赏点边角料敷衍一下。
真当她是散财童女?
陆千秋和孙尚香,点头之交,仅此而已。
算计她?
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而把赤羽剑、水玉清凝弓原封不动还回去,还有另一层意思:
朝夕相处这么久,小乔和大乔,在他心里早不是“交易对象”,是实打实能并肩喝酒、托付后背的人。
这份情分,比跟孙尚香那点浅薄交情,厚得多。
小乔得了剑,脸蛋瞬间亮得能点灯,眼尾弯出小月牙,脚下生风,“噔噔噔”冲到陆千秋跟前,脚尖一踮,吧唧一口亲在他脸颊上:“陆千秋,你可太好了!”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像只撒欢的雀儿,嗖一下蹿出门外。
“姐——!”
“陆千秋把赤羽剑还我啦!!”
没一会儿,大乔推门进来。
目光扫过桌案——水玉清凝弓静静横在那里。
她唇角微扬,心下了然。
“公子先前不是说,拿它换我们的神兵材料么?”
陆千秋笑了一声,带着点调侃:“我把姑娘当朋友,姑娘倒先跟我讲起生意来了?”
大乔眼波一转,轻笑:“您这嘴,倒会挑刺。”
说完,步子没停,径直上前取弓,指尖拂过冰凉弓身,随口问:“明日几时动身?”
“天一亮就走。”
“我送你。”
嗓音软,却稳。
说完,转身离去,裙角一荡,门帘轻晃。
她走后,陆千秋盘膝坐上床榻,闭目调息。
离天人合一还差一线,修行这事,一天都不能松劲。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江东地界边缘,一片密林深处。
吕布靠在一株老松上,甲胄未卸,正慢条斯理擦戟。
贾诩坐在三步外的青石上,指尖捻着一枚枯叶,忽然开口:
“奉先,华雄可是死在他手上的。”
“若真刀真枪干一场……你有几成胜算?”
吕布猛地仰头,笑声震得枝头积雪簌簌往下掉:
“哈!哈!哈!哈!哈——”
“文和啊文和,你还是不懂我。”
“胜算?”
他嗤笑一声,横戟在臂,眸光灼灼:“我只看——他配不配让我尽全力!”
“最好比我想象中,更疯一点。”
“才打得痛快!”
贾诩默默把枯叶碾碎,腹诽一句:
“……疯子。”
忽地——
两人同时抬眼。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毫无征兆地漫进林子。
不是断肢残骸那种腥,是陈年血痂在烈日下暴晒三天后的、铁锈混着腐甜的闷味。
“谁!”
吕布霍然起身,方天画戟顿地,震起一圈落叶。
怪。
太怪了。
这气息来得毫无预兆,仿佛凭空从地底渗出来。
以他和贾诩的警觉,竟没提前半息察觉——说明来者,要么身法逆天,要么……根本不是“人”该有的藏形手段。
“嘿嘿嘿……”
阴风卷起,枯枝嘎吱作响。
一道嘶哑如砂纸刮骨的声音,缓缓响起:
“血公子……这吕布,可是天生的战神呐。”
“这玩意儿,搁你手里,可是稀罕得紧。”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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