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胖子忍不住嘀咕，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这地方布置得比恐怖电影里的场景还瘆人。
该不会真冒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话音未落，胡八一便瞪了他一眼，低声斥道：“闭上你的乌鸦嘴！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处境。”
胖子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我这不是想缓和下气氛嘛……世上哪儿有那些东西……”
他的辩解戛然而止，目光死死盯住通道深处，瞳孔骤然收缩，整张脸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纸一般苍白。
胡八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通道尽头空荡荡的，并无异状。”胖子，你看见什么了？”
他沉声追问。
王胖子喉结滚动，费力地吞咽了一下，嗓音发颤：“一个小孩……从那边跑过去了，穿着绿衣服……”
胡八一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顾瑄同样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影子——一个约莫五六岁孩童的身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处倏忽消失。
那孩子身上的鲜绿色衣衫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面容惨白异常，如同覆了一层冷腻的粉浆。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隐约有孩童清脆却空洞的笑声在空气中漾开，似近似远，仿佛贴着耳廓响起。
顾瑄心中暗忖：影像资料里的形象终究隔了一层，远不及亲眼目睹这般具有冲击力。
若非早有心理准备，自己此刻的表现恐怕不会比胖子好多少。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同伴，胖子仍处于震惊之中，目光发直，手指无意识地微微颤抖。
固有认知被颠覆的冲击，显然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集中精神，”
顾瑄出声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他率先行动，右手紧握那把熟悉的1911 ，左手反握着那柄短小却异常锋利的“小神锋”
。
自从经历过黑蛟潭那场恶战，相较于火力迅猛的冲锋枪，他反而更信赖这把贴身短刃带来的安全感。
胡八一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就算是真有什么，咱们三个大男人还怕不成？”
说罢紧随顾瑄身后。
王胖子深吸几口气，定了定神，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铁门后的通道笔直延伸，两侧对称分布着许多房间。
顾瑄在首扇门前停下，与胡八一对视一眼，缓缓推开房门。
室内漆黑一片，借着手电光芒大致能看出是个废弃的办公室。
三人快速检查一遍，除了积尘和散落的杂物，并无特别发现。
接连查探了四五个房间，格局大同小异，都是空置的办公场所。
紧绷的气氛稍有缓解。
来到又一扇门前，王胖子或许是为了驱散心底的不安，抬脚踹开了门，率先跨入。
然而室内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如同被冻结。
这是一个宽敞得多的房间，看上去像是个实验室。
一侧排列着许多金属货架，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规格不一的玻璃容器，瓶内浸泡着福尔马林之类的液体，封存着各种难以名状的物体：有的能辨认出是昆虫或器官标本，更多则是扭曲怪异、无法辨识的团块。
房间另一侧是实验操作区，散落着各式器皿器械。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那张手术床，上面赫然躺着一具躯体。
那或许不能称之为完整的人体。
它确实具有人类的轮廓，但某些特征明显超出了常规范畴。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本该只有双臂的躯干上部，竟额外生长着两条萎缩却分明可辨的肢体。
顾瑄与胡八一同时停下脚步，视线落在那具躯干上时，呼吸皆是一窒。
眼前这具早已枯缩的遗骸，竟有四条完整的手臂。
两人交换了一道凝重的眼神，缓步上前。
尸身历经数十载光阴，早已彻底干化。
胡八一俯身细察片刻，沉声开口：“是人。”
顾瑄眉心紧蹙：“天生四臂之人？”
“四臂皆从肩胛自然生出，”
胡八一的声音压得极低，“绝非后天嫁接。”
顾瑄默然。
“快来这边！”
王胖子的呼声从角落传来。
二人闻声疾步赶去，绕过堆叠的货架，眼前的景象令他们骤然止息。
墙边整齐排列着八座高逾两米的玻璃舱，澄黄液体中悬浮着数具人体。
防腐药液竟将岁月冻结，那些面孔仍保有生前的轮廓，仿佛只是沉入深眠。
这栩栩如生的保存反而滋生出诡谲的寒意，似乎下一秒，所有眼帘都会猛然睁开。
更令人心悸的是——玻璃舱中的躯体皆非寻常。
如同方才所见的干尸，这些浸泡者无不呈现畸变之态：或肋下多生手臂，或下肢盘结如藤。
最内侧的容器中，甚至蜷缩着一具双首连躯的躯体。
……
王胖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天爷……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胡八一的语调寒如坚冰：“他们曾经都是活人，是被改造成这副模样的。”
短暂的死寂后，胖子骤然醒悟，怒骂如雷：“那群倭奴！丧尽天良的畜生！竟敢拿活人做这等邪魔实验！”
“依我看，就该把那帮禽兽赶尽杀绝，才抵得了这滔天罪孽！”
顾瑄没有加入激愤的声浪。
非是心无波澜，而是清醒如刃。
此刻首要之事是寻回英子。
至于这座实验室，待脱身后通报当局方为妥当。
纵使当年驻守此地的倭兵早已化作尘土，也定要教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冷静些。”
顾瑄的声音划开压抑的空气，“此处显然是实验区，我们继续搜寻，英子安危要紧。”
三人再度展开查探。
随后所见的景象却让胡八一与胖子双目尽赤，连顾瑄的指节也握得泛白。
十间密室中，竟有八间布设着实验场所。
毒理测试、脏器移植、生化调制……种种非人研究在此轮番上演。
每一间囚笼中的残迹都触目惊心，足以令天地共愤。
“禽兽不如！”
“这帮倭奴根本不算人！”
“当年怎就放他们走了？合该全部擒下，让他们也尝尝当试验品的滋味！”
王胖子胸膛剧烈起伏。
他虽未从军，却自幼长在烈士院中，家国血性早已烙进骨血里。
胡八一脸色铁青，军旅铸就的信念此刻化作焚心烈火。
顾瑄翻检着实验台上泛黄的笔记与图表，忽然出声：
“我明白了。”
“倭人选择在这荒山腹地营造基地，根本目的便是遮掩这些勾当。”
“整个第三层都是实验场。”
“他们掳掠我国同胞，行此逆天妄为之事，自然要选在绝密之地。”
“一旦泄露，倭国便是举世之敌。”
胡八一抬眼，眸中寒星迸溅：
“那我们就让它重见天日。”
胖子愤然道：“该叫世人都看清他们的罪行，瞧瞧那些樱花来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呸！”
王胖子这人，好处坏处都摆在面上。
好处是重情重义，能为朋友豁出命去。
胡八一每回遇险，总有他冲在前头——倒不是去解围，而是宁肯自己涉险也要把老胡护在身后。
坏处是脾气一上头就拉不住，莽撞易怒，做事常不顾后果，总爱贪些小便宜，反惹一身麻烦。
再加上他那张嘴向来没个遮拦，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可奇怪的是，摸金三人组里头，偏偏王胖子的拥趸最多。
许多人就爱他这份真。
比起胡八一和雪莉杨，王胖子更像街头巷尾能撞见的寻常人，浑身上下透着市井里的鲜活气。
顾瑄正要过去劝胖子两句，外面空荡的走廊突然传来“哐当”
一声巨响。
三人同时一顿。
顾瑄脸色骤变，转身冲了出去。
只见三层入口处那扇厚重的铁门竟不知何时合上了。
“糟了！”
他疾步上前试图拉门，却发现门已从外部锁死。
胡八一和王胖子紧随而来。
“出什么事了？”
“门怎么关上了？”
两人连声问道。
顾瑄拧紧眉头：“不止关上，是从外面锁住的。”
两人俱是一惊。
“这基地里不就咱们四个吗？”
“咱仨在这儿，难道是英子锁的？”
顾瑄扫他们一眼：“忘了那孩子了？”
二人顿时噤声。
顾瑄转身望向灯光昏沉的长廊，低声道：“既然人家不想让咱们走，那就去见见。”
三人再度向前。
走廊尽头分出左右两条岔路。
顾瑄略一思索，选择了右侧——先前那孩子消失的方向。
这一侧同样是许多房间，多是休息室，粗略查看并无异样。
经过一扇铁门时，胖子好奇往里瞥了一眼，险些被扑面而来的怪味呛晕。
里头是个圆形空间，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气味。
顾瑄让胖子守在门口，务必别让门关上，自己则和胡八一踏入室内。
地上积灰极厚，一脚踩下几乎掩过鞋面。
屋顶有个黑洞洞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顾瑄举着手电照去。
“像通风管道。”
“说不定能出去。”
他纵身一跃想探探洞口，却摸到满手滑腻黏湿的油垢。
“这什么鬼东西？”
“真够恶心的。”
胡八一抬头细看那烟囱状的通道，忽然脸色发白。
“我知道这是哪儿了！”
“快！快出去！”
两人疾退而出。
顾瑄急问：“老胡，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胡八一盯着那扇铁门，半晌才开口：“焚化间。”
“焚化间？”
“没错。
地上那不是灰，是骨渣。
那通道也不是通风口，是排烟的囱道。”
他顿了顿，“至于你手上沾的……是尸油。”
顾瑄霎时浑身发麻。
尽管他现在浑身血污，但那都是黑蛟的血，反倒滋补。
可死人炼出的油膏……
他拼命在墙面上擦拭双手，恨不得搓掉一层皮。
“里头气味有毒，待久了必会中毒。”
胡八一也觉反胃，连连跺脚想甩开沾在鞋底的碎末。
三人稍作休顿，便再度动身寻找英子的下落。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一堵天然岩壁横亘于前。
令人意外的是，壁面竟嵌着半扇铁门，锈蚀斑驳，仿佛沉寂了数百年之久。
胡八一神色骤然凝重：“这像是东瀛人留下的密室，往往用来封存生化武器一类危险之物。”
顾瑄抽出短刃，刮去门上的浮锈。
几个日文刻痕渐渐显露——
立入禁止！
他心中一动：多半是此处了。
“英子是否在其中，尚未可知。”
顾瑄开口道，“这一路寻来毫无线索，这间密室绝不能放过。”
胡八一上前检视铁门，忽见门上一列孔洞，身躯猛然一震：“排气槽……这是气密结构！”
“此类门一旦闭合，槽孔便会抽空内部空气，形成近真空状态。”
他摇头道，“英子不可能在此等绝境中存活。”
顾瑄却道：“引她前来的恐怕是那邪物。
那东西手段莫测，宁可错查，不可错过。
若她真困于其中，我们就此离去，岂不是见死不救？”
胡八一闻言迟疑。
确如顾瑄所言，倘若因自己的疏漏铸成大错，余生都将被悔恨啃噬。
“好，那就打开看看。”
他开始沿门缝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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