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可那名头确实好用——他眼帘微垂，心底已转过好几个念头。
于是他也未曾揭穿自家父亲那点旧事。
不仅如此，这些年他还暗中将老爷子的来历添油加醋传了出去，编出好些传奇故事，替他披上了一层似真似幻的纱。
在潘家园这地界，提大金牙或许没几个人认得，可说起老金头，那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也靠着老爷子留下的名声，在潘家园混得风生水起。
“我爹都走了十几年了，您要打听什么，不如亲自下去问他！”
“先说清楚——他的事，我一概不知。”
大金牙开口便推得干干净净，把自己和老父亲的关系撇得如同陌路。
那老爷子的底细，他其实心知肚明。
正儿八经的考古专家，端着公家的饭碗。
平生最恨的便是盗墓之徒。
往日提起那些掘坟倒斗的，老爷子恨得牙痒，简直要生吞活剥了他们；如今这老头态度却温和得反常，大金牙不得不防。
免得一脚踩进别人设的局。
老头倒不恼，依旧笑眯眯的：“小崽子，慌什么？我又不找你麻烦。
就想问问，你可懂得摸金校尉那一手分金定穴的本事？”
大金牙瞪圆了眼，一副听了荒唐话的表情。
“陈老爷子，您可别害我。
我一不钻墓穴，二不倒明器，学那玩意儿作甚？”
“那你知道谁会么？”
“那您可问错人喽，我是真不知。”
老头与身旁的雪莉杨交换了一个眼神。
雪莉杨取出皮夹，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她将一叠钞票全部抽出，厚厚一沓，全是墨绿色的美元。
“这里是一万美金，算作向金先生买消息的酬金。
若是金先生能提供确切的线索，之后另有重谢。”
说罢，她把那叠钱推到大金牙面前。
一万美金！
大金牙眼睛倏地亮了。
他将钞票抓到手心，凑近鼻尖深深一嗅——
果然，美元的油墨味就是不一样。
可惜啊。
他是真没消息，否则哪怕把老爷子的旧事卖个干净，他也想赚这笔钱。
“咦？”
大金牙忽然觉察钞票中间夹着一张硬纸。
抽出来一看，是张照片。
上头印着个古怪纹样，像是一只眼睛。
雪莉杨一见那照片，神色骤变：“抱歉，那是我的东西，不小心夹进去了。”
她起身便要取回。
不料大金牙侧身一让，叫她扑了个空。
“金先生，照片是我的，请还给我。”
雪莉杨语气冷了下来。
“别急，先别说话！”
大金牙不耐地摆摆手，盯着照片，眉头越锁越紧。
他总觉得这图案在哪儿见过。
可偏偏想不起。
老陈头察觉他神色有异，拉住雪莉杨，朝她轻轻摇头。
随即开口问道：“大金牙，你认得这图案？”
大金牙正拼命回想，下意识点头：“好像见过。”
老陈头心头一震。
他瞥向雪莉杨，见她同样面露讶异。
“在哪儿见的？”
大金牙喃喃：“想不起来……但肯定是最近瞧见的。”
老陈头缓缓引导：“那你仔细想想，是在什么地方见到的？这不是普通图案，而是一种文字，或许还有其他类似的符号……可能刻在什么东西上，比如龟甲、拓片、玉器……”
大金牙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瞪向老陈头：“您说什么？”
老陈头又重复了一遍：“可能刻在什么东西上，比如龟甲、拓片、玉器……”
大金牙脑海里骤然浮出一块玉佩的影子。
“对了！”
“是那块玉！”
老陈头眼神一凝：“你在玉上见过这图案？”
大金牙刚要开口，
却见老陈头与雪莉杨双双神情肃然，紧紧盯着他。
他心头蓦地一动。
突然，他又缓缓坐回沙发里，脸上那点神采淡了下去，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嗯，我是见过这么个图案，在一块玉上头，旁边还刻着别的纹路。”
大金牙慢吞吞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不过，这跟您二位有什么干系？”
杨侧脸望了望旁边的老陈头，老陈头又堆起那副惯常的笑脸，对着大金牙道：“小金啊，你是晓得我的，就爱钻研西域那些老物件儿，这文字正是我近来琢磨的题目，一直没寻着门道。
你要是能把知道的告诉我，说不定我这困局就解开了。”
大金牙张嘴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得了，别绕弯子。
想要消息？成啊，拿这个来换。”
他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意思再明白不过。
老陈头嘴唇动了动，还想说点什么。
杨轻轻拦下他，转而面向大金牙，笑容温和：“金先生开个价吧？”
见她这么干脆，大金牙反倒怔了怔，心里暗自琢磨起来。
看样子，他们对那块玉不是一般的上心？
难道那真是个漏儿，我看走了眼？
没道理啊！
那玉他前前后后仔细验过好几回，成色普通，最多也就值个五六万顶天了。
可转念一想，那死胖子不是说了么，他的玉让藏宝斋那位顾小爷出了十万给收去了。
顾小爷是什么人？行里人称“黄金瞳”，入行以来就从没失过手。
他都能瞧上眼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想到这里，大金牙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多压点价，把那玉弄到手才是。
他心一横，牙关紧了紧，开口道：“再加两万美金，我就告诉你们那玉如今在谁手里！”
老陈头眼皮猛地一抬：“你是说，前后拢共要三万美金？小混账，你昏头了不成！”
大金牙心里其实也有点发虚。
三万美金，折合成龙元，差不多二十万了。
他强撑着面皮，故作镇定：“老爷子，您也是行里人，咱这古玩行当，什么最金贵？”
“眼力！经验！还有胆魄！”
“也就是看您和我家老爷子有交情，我才开这个数。
换作旁人，没五万美金，门儿都没有！”
老陈头还想争辩，杨却已抢先应下：“好，就依你。”
“痛快！”
听到这三个字，大金牙只觉得浑身舒泰，仿佛盛夏酷暑里灌下整碗冰镇酸梅汤，从头顶畅快到脚底心。
待杨将二十万龙元转进他账户，大金牙也不再拿乔，利索地说道：“约莫半个月前，有个胖子来找我，脖子上挂了块玉，据说是他爹当年在西疆一带征战时得的战利品。
那玉上刻了些图样，里头有一个，就跟刚才您给我看的那只眼睛纹，分毫不差。”
西疆？！
老陈头眼中倏地掠过一丝亮光。
“那玉现在何处？！”
“本来我出了五千想拿下，没想到藏宝斋的顾小爷半道杀出来，直接砸了十万，从那胖子手里把玉给截走了。”
藏宝斋？顾小爷？
老陈头和杨当即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临出门前，杨回头留下一句：“金先生，若是你能找到精通分金定穴之术的人，我先前的许诺，依旧算数。”
大金牙挥了挥手，扬声应道：“好说好说！”
答应得倒是爽快，至于这话里有几分真心，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瞅着账户里多出来的那二十万，大金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头去了。
“没想到，玉佩上亏的，倒在这儿给找补回来了！”
“可惜啊，要是那玉还在我手上，就算开口要十万美金，那 恐怕也舍得掏。”
大金牙瘫进沙发里，又是得意又是惋惜地琢磨着。
……
顾瑄陪着英子逛玩了两日。
到了第三天。
听说顾瑄晚上要去新月饭店的拍卖会，王胖子死乞白赖非要跟着，美其名曰去见世面、开眼界。
他这话一出口，连旁边的胡八一也露出了颇感兴趣的神情。
两人既已决定前往，自然不能将英子独自留下。
午后时分，顾瑄便领着三人前往百货大楼置办行装。
他为胡八一和王凯旋各选了一套黑色西装。
王凯旋体形魁伟，胡八一也身量高大、肌理结实。
两人换上西装，戴上墨镜，蹬上新皮鞋，竟也显得气度不凡，颇有几分架势。
至于英子，顾瑄特意请了位造型师为她打理。
待到英子从里间走出时，正等得百无聊赖的三人眼前骤然一亮。
利落的短发衬得她神采奕奕，精致的妆容掩去了面颊上那抹高原红，令她的容貌更添光彩。
一袭白色少女风礼服着身，清新中带着几分动人的柔美。
顾瑄望着她，不觉脱口而出：“英子，你真是我见过最美的姑娘。”
英子微赧垂首：“顾哥过奖了。”
“高跟鞋还习惯么？若是不舒服，换双平底的也好。”
“不必了……不是说那种场合都得穿高跟鞋么？我不能给顾哥丢份。”
“哪有丢份一说，咱们自在就好，舒服最要紧。”
“真的没事，我能行。”
“那好，若是觉得难受，随时告诉我。”
“嗯。”
见前头两人言笑晏晏，跟在后面的胡八一和王凯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被什么噎着了似的。
“老胡，你不觉得咱俩这身打扮跟在后面，特别像那什么吗？”
“像什么？”
“保镖啊！”
“你这才反应过来？早先是谁非要这么穿的？”
“咳，我这不是看电视剧里演的吗，那些高档场合都得西装革履的……”
“得了吧，就你这模样，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
晚八时，新月饭店。
顾瑄一行抵达时，饭店门外的停车场早已泊满各色名车。
他那辆价值三百多万的奔驰在此处毫不起眼。
王凯旋盯着那些豪车，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等咱挣够了钱，非得弄一 这样的车不可。”
胡八一瞥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
几人朝饭店正门走去。
门口有人查验请柬，顾瑄递上自己的那一份，随即牵着英子向里走。
胡八一与王凯旋正要跟上，却被拦了下来：“保镖请留步。”
顾瑄忍不住轻笑出声。
下午选购衣物时他便提醒过，这般搭配怕是不妥，偏偏王凯旋执意如此，说这样才气派，还硬拉着胡八一一同换上。
眼下果然被当作了随行护卫。
王凯旋脸色一沉，瞪向拦路之人：“你什么眼神？我们哪儿像保镖了？”
顾瑄转身解释道：“这两位是我朋友，一同来的。”
那人语气平和却不容商量：“抱歉，一张请柬只能携两人入场。
您这边多了一位，只能再进一人。”
顾瑄一时怔住。
他看了看同伴，有些为难：“可我们一共四人，总不能留谁在外头吧？”
“抱歉，这是饭店的规矩。”
“这……”
胡八一凑近低声道：“要不就算了吧，让胖子进去，我在外头等你们。”
顾瑄摇头：“别急，我再想想办法。”
正蹙眉思索间，他余光瞥见不远处正走近的一行人，眼前倏然一亮。
他对胡八一道：“等着，马上就能进去了。”
那行人渐行渐近。
领头的青年瞧见顾瑄，先是愣了愣，随即展颜：“哟，真巧，竟在这儿碰上了。”
顾瑄也笑：“有些日子没见了，解当家。”
这人正是解雨臣。
(https://www.02ssw.cc/5050_5050430/38990855.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