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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沐浴更衣


苏闲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袖,将那并不存在的灰尘掸去。

“老头,我这边没什么可耽搁的,随时都能动身。”

苏闲嘴角挂着一抹散漫的笑意。

他顺手从身旁的紫檀木架子上,摸到了一个御用的红玉果盘。

指尖轻弹,一枚熟透的红枣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他口中。

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哪里像是在威严的皇宫,倒像是自家后花园。

朱棣斜睨了他一眼,原本紧绷的脸色,在这份随意的气氛下缓解了不少。

“你这小子,天大的事在你眼里,仿佛都不如一口果子来得实在。”

朱棣嘴上笑骂着,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亲近。

他伸手抓过那果盘,也捡起一颗枣,嘎巴一声嚼碎了。

在这冰冷的深宫里,也唯有苏闲这副“没大没小”的架势,能让他紧绷的帝王心弦松快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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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景泰帝朱祁钰,此刻却是面红耳赤,局促不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褶皱得不成样子的寝衣。

刚才情况万分紧急,他几乎是被石亨那帮武夫直接从热被窝里生生架出来的。

现在冷风一吹,他不仅觉得身上凉,更觉得脸上烧得慌。

“国师,朕……朕这副样子,实在是太失体统了。”

朱祁钰的声音细若蚊蝇,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身为大明皇帝,在这位威震天下的太爷爷面前穿成这样,简直是奇耻大辱。

“请容朕先行回去,沐浴更衣,收拾一番,再随国师去诊治。”

他说完这话,飞快地抬头偷瞄了一眼朱棣,又迅速垂下头。

那副卑微又谨慎的样子,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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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皇帝朱瞻基看着儿子这副弱不禁风、又被吓破了胆的模样,心里一阵阵抽疼。

他快步走上前,大手用力地在朱祁钰肩头拍了拍。

“钰儿,去吧,赶紧去换身像样的。”

朱瞻基的声音温和了许多,眼中满是老父亲般的怜爱。

他仔细地替朱祁钰拉了拉略显凌乱的领口。

“爹和你太爷爷就在这里守着,天塌不下来,没人能再伤你分毫。”

他在心里默默叹气,这孩子才30岁,怎么看着比自己当年临终前还要虚弱?

朱瞻基暗自发狠,等治好了病,非得亲自盯着这孩子扎马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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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将红枣核随口吐进痰盂,大喇喇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赶紧去,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他语气粗犷,听着是在嫌弃,实则是不想让这重孙子再尴尬下去。

朱棣的目光在朱祁钰那消瘦的背影上扫过,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瞧瞧,30岁的人了,走路都打晃,朕当年在他这个年纪,能开五石的硬弓!”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得让苏闲给这小子多弄点千年人参吊吊命。

朱家好不容易出个能干活的,可不能这么早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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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奉天殿外,汉白玉的长阶在晨曦下闪着冷光。

王文走得慢悠悠的,宽大的官服袖子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他用余光瞥向并排而行的于谦。

“于少保,今儿这感觉,是不是格外的……心惊肉跳?”

王文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死里逃生的调侃。

他那张老脸上虽然还带着疲惫,但那一双眼睛却透着精光。

“咱们哥俩,刚才可是结结实实地在阎王殿的大门口,跟小鬼勾肩搭背了一回啊。”

他说着,还夸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子,仿佛在确认脑袋还在不在。

于谦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那瓦蓝如洗的天空。

他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

“王大人还有心思调笑,若是太宗皇帝晚来半刻,你我今日就要在这金砖上溅一身血了。”

他整了整官帽,动作一丝不苟,即便刚经历过生死,那股刚正之气依旧不减分毫。

于谦心里也是感慨万千,活了大半辈子,谁能想到祖宗真的能跳出来救命?

这一趟鬼门关走下来,他原本有些灰暗的心,竟奇迹般地燃起了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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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听了,撇了撇嘴,一脸的后怕与庆幸。

“若真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老夫在那边见了祖宗,都不知道怎么告状。”

他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于谦,眼神中透着一股子老狐狸般的狡黠。

“你说,那位国师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瞧着太宗皇帝对他,竟有些像对待平辈一般。”

王文心里好奇得紧,他这辈子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苏闲这种气场的人。

那是一种游离于皇权之外,却又随时能左右皇权的神性。

于谦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远处屋脊上蹲守的狻猊神兽。

“莫要乱打听,那是能左右社稷的大能,心中存着敬畏便是。”

他的语气严肃了许多,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千年古井。

于谦心里明白,大明今日之劫能解,全在这国师一念之间,这种人物,不能以常理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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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紧追了两步,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

“于公,我一直想不通,你手握京师数十万精兵,那石亨、曹吉祥的小动作,你当真不知?”

他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于谦的侧脸。

“只要你一句话,那些跳梁小丑连宫门都进不来,你又何苦受这差点被推上断头台的罪?”

王文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极快,透着一股浓浓的替好友不平的焦急。

于谦面色坦然,脚步平稳得如同在丈量土地。

“王大人,是非功过,后世自有公论,于某行事,唯求上对得起大明社稷,下对得起良心。”

他转过身,看着王文,目光清亮无比。

“皇位归还给朱祁镇那一脉,本就是名分之争,于某若动用兵甲去拦,那便是内乱。”

于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千钧沉重。

他心中叹息,自己拦得住石亨,难道能拦得住朱家江山的血脉延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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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两人的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这大明的死局,根子还在那土木堡。

朱瞻基就留下2个儿子,朱祁镇是长,朱祁钰虽是皇帝,却是“紧急避险”推上去的。

当年也先兵临城下,若不立新帝,朝廷就得被瓦剌牵着鼻子走。

可坏就坏在,立帝的时候,太子还是朱祁镇的儿子朱见深。

这种处境,就像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名不正言不顺的阴影,从始至终就没散过。

更要命的是,朱祁钰自己的儿子夭折了,他现在的身体又垮了。

这皇位最后传给谁?

绕了一圈,最后还得回到朱祁镇那一脉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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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决定牺牲自己,去成全那个所谓的‘名分’?”

王文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位相交多年的战友。

于谦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转头看向远处的太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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