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梦醒
林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梦里全是艾琳,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穿着那件灰白色的皮甲,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弓,箭搭在弦上,但没有拉。
她看着他,嘴在动,在说什么,但听不清。
他走过去,想听清楚,但走一步,她退一步。
再走一步,她又退一步。
永远差那么一点,永远够不到。
她的脸越来越模糊,像隔了一层雾,雾越来越厚,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剩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草叶,“跑……跑……”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弯弯曲曲的,从这头到那头。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线,照在地板上,很亮,白得发冷。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很慢。
他躺着没动,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脑子是空的,不是那种放松的空,是被掏空了的空,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挖走了,留下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呼呼的,凉飕飕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是白的,月光照不到,灰蒙蒙的。
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刀柄,凉的,硬的,握了一会儿,松开,又握,又松开。
胸口还是闷,那块石头还在,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就压在那里,喘气的时候能感觉到,翻身的时候能感觉到,躺着不动的时候也能感觉到。
他坐起来。
床板响了一声,很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他穿了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月光涌进来,把半个房间照得发白。
窗外是后院,院子里那几棵菜在月光下看不太清,只看到一团一团的黑影。
远处的街道很安静,没有灯,没有人,只有月光,白花花的,铺在石板路上,像一层霜。
他站在那里,手撑在窗台上,看着外面。
月亮很圆,很大,挂在屋顶上面,白得发冷,边缘有一圈淡淡的晕。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的,带着露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吹在脖子上,吹进领口里,凉飕飕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气在月光里变成一团白雾,散得很快,一眨眼就没了。
他又吸了一口,又吐出来,白雾又散了。
胸口还是闷。
石头还在。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放那些画面。
艾琳在森林里背靠大树,举着短弓,手在抖,箭尖歪了,脸上有血痕,嘴唇发白,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恐惧。
她喊“别过来,快跑,你打不过它的”。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还是在喊。
她给他干粮,把干粮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他。
她给他徽章,说“拿着,不用交押金”。
她让他住她家,说“我家有空房间,你要是不嫌弃,先来住几天”。
她把自己的肉夹到他碗里,说“我胃口小,吃不了那么多”。
她蹲在矿洞里给他缠纱布,动作很轻,怕弄疼他。
她说“行”,说“等明天”,说“你的直觉准吗”。
她最后说了一个字,“跑”。
他睁开眼睛。
月光还在,地板上的那条光还在,白得发冷。
他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床板又响了一声。
他把刀从枕头下面抽出来,拔开,刀刃在月光里泛着冷光,很亮,能看到刀面上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他看了很久,把刀插回去,放在床头。
他靠在床头上,看着天花板。
裂缝还在,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开始转了。
不是那种乱糟糟的转,是慢慢的,一下一下的,像水车的轮子,一圈,一圈。
这是游戏。
这个世界是游戏。
那些NPC是数据。
艾琳是NPC。
他告诉自己。
一遍,两遍,三遍。
但脑子里的画面不是数据。
她笑的样子不是数据。
她皱着眉头吃干粮的样子不是数据。
她拉弓的样子不是数据。
她说的那些话不是数据。
她的声音不是数据。
她的脸不是数据。
她死了。
数据死了。
刷新一下,还能活。
他告诉自己。
但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别的什么。
他按住自己的手,压在膝盖上,用力按,指节发白,手不抖了,但心在抖。
不是疼,是闷。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画面,是念头。
复活。
游戏里应该有复活NPC的办法吧?
以前在另一个世界,他见过玩家复活宠物,复活队友,复活NPC。
有复活卷轴,有复活药水,有复活术。
这个世界也有吧?
这么大的世界,这么真实的NPC,不可能死了就没了。
一定有办法。
公会里应该有。
公会有任务,有情报,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问问就知道了。
明天去公会问问。
他睁开眼睛。
月光还在,白得发冷。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开始列清单。
明天先去公会,找那个金丝边眼镜的女人,问她有没有复活NPC的办法。
如果没有,就问别人。
公会有那么多冒险者,总有人知道。
再不行就贴悬赏,花钱买情报。
他有钱,副本里爆了不少银币,还有那些装备,卖了也能换钱。
不够就去赚,接任务,打怪,挖矿,什么都行。
只要有钱,总能买到情报。
只要有情报,总能找到办法。
只要有办法,总能让她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来。
白雾在月光里散得很快。
胸口还是闷,但石头好像小了一点。
不是小了,是没那么重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是白的,灰蒙蒙的,月光照不到。
他盯着墙,脑子里开始想别的事。
明天穿什么?
衣服破了好几件,皮背心垫在艾琳头下面了,现在身上就一件麻衣,薄薄的,风一吹就透。
鞋子也破了,鞋底磨穿了两个洞,脚趾头露在外面。
刀还行,那把狼牙短刀还在,够用。
背包里还有几件装备,等级不够,穿不了。
明天先买身衣服,买双鞋,然后再去公会。
他摸了摸枕头下面,刀还在,凉的,硬的。
他把刀拿出来,放在枕头边上,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然后躺下来,面朝窗户。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条细线,很亮,白得发冷。
他盯着那条光,看着它慢慢移动,从地板的这头移到那头。
街上很安静,没有声音。
院子里那几棵菜在风里沙沙响,很轻,很远。
他又想起艾琳。
她家后院那棵老槐树,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和这个声音很像。
树下有一个坟包,新鲜的土,黑褐色的,上面撒了花籽。
花籽还没发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芽。
也许春天,也许夏天。
那时候他已经找到办法了,她应该已经回来了。
她看到自己坟上的花开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皱着眉头说“谁种的,丑死了”。
她皱着眉头的样子,他见过很多次。
吃干粮的时候皱,缠纱布的时候皱,想事情的时候也皱。
眉头一皱,鼻梁上面就出现两道竖纹,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些画面又出来了,但他不躲了。
他看着它们,一个接一个,像翻书。
她的脸,她的声音,她说的那些话。
他看着,听着,不哭,不笑,只是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没多久。
窗外的月光暗了一些,云遮住了月亮,地板上那条光变淡了,灰蒙蒙的。
风停了,树叶不响了,街上更安静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裂缝还在,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盯着它,脑子里的念头开始模糊,像水里的倒影被搅碎了,一片一片的,拼不起来。
他闭上眼睛。
黑暗更深了。
水又来了,凉的,很静,没有声音。
他往下沉,沉到最下面,不动了。
这一次没有梦。
只有黑暗,很安静,很沉。
他躺在水底,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水托着他,不冷也不热,刚好。
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
没有怪物,没有副本,没有天赋,没有等级,什么都没有。
只有水,只有安静,只有他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没多久。
心跳变慢了,呼吸变轻了。
他往下沉,沉到更深的地方,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他在那里躺着,像一块石头,像一截木头,像什么都不像。
然后天亮了。
光从窗帘缝里涌进来,不是月光了,是阳光,金黄色的,暖洋洋的,照在地板上,一大片,很亮。
鸟在外面叫,叽叽喳喳的,很多只,很吵。
街上有人走路,有推车的声音,有吆喝的声音。
林风睁开眼睛。
阳光有点刺眼,他眯了一下,又睁开。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弯弯曲曲的,在阳光里看不太清了,颜色变淡了,像一条旧伤疤。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床板响了一声,很脆。
他穿了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暖的,照在脸上,照在手上,照在胸口上。
后院那几棵菜绿油油的,在晨风里轻轻晃。
远处的街道上已经有人了,推车的,挑担的,牵着孩子的。
阳光照在石板路上,发白,晃眼。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拿起刀,插在腰带上。
又摸了摸口袋,银币还在,那几块材料还在,技能书还在。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很安静,两边的门都关着。
他下楼,一楼已经有人在吃早饭了,稀粥,咸菜,馒头。
伙计看到他,跑过来。
“客官早,早饭在楼下,随便吃。”
“不用了。”林风说,“我要出去。”
他推开酒楼的门,走进晨光里。
街上的人多起来了,卖菜的已经摆好了摊,青菜、萝卜、葱,码得整整齐齐。
肉铺的老板在案板上剁肉,咚咚咚,声音很脆。
面包店的香味从街角飘过来,甜的,暖的。
林风站在酒楼门口,深吸一口气。
阳光照在脸上,暖的。
风吹过来,凉的。
胸口还是闷,但没那么重了。
石头还在,但变小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银币。
“公会。”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迈步朝城中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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