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生命之树
林风走进冒险者公会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阳光从高处的彩窗照进来，把大厅染成一片一片的颜色，红的、蓝的、黄的，洒在地板上，洒在那些来来往往的冒险者身上。
告示板前面围着几个人，在挑任务，低声说着什么。
柜台后面那个金丝边眼镜的女人正在给一个战士办手续，笔在纸上刷刷地写，头也不抬。
他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一个穿皮甲的男人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壶酒，喝一口，抹一下嘴。
林风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
“你好，问个事。”
那个男人转头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那身麻衣和破鞋上停了一下。
“什么事？”
“有没有办法复活死人？”
那个男人的酒壶停在嘴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把酒壶放下来。
“复活？你做梦呢？死了就是死了，哪来的复活。”
林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男人见他不说话，又笑了一下，摇摇头，提着酒壶走了。
林风站在柱子旁边，看着大厅里的人。
一个穿锁子甲的女战士从楼梯上下来，脚步很重，踩得木板嘎吱嘎吱响。
他走过去。
“你好，问个事。”
“什么事？”
“有没有办法复活死人？”
女战士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没有。”
说完就走了。
他走到柜台前，等那个金丝边眼镜的女人忙完。
她把手里的表格收好，抬头看他。
“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有没有办法复活死人？”
女人的表情没有变化，像听惯了这种问题。
“没有。公会有复活药水，但对死人没用。有复活术，但也只能救刚断气的。死了超过一天的，救不回来。”
她顿了顿。
“你那个朋友，死了多久了？”
“昨天。”
“那救不回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风站在柜台前，看着她的脸。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也没有变化，像一潭死水。
他转身走了。
他在大厅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小一些，有几张桌子，几个人坐着喝茶说话。
一个老头坐在角落，穿着灰袍子，胡子很长，花白的，垂到胸口。
他面前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没怎么喝。
林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自己的茶。
“你好，问个事。”
“什么事？”
“有没有办法复活死人？”
老头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摸着杯沿，一圈，一圈。
“没有。”
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问了多少人了？”
“好几个。”
“他们都怎么说？”
“说没有。”
“那你还不信？”
林风没有回答。
老头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是灰色的，很淡，像冬天的天空。
“你那个朋友，对你很重要？”
“嗯。”
“所以你不肯信。”
老头把茶杯推到一边，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
“我在这行干了四十年，见过很多人来问这个问题。战士问过，法师问过，盗贼问过，牧师也问过。都是为了死了的人。有的死了朋友，有的死了家人，有的死了爱人。他们都不信。但最后都得信。”
他顿了顿。
“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回头路。”
林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头也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面下的鱼。
“你还想问别人？”
“嗯。”
“问吧。”
老头站起来，拿起茶杯，走了。
林风坐在空桌子旁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街上有人在走，有小孩在跑，有狗在叫。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下了楼。
一楼大厅里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很高，至少一米九，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外套的料子很好，在光下发亮，没有补丁，没有褶子。
他的腰上挂着一把长剑，剑鞘是黑色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到右嘴角，斜着，很深，把半张脸切成两半。
疤是旧的，发白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正站在告示板前面，看着那些任务，手里拿着一杯酒，慢慢喝着。
林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那个男人没有转头，目光还在告示板上。
“你好，问个事。”
那个男人的眼睛从告示板上移开，低头看林风。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暗，像两口深井。
“什么事？”
“有没有办法复活死人？”
那个男人盯着林风看了几秒，然后把酒杯放下。
“你跟我来。”
他转身朝大厅角落走去，那里有一张空桌子，靠墙，旁边没人。
林风跟着他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男人把剑从腰上解下来，靠在桌边，然后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
“你是谁？”
他问。
“打金猎人。”
“没听过。”
林风没有说话。
“我叫巴雷特，五级冒险者。”
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问复活的事，是为了谁？”
“一个朋友。”
“怎么死的？”
“被怪物咬死的。”
“在哪里？”
“东边的废弃矿洞。”
巴雷特的手指动了一下，交叉的手指松开，又合上。
“那个矿洞，我去过。里面有个副本。”
“嗯。”
“你进去了？”
“进去了。”
“打过了？”
“打过了。”
巴雷特看了林风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那件破麻衣，那双露脚趾的鞋，那把狼牙短刀，还有腰带上挂着的铜质徽章。
“你一个人？”
“一个人。”
“多少级？”
“十五。”
巴雷特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盯着林风看了好几秒，然后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十五级，一个人，过了那个副本。”
他的语气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但尾音往上翘，像在确认。
“嗯。”
巴雷特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子上，照在他那双手上，手指很粗，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你听说过精灵族吗？”
他问。
林风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情。
“听说过。”
“精灵族有一棵树，叫生命之树。那是他们的圣物，也是他们的根本。传说生命之树的叶子能治百病，树汁能起死回生。我没有见过，但听人说过。以前有一个冒险者，他的队友死了，他去了精灵族的领地，求了三天三夜，精灵王给了他一片叶子。他回来的时候，他的队友已经死了七天了。他把叶子放在队友胸口，叶子发光了，队友活过来了。”
林风的手按在桌上，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冒险者呢？”
“死了。后来死在另一个任务里。”
巴雷特说。
“但那个人确实活过来了。公会里有记录，我亲眼看过。”
林风看着他，他看着他。
“你信吗？”
巴雷特问。
“信。”
林风说。
巴雷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终于有人信了的笑，嘴角扯了一下，那道疤跟着动了一下，像一条蜈蚣在爬。
“精灵族的领地，在人类帝国的西边，过了辉光城，再往西，走半个月。那里有一片森林，叫永暮森林，精灵族住在森林深处。人类不能随便进，需要精灵王的许可。没有许可，进去了会被赶出来，运气不好的会被射死。”
“怎么才能得到许可？”
“不知道。”
巴雷特说。
“很少有人去过。那个冒险者是怎么求到叶子的，没人知道。他回来之后没说过，别人问他，他也不说。”
他顿了顿。
“但你可以去试试。反正你有办法。”
林风没有说话。
他看着巴雷特，巴雷特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中间的桌子上，照在那把靠在桌边的剑上，剑鞘上的红宝石在光里闪了一下。
“谢谢。”
林风站起来。
巴雷特也站起来，拿起剑，挂在腰上。
“不用谢。我没帮你什么。只是告诉你一个传说。”
他看着林风。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不知道。先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等级。装备。钱。”
巴雷特点点头。
“那你慢慢准备。祝你成功。”
他转身走了，靴子踩在地板上，声音很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林风站在桌子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他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街上有人在走，有小孩在跑，有狗在叫。
阳光照在脸上，暖的。
胸口还是闷，但石头又小了一点。
不是小了，是没那么重了。
精灵族。
生命之树。
叶子。
复活。
他脑子里转着这些词，转了一圈，又一圈。
有办法。
真的有办法。
不是别人随口说的“没有”，是有办法的。
有人做到过。
有人活过来了。
巴雷特说的。
公会有记录。
他亲眼看过。
那就不是传说，是真的。
真的就有希望。
有希望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来。
气在阳光里看不见了。
胸口还是闷，但能喘上气了。
他站起来，走到告示板前面。
告示板上的任务分三排，白色、蓝色、红色。
白色最低级，适合新人。
蓝色中级，红色高级。
他看了一会儿，从白色那排撕下来一张。
【任务：清理农田】
等级要求：5级以上
任务内容：前往城东农田，清理入侵的深渊兽（8-12级），击杀10只。
奖励：5银币，经验值500点。
发布者：农夫协会
他把羊皮纸折好，塞进口袋。
又从白色那排撕了一张。
【任务：收集深渊兽的爪子】
等级要求：5级以上
任务内容：收集20只深渊兽的爪子。
奖励：8银币，经验值800点。
发布者：铁匠公会
又撕了一张。
【任务：护送商队】
等级要求：10级以上
任务内容：护送商队从晨星城到辉光城，路程约15天。
奖励：50银币，经验值2000点。
发布者：商人协会
他把三张羊皮纸叠好，塞进口袋。
然后转身离开告示板，走到柜台前。
金丝边眼镜的女人还在那里，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
林风把三张任务单放在柜台上。
“接这三个。”
女人拿起任务单看了看，在表格上记下来，盖了章，把副本递给他。
“清理农田和收集爪子没有时间限制，护送商队七天后出发，你七天内来报到就行。”
“好。”
他把任务单收好，转身离开。
推开公会大门的时候，阳光涌进来，很亮，晃眼。
他站在门口，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迈步走出去。
街上的人很多，推车的，挑担的，牵着孩子的。
阳光照在石板路上，发白，晃眼。
空气里有面包的香味，有铁锈的味道，有马粪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往城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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