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乌云初上
触及他的目光，离歌心中忽地不忍起来。暗叹一声，敛下眼中的敌对，她又重新走回他身边。
“现在争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做人应该珍惜眼前，不是吗？你现在这么幸福”
“我幸福？你从哪儿看出来我幸福？！这二十一年，我从未幸福过！除了”他生气地打断她，怒吼在整个过道里中回荡，接着声音又突然小了下去，“我最幸福的时候，就是五年前”
“别说了！”她慌乱地打断他的话，连唇片也忍不住颤抖起来，“这个话题我们不要再谈了，我先回宫了！”差点咬到舌头，她极力控制自己不在此时冲他怒喊，飞快地向原路往回跑。
回到地面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离歌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左肩，那种深入骨髓的、似乎要将骨头一寸一寸磨碎的剧痛又一次麻痹了她的神经。世上还会有比那更剧烈的痛感吗？那一次，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个异度空间里了，真的以为那条深不见底的护城河就是她的葬身之所。
回到皇宫，离歌的精神还有些恍惚。于是就早早地回房休息了。
从那次之后，风逸再也没来看过她，其他的妃嫔也不再来了，就连与她关系最好的淑妃，除了隔三差五派人送点东西过来，本人就像凭空消失一般不再露面。落雪宫似乎与世隔绝了。除了自己宫里的人，甚少与外人打交道。
离歌不想参与其他女人的争斗之中，每日呆在落雪宫，不是看书就是摆弄花草，偶尔还跟堇儿学学刺绣。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冬去春来，已是二月光景。
天气似乎特别暖，院子里的桃树居然已经长出了花苞，好像要选一个最好的日子开放。
“今年开春早，天气比去年暖和多了！”堇儿把刚从御书房换来的书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稍稍活动了一下微感酸痛的手臂。
“最近宫里，似乎特别安静啊！”离歌凝视着花苞，喃喃自语。
“可不是嘛！我听天瑞宫的姐妹们说，皇上最近几乎天天呆在升平殿，晚上也是十有八九在御书房。各宫的娘娘们也不问为什么，好像全都在等消息似的，少有的安分！”堇儿把听来的消息尽数告知。离歌眉头轻跳，有些莫名的担忧。
第二天，离歌正看书，堇儿慌张地跑了进来。
“娘娘，宫里出事儿了！”
“怎么了？”她皱起眉头，从没见堇儿如此慌乱过。
“奴婢刚才去敬事房领咱们的月俸，无意中听说，伊妃娘娘被打入冷宫，整个伊府都被满门抄斩了！”
“什么？为什么呀？”
“好像是说伊大人勾结孜政官员，意图谋反！”
离歌默然。谋反么？她们还真会罗织罪名呢！后宫，果然是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地方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追问着。
“好像是刚刚下的旨，奴婢回来时还看见天和宫往外搬东西呢！”
“咱们去看看！”她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堇儿应了一声，拿出一件淡蓝色披风为她披上，主仆二人匆匆赶往天和宫。
果然如堇儿所说，三五成群的太监正从里面搬东西出来，旁边还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哟！这不是离皇后吗？妹妹平日里深居简出的，今儿怎么有空出来了？”云婉语含讥讽，唯恐别人听不到似的喊着，果然引起一群人的注意，他们纷纷行礼问安。
“听说这儿很热闹，我也来解解闷，没想到姐姐你也这么清闲，跑到这儿凑热闹！咱们还真想到一块儿去了！”离歌反唇相讥，毫不相让。
“是啊！还真是巧呢！姝儿，来见过离皇后！”她淡淡地冲身后叫了一声。一个身着黄色衣衫、头上梳了两个发球的宫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行至离歌面前约五米处停住，恭敬地请安。
“奴婢参见离后娘娘，娘娘万福！”
离歌刹时怔住，因为那个宫女不是别人，正是祭祖那开，无意中救下的那个村姑，也是那个和她有着七分相像的村姑！
不动声色地应了声，她扭头看向天和宫。昔日风光无限，现在却落得如此下场，这些应该全都是拜某人所赐吧！
“主子，萧妃娘娘来了！”堇儿凑近她低语。
她再度转头，果然看见一身素白的萧妃匆匆而至。
“臣妾给两位娘娘请安！”她明智地选择了行礼。
云婉抢先应道：
“免了！”语气高傲而不屑。离歌只是点了点头，不再理会她。
“娘娘，这是怎么回事啊？”萧妃小声地向云婉询问情况。
云婉正要说什么，天和宫内院忽然传出伊妃的斥责声：
“滚开！你们凭什么抓本宫？我要见皇上！”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伊妃一身水草绿的长裙，凌乱不堪地裹在身上，想是与人撕扯所致。原本白净、清丽的脸上泪痕斑驳，连妆都有些花了。
她被两个禁军架着手臂从天和宫的大门走了出来，看到云婉等人，原本气愤骄傲的面容变得更加愤恨。
“云婉，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向你讨这笔债的！你这个老巫婆！”
“放肆！敢对皇后娘娘不敬，就该掌嘴！”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就冲上前去打了伊妃两个耳光。她的脸立刻给如深秋的枫叶。
说话的是那位颇受人非议的柳韵姝，而打人的也正是她！
云婉似乎很满意她的做法，轻抚手掌走近伊妃。
“说话要小心点，不然可是会吃亏的！”轻挑的语气让伊妃只觉恶气更加难以下咽，一边挣扎一边口不择言地骂道：
“别以为你是皇后就了不起！皇上不会喜欢你的，他永远都不会喜欢你这个心术不正的老巫婆！”
“啪！”又是一个耳光，却比刚才那个响亮十倍不止，出自云婉之手，显然是被激怒了。
“被打入冷宫的妃子都这像疯狗一样乱咬人的吗？还不把她带下去！”她怒气冲冲地向押着伊妃的侍卫命令，那两个人不敢再多做停留，押起她就走。
看到离歌，伊妃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皇后，离皇后~~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全家，求求你了~离皇后！”她死死地顿住脚步不肯往前走，那两个侍卫见离歌没有反应，一时也没了主意，不经意地竟让她挣脱了束缚，扑到离歌脚下。
“皇后娘娘，臣妾求您了！救救我爹，救救我哥哥~他们是被冤枉的啊~~”她痛哭流涕，双手死死地抓住离歌的长裙下摆。
“对不起！我不能干预朝政，而且~我也真的是无能为力！”离歌选择了与世无争。她轻柔却果决地扯出自己的裙角，后退数步，拉开与伊妃的距离。
云婉迅速抓住时机。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押下去！”
如梦初醒的两个侍卫慌忙重新押住伊妃往远处拖去。
“你们全都是一丘之貉，我诅咒你们！你们全都不得好死！全都得不到幸福！你们会比我痛苦一千倍、一万倍~~”伊妃疯狂地咆哮着，那些诅咒的话语却似有形的针，一根一根地刺入离歌心中，痛得不得不轻咬嘴唇来抵挡。
“娘娘，咱们回去吧！”堇儿体贴地提醒她。
她点点头，连声招呼也没打，转身走向来路。
渐渐远离那个喧闹的地方，她也恢复了原有的淡定。原本一直被堇儿扶着，她主动挣开她的手，偶一抬头，不禁一愣。
树荫下，那个英挺、淡漠的身影如雕塑般安静，似乎已经等在那里很久了。他穿着玄青色的便服，神采奕奕，却明显清瘦了许多。下颌上青茬的胡须似是已经多日未理。但也正是这样，让他看起来成熟了许多，凭添了几分帝王该有的睿智与沉稳。
两人相对无语。
离歌正犹豫着要不要向他请安，却见他举步走了过来。她不自主地僵直身子，等待着他或温柔、或平静、或愤怒的问话，唯独没想到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完全把她当空气似的、大步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无意识地回头追逐他的身影，那么倨傲、那么不在乎、那么绝情！该感到高兴吧，他终于放弃了！终于可以把她当空气了！
“娘娘~”
“走吧！”她扯出一抹苦笑，继续往前走，眼角却有一滴湿热的泪水滑落。只是速度太快了，快到连她自己也不曾注意到！
不等她们回到落雪宫，淑妃派人拦下了她们直接赶去了天瑞宫。
“妹妹，你快看看，煊儿这是怎么了？”淑妃急得脸色发白，抓住离歌的手死也不肯松开。只见风祈煊双眼紧闭，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姐姐，别着急，我先为他把把脉，你别担心！”离歌轻声安慰着，从她的手中救出自己的手，搭上小祈煊的脉门。好一会儿，她才凝神站了起来。
“没什么大碍，只是脾虚导致的暂时昏撅，休息一下就好了！”
“真的吗？真的没事？”淑妃不太相信地重复着，离歌认真地点头，写了一些补气养脾的药品让堇儿去抓药，自己却拉着淑妃坐到了桌子边。
“姐姐，你不用担心，这是常见病，别胡思乱想的，知道吗？”她轻声安慰着，心中却泛起一丝产祥的预感。
“煊儿就是我的命根子，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淑妃哽咽着说不出去了。
“跟我说说祈煊昏过去之前做什么了。”离歌状似无心地问着。
“我带着煊儿去给皇上请安，回来的路上碰见巽王派人送进宫的龙裔果，要往天瑞宫送。煊儿嘴馋，我就先给了他一个，没想到他刚吃了两口就晕过去了，吓死我了！”
“原来如此。那姐姐就更不用担心了，龙裔果对身体有益无害，他是碰巧赶上了，不是果子的问题。”离歌强装笑脸应付着，连看一下龙裔果也不敢，怕淑妃起疑心，让躲在暗处的人更为谨慎就糟了。
可是，明明是龙裔果有问题，怎么办呢？
她紧皱眉头，看着天上新月，心里一时拿不定主意：淑妃说龙裔果是由巽王送进宫的，来历他应该最清楚，看来要查清龙裔果的来历，与风祈曜这一面是跑不掉了。不过也好，她也真觉得无聊了，是该休息一下。
这一日，算算时间，众大臣该下早朝了。离歌派堇儿去请风祈曜，可左等右等都不见回来。她有些心急，不自主地踱步到门口张望，却是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她又迈步往回走，堇儿急急地跑了回来。
“娘娘，奴婢托了好几个人才问清楚，巽王爷好长时间不上朝了，文武百官也都很久没见到他了。”
“什么？怎么会呢？”离歌讶然，眉头皱起。
“听说是请了病假，已经半月有余不曾上朝了，您看”
“算了！改日咱们去巽王府走一趟吧！太子最近怎么样了？”
“淑妃娘娘昨儿传信过来，太子已经全愈了，还说有时间来看您呢！”堇儿眉飞色舞地回话，离歌没有再说什么，重新走回桌子旁边，拿起桌上的书看了起来。天蓝色的封面上三个烫金大字：百草经！
她入神地看着，渐渐忘却了一脑子的疑团与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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