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新欢
她沉默了，长久地沉默着，似乎可以等到地老天荒。
他也沉默着，仿佛可以陪她到地老天荒。
“他……是死了，还是……还活着？”轻若耳语般的声音飘进他的耳中，一时之间，他几乎弄不明白眼前的她是真正的人，还是一个飘忽的幻影。
“……他还活着，至少，我没有见到他死！”
“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还活着？”她茫然转头看向他，眼神逐渐由空洞变得明亮。
“没有证据！但是，那天晚上，我赶去的时候，我们的人正和孜政国的侍卫交战。突然间天知上人出来了，召回了孜政国的人，然后就放了那把火。大火把我们隔开，南宫月莹也在里面，她都没事，别人~会有事么？”虽然不情愿，但他宁愿把一切都剖析明白，只要能让她放心。
又是长久的沉默，他也不去打扰她，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不知名处的山，幻想她会突然间忘掉一切，眼中只有一个他！
日薄西山，他把她送回皇宫南门。
“龙裔果的事，我会一查到底，你只用等消息就行了！”
“嗯~注意身体，不要太操劳了！”她柔声叮咛。
“我知道，你快回去吧，我走了！”他疼惜地看了看她还有些许苍白的脸颊，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她冲他挥挥手，目送他离去后才转身回去。身心俱疲的她，并未注意到那辆由偏门进去的四马金黄色马车是她曾经乘坐过的。长舒一口气，离歌将心中的纷杂情绪统统藏起，转身走了进去。守门的侍卫面无表情，巍峨的宫墙依旧高耸，她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只剩那抹残阳似鲜血般灿烂。
回到落雪宫，堇儿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下了。虽然各宫的娘娘和皇上都不曾驾临，但光提心吊胆的滋味就够她受了。见到离歌平安回来，她也没有问什么，只是做自己份内的事。离歌也无心解释，更无心过问无关的人，径直回到寝宫休息去了。一整天虽然跑了很远的路，但并不觉得累，真正累的，是心！
她感到自己连抬手、张口的力气都没了，只想好好地睡一觉，哪怕一直睡下去也没关系！
“娘娘~娘娘，醒醒，快醒醒！”轻柔而又小心翼翼的声音把她从熟睡中唤醒。
她睁开眼睛，看清楚是堇儿，又抬高眼皮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早，刚蒙蒙亮而已。
“干什么呀？”她有些微怨。
“淑妃娘娘都等了您小半个时辰了，您还是起吧！”堇儿还是很坚持，并没有因为她的不悦而退缩。
“淑妃？她有事么？”她真的不想起，不想见任何人。
“不知道！刚来的时候好像挺着急的，不过，听说您昨天回来就睡下了，就吩咐不让叫您。现在，似乎是等不急了，要走呢！”
“哦，我知道了，你让她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堇儿应声退下，她连忙起身穿衣，匆匆梳洗一番就赶到前厅见淑妃了。
“姐姐久等了。”她略带歉意地说。
“没关系！倒是你，昨天干什么去了，累成这样？现在眼里还有血丝儿呢！”淑妃有些担心地盯着她。
她腼腆地笑笑，没有回答，淑妃也不再追问。
“看你睡得这么熟，昨晚的事儿，应该是不知道了。”
“昨晚？又怎么了？”她淡淡地追问着，心中并没有多少好奇。对她来说，这个皇宫永远有出不完的稀奇事儿。
“承阳宫的奴才们说，昨晚皇上心情很不好，喝得酩酊大醉，是姝儿在陪着，而且~侍寝的也是她！”淑妃说完叹了口气，离歌皱眉。
“姝儿？”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过。
“就是云皇后身边的那个柳韵姝啊！”
“是她~”她这才恍然大悟。
“真不明白云皇后是怎么想的，居然让柳韵姝抢了先机。这下只怕后宫又要不得安宁了！”淑妃微带抱怨，第一次在离歌面前露出不满的神情。
“姐姐这话什么意思？”离歌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还不明白吗？她这是利用柳韵姝跟你长得像，让她去好让皇上疏远你，亲近她们！”淑妃气愤地说着，比她自己被利用了还生气。
离歌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那个叫柳韵姝的丫头，真的可以代替她在风逸心目中的位置吗？
见她不说话，淑妃以为她是认同了自己的看法，再接再厉地说：
“偏偏你又整天没什么笑脸，那个姝儿却是一见皇上就嘘寒问暖，这时间长了，皇上会不会变心，谁说得准啊？”
“……”离歌还是闭口无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淑妃停了一下又说：
“妹妹，你别怪姐姐多管闲事儿，俗话说：靠山吃山！能呆在皇上身边，受万民敬仰暂且不谈，至少衣食无忧，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也正是这样，古往今来，多少女人挤破了脑袋想进入后宫，都是为了这山珍海味、锦衣玉食啊！别太委屈自己了，咱们的皇上，虽不是风流成性之人，却也不是坐怀不乱。可以说，他想纳多少妃子就可以拥有多少，万一哪天，他真的厌倦了，咱们的富贵~也就到头了。”淑妃越说情绪越低落，最后以至于竟垂下泪来，“容颜易逝，等到人老珠黄的那一天，若没有个儿子撑腰，你在这后宫是绝对难有立锥之地的！”
离歌也明白她是为了自己好，更明白，数年的宫廷生活已经将她彻底改造成了一只甘心被囚禁的金丝雀。
“姐姐，今天妹妹跟你说一回心里话。我不想当皇后，也无意和那些女人争宠，只是~”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她的神情茫然而无措，“我想要的，也不过就是和他一起浪迹天涯，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可是我知道，他不愿意放弃~至少现在不愿，而我，根本等不到他愿意放弃的那一天了！”离歌低低地说着，想着和他的一年之约，心里的苦涩翻江倒海般淹没了五脏六腑。
她不得不承认，他在她的心里仍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可是，现在的她无法说服自己就这样留在他身边过一生。
看着她迷惘而苦楚的面容，淑妃也只乘叹气的份了。
“云后娘娘驾到~”门口的值官拖长声音通报，淑妃疑惑地看向离歌。
“她来干什么？”
只见离歌同样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多时，云婉一身清爽就走了进来，两人上前拜见，她淡淡地应了声后，一脸的烦躁，毫不客气地坐到上位，端起桌上并不怎么热的茶水就喝，惹得淑妃和离歌更加迷茫。
“皇后娘娘，您这是~”淑妃满口惊疑之气。
“离后，如果皇上封柳韵姝为贵妃，来征求你的意见，你要同意吗？”云婉没有回答淑妃的话，径直看着离歌。
“这些，似乎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她淡淡地应着，没有任何表情。
云婉也听出了她的话外音。
“所以说，你又要选择袖手旁观吗？”
“我不想插手后宫的事，你自己做主就好！”离歌淡然置之，心中却凝聚着越来越多的矛盾和犹豫。
“淑妃，你呢？”云婉转头把视线投向淑妃。
“臣妾~”
“娘娘~”堇儿快步走了进来，行礼后又说，“皇上召见各宫的娘娘到升平殿前的广场上赴宴。”
“赴什么宴？”淑妃第一个接口，只听云婉冷哼一声，说：
“还不是为了柳韵姝受封的事，咱们的皇上，动作还真快呢！”
离歌看了看一脸妒意的云婉，又看了看凝神思索着什么的淑妃，淡漠地说了句“走吧！”就率先往门口走去。淑妃稍后尾随上去，云婉又停了一会儿，也气愤地追了出去。
升平殿前。
广场上，明媚的阳光温暖地照着每个人。此时的气温最为宜人，加上风和日丽，风逸索性摆起了酒宴，下朝后直接领着文武群臣就过来了。不一会儿，各位娘娘络绎而来，当然更少不了主角——柳韵姝。
宴会开始，风逸象征性地和文武百官客套了几句，随后说起了正事：柳韵姝为一介草民，若要纳她为妃，必须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就像当初立离歌为后时，假借太后下的那道懿旨一样。但此时的他也的确想不出可以用什么理由来让她的受封天经地义。
“朕欲立姝儿为妃，各位爱妃都有什么意见，现在不妨提出来！”
“……”众人都缄默不语，就等云婉或离歌先开口反对，但离歌似乎并不在意，出神地盯着某处，不知在想什么。云婉也明白别人的心思，当然不会傻到当出头鸟，可又怕万一真的没人说话，给了风逸台阶下。
无奈之下，她冲坐在下位的父亲顺王递眼色，顺王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起身上前奏本。
“皇上，老臣以为~”
“国丈，今日朕立妃乃是家事，您就不必插手了吧！”风逸不悦地打断他的话，顺王一时无言以对，只能悻悻地回座位去了。
“皇上既然说是家事，那臣妾这个皇后，是不是也可以说几句？”云婉赶紧接话问道。
“当然！朕已经说了，有意见不妨直言。”
“那好！柳韵姝乃是一介草民，虽得皇上宠幸，但毕竟比不得在座各位娘娘的高贵出身，若封为贵妃，只怕难以服众啊！”云婉言辞犀利，直指问题的关键，风逸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看向另一边的离歌。
“离后也赞同云后的说法吗？”
“……啊？呃~”她这才讶然回神，避开他深不可测的目光，垂首低语道：
“臣妾以为，出身贵贱无伤大雅，只要能为皇上分忧解劳，能帮助皇后治理后宫，便可以册封。”
风逸紧紧地盯着她，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语含嘲讽道：
“还是离后~最善解人意，最能体会朕的心境啊！”
云婉也愤然接口，语气中隐含嘲弄：
“那是因为，她的出身也不怎么高贵！甚至连自己是何方人士都说不清楚！”
闻言，离歌猛然抬头，对上云婉那双愤恨的眼眸。
“云后娘娘就这么想知道离歌的身世么？”
“是啊！我想不止本宫，在座的人中，有一大部分，都对离后你的身世好奇得不得了呢！不如趁今天大家都在，你好好地解释一下自己的出身？”
“……”她知道云婉想看她出丑，也知道有相当一部分人的确很想弄清楚她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她自己也真的差一点就要说出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但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她解释得清楚么？说出来又有几个人会相信？还是不要再自取其辱了吧！
风逸仔细审视着她的表情，由矛盾变成犹豫不定，最后终于变成一片坚毅之色。
这个女人，对他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却像雾一样让他弄不清楚，除了两人相识以后对她的了解外，对于她的过去，他竟一无所知！五年前的她，透明得一个眼神就可以暴露心事，然而现在的她，深得像海，像无底洞！似乎永远都探不到她的底线，永远都~看不见真实的那个她！
云婉正要继续发难，她幽幽的嗓音飘入耳中，似是自嘲，又似万般无奈。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又如何向你们解释？若一定要个答案，就当我是命运交错中那一缕孤魂吧！”
云婉转头，只见她竟真的像一缕幽魂般飘然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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