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天若有情(一)
看到她瞬间跌至惨白的面容,他的唇角浮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你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的!”丢下这句话,他健步向来路走去。
突然失去支撑的离歌一连退后好几步,险些跌倒,幸亏风祈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颤抖不停的身子。
“我们一起走吧!”他冲动地脱口而出,她却没有任何回应。
“离歌……我这样叫你,没关系吧?”他自作主张地说着,心里的担忧越扩越大。
“……”她还是没有反应,他急了!
伸手握住她的双肩,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他。可是当看到她满脸的泪痕时,又气到了极点。
“从一开始,你的眼泪就是为了他,直到现在,你还是忘不了他,对不对?!”
无力地摇头,她轻启雪唇。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他不再爱我,我……也不再爱他!”说完,她身子一软昏倒在他的怀抱之中。
风祈曜慌了,连忙将她打横抱起,一路小跑送回了落雪宫。
太医传到,风逸居然又去了。风祈曜暗自皱眉:他真的很令人讨厌!但他还是要尽礼数,毕竟君臣有别、尊卑有序!
当离歌醒过来时,人已经在冷宫里了,堇儿正坐在床边垂泪。屋子里冷冷清清的,除了她们,连只鸟儿也没有!
“堇儿,别哭了,扶我起来!”她淡淡地吩咐着,自己撑住床板坐起,堇儿慌张地把枕头垫到她的身后,好让她靠得舒服一点。
“娘娘,您受委屈了!”堇儿哽咽着说。
“什么委屈?我不委屈。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既来之,则安之!”她反过来劝堇儿。
“娘娘……”看她不知所谓的坚强,堇儿又忍不住掉下泪来。
“跟着我,倒是让你吃了不少苦,如果你不嫌弃,不如叫我一声姐姐,如何?”她拉住堇儿的手,和气地征求她的意见,却见堇儿一脸的惊恐:
“奴婢不敢!”
“为什么不敢?”早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离歌淡淡地追问。
“奴婢……奴婢出身低微,您,您贵为皇后……”
“什么皇后?!我这个样子,像皇后吗?”她冲动地打断堇儿的话,心中无限凄苦却无从谈起,不禁也泪如雨下。
怎么就又放纵自己陷得这么深呢?真是活该啊!
以为是自己惹她哭,堇儿更加惶恐,匆忙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哀求。
“娘娘,是奴婢该死!奴婢口拙不会说话,您惩罚奴婢吧,只求您别气坏了身子!”
看她心急的样子,离歌更加心痛。连一个才跟了她不到半年的丫头见她垂泪都于心不忍,那个人,枉他口口声声要补偿她,却狠心将她打入这暗无天日、冰冷无情的冷宫。
“以后,我们真的要相依为命了,就我说的,你就叫我姐姐吧。至于皇后,我也懒得去当了。”五年来,她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知难而退、知错便改!既然这是他的决定,她也尊重也服从他,就这样断了也好,清清静静地等一年之期来临,之后,便和他再无瓜葛!
这天,是端午节。堇儿早早地准备了鸡蛋、大蒜和粽糕。只有两个人的端午节,她们依旧过得有模有样。两个人不分主仆,互帮互助,把冷宫里里外外打扫得焕然一新。时近中午,她们正要用午膳,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你倒是过得挺开心的,一点都不气吗?”伊妃冷眼扫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两碟粽糕,证据略含幸灾乐祸的味道。
离歌平静地示意堇儿给她搬凳子,淡定地答道:
“气谁?无论因为谁气坏了身子,不都是自己受罪吗?何必呢?!”
“哟!真不愧是当过皇后的人,度量真非一般人可比啊!”伊妃语含讥诮,伸手从碟子里捏出一个糕团,不客气地放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如果你是来做客的,我非常欢迎,但如果是来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请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恕不招待!”离歌淡淡地说着,不自觉地板起了脸。
“还跟我这儿摆你的皇后架子呢,有用吗?现在,你和我,哪里不一样了?”伊妃不为所动地说着,居然也不生气,这倒让离歌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算了!堇儿,你也坐吧,咱们三个过个简单的端午节,也算没浪费这个节日!”她叹了口气,吩咐堇儿坐下后,把点心往伊妃的方向移了一点,伊妃有些不自然地红了脸。
三个人刚开始还有些尴尬,尤其是堇儿和伊妃,彼此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离歌好笑地看着她们,只好自己先开口缓和气氛。渐渐地,大家越聊越投机,气氛融洽极了。两碟点心,三个人吃了一下午,直到日薄西山,伊妃才恋恋不舍地向离歌告辞。
那天之后,伊妃总是时不时地到离歌那儿串门,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关系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每当有什么好吃的,离歌总让堇儿送一点过去,而伊妃也隔三差五地送些希奇玩意儿给她,供她消遣。一晃,半个月过去了,伊妃也不知从哪儿听到的消息,派人告诉她:柳妃因为流产的事,因祸得福荣升贵妃,与淑妃平起平坐了。
离歌听完表面上淡然置之,心里却一片苦涩。还是放一下啊!
“姐姐,你休息一下,我来吧!”堇儿提了一桶水走到正浇花的离歌身边。
“不用了,我还不累!”她微笑着继续浇花,堇儿眼见她的额头已经淌出薄汗,忍不住伸手去夺她手中的水瓢。两人争执着,无意中,离歌看到堇儿手臂上一条长约三寸的抓痕,不禁一怔。
堇儿似是怕被她发现,连忙拉起袖子遮掩。
“堇儿,发生什么事了吗?”她皱起眉头。
“没……没什么,不小心被树枝划伤的,真的!”她支吾着,言词闪烁,离歌更加深信自己的直觉,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别骗我了!这几天,我总是隔三差五就看见你身上有伤,上次是膝盖,那次是额头,还有……”
“那都是我不小心弄的!这几天,好像挺倒霉的,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堇儿忙乱地解释,却不知自己的行为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描越黑了。
离歌眉头轻跳,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什么人?快告诉我!”
“不不不!不是的!没有人欺负我,真的没有,全都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堇儿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了,离歌却不为所动。
“是云皇后的人?我找她去!”
“不是的,姐姐!”堇儿双膝弯曲跪了下去,“真的不是,请您不要再问了,算堇儿求您了!”
“……那就是柳妃的人了!”她笃定地说着,罔顾堇儿的惶恐和惊慌。
听到她的话,堇儿低头垂泪,不再说话。
见她默认了,离歌只觉得心中一股怒火冲上脑门,也顾不得什么宫规律令,大步往冷宫门外走去,不料却在大门口被守卫的禁军拦住了。
“皇上有令,冷宫里的人,一律不准外出,除非皇上特赦!”
“皇上的令在哪儿?拿来我看!”离歌明知风逸传的口谕,但还是无理取闹地胡搅蛮缠。
“圣旨在那儿,娘娘自己请看!”左边的那个禁军伸手指向门边的宫墙。
她走过去,一道圣旨端端正正地挂在墙上,只见上面写道:责令冷宫之人,每日三省自身过错,不得私自外出,违令者,处以凌迟之刑!
他居然真的写一道圣旨挂在这儿,太过分了!
离歌生气地一把扯下那道圣旨,用力地将它摔在地上,大步往后宫走去。堇儿吓得脸色苍白,飞快地找到伊妃,说明情况后又追向了后宫。伊妃听到消息后大惊,但好一会儿之后,却又轻笑起来。自言自语道:
“她倒真敢这样做!我当初若投靠了她,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天意呀!”
不等离歌找到天睦宫,柳妃带着一群宫女先在御花园现身了。她不顾三七二十一,快步冲到那群人面前。
“柳妃,你太过分了!”
柳妃定睛一看,居然是冤家对头,俏脸上泛起不屑神色。
“一个弃妃也敢在这儿和本宫大呼小叫,到底是谁过分啊?!”
“你为什么要纵容你的奴才打我的人?就凭你现在是贵妃吗?”离歌杏眼圆睁,大有和她一较高下之势。
“是又怎么样?你配和本宫说话吗?不过就是一个废后,丧家之犬也敢狂吠,真是不自量力!”柳妃语含讥讽,说得过分极了,离歌大怒。
“你别太得意了!总有一天,你的下场会连狗都不如!”
啪!一个清脆无比、似乎要将她的脸打得烂掉的耳光在离歌的脸上安家落户了。
她被突然而来的巨力打得踉跄几步,堇儿恰巧赶到,连忙扶住了她,才使得她不至于跌倒。
“下次说话前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别不知天高地厚地拿鸡蛋碰石头!”柳妃趾高气昂地说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离歌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唇角有温热液体缓缓滑下。
“你好大的胆子啊!”富有磁性的男低音冷漠
离歌不自主地僵直身子,柳妃笑逐颜开地迎了上去。
“皇上万福,淑妃姐姐万福!”
风逸没有理会她,而是径直走近离歌身边。看到她唇角血迹的一瞬间,他难以自制地握紧手掌,恨不得折断柳妃的手。但他忍住了,也成功地将自己的感情隐埋心底。
“对于朕的圣旨,从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而你……居然摔了朕亲笔下的旨,胆子之大,前无古人啊!”
“皇上,不如让臣妾替您惩罚她?”柳妃娇笑着凑到他身边。
淑妃在一旁暗自皱眉,犹豫着要不要为她求情。只怕真的求情了,反而弄巧成拙。
见他不开口,以为他是默许了,柳妃一扬手,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离歌另一边脸上,堇儿也险些没有扶住她。主仆两人,一个比一个身单力薄。
“你干什么?!”风逸惊痛地低声喝斥。
淑妃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先听见离歌的笑声。只见她扯动唇角,笑得灿烂如鲜花怒放,唇角的血迹更显刺眼。
“我已经五年,没有再尝过像这样被人打耳光的滋味了!”她轻柔地说着,仿佛在自言自语。修长洁白的指轻抚上渗血的伤口,语气中掩饰不住的苦涩几乎让他窒息,“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只有你……可以让我如此狼狈,如此悲惨!”她轻如梦呓般说着,眼眶中蓄满泪水,却始终没有流下来。
“不管你是王爷还是皇上,都没有权利在人心上狠狠地划了几刀之后再撒上几把盐!难道你从来都没想过吗?从来都没有衡量过,你赐予我的,到底是痛苦多一点,还是幸福多一点?”
“……”他喉头涌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就是我……死心塌地爱着的人!”她凝视着他,疯狂地仰天大笑,泪水飞泄而下,有种绝望的迫人感。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她。许久,离歌才止住笑,重新看向他。
“直到今天,我才确定我错了!我真是瞎了眼,爱上一个无情无义、冷漠冷血的人!与其这样被人羞辱,我……宁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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