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天若有情（二）
无情无义！冷漠冷血！这就是对他的评价吗？
风逸努力克制着已经到口边的讽刺，强压下心对如海潮般的痛楚，没有对任何人解释，直接把她带回了冷宫。堇儿被拦在了门外，屋子里，只有失控愤恨的他和心死无波的她。
“我无情无义，冷漠冷血？你有反省过自己的过错吗？”他压低嗓音质问，“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的背叛。五年前是这样，现在依然是这样。扪心自问，你对得起我吗？！”
“……”她僵直着身子，没有任何回应。
“无话可说了吗？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最后位！就这样，你还说你爱我？！”他用力抓住她的肩膀，想要将她该死的平静与淡定击退，可她依旧无语，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讨厌到不想见、不想听的地步，是不是？！”他心痛如绞，不自主地用力握紧双手
看她痛得皱眉也不愿睁开眼睛，不要开口说一个字，他反而松开了手。仔细审视她的脸，突然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温柔而缠绵的吻，辗转绯侧，她的脸上浮起两朵红云。他抱紧她，然而，却是她在用力想要挣脱他的禁锢。
他愤怒地吻着她，在她推开他的前一秒，用力咬破了她的红唇。她吃痛地皱眉，更加用力地推搡他近在咫尺的身躯，口中弥漫的血腥之气让她难以承受。
尽管她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能使他离开分毫。最后，终于还是他先放开了。盯着她红肿充血的双唇，他选择了更加冷漠地刺痛她：
“记住：你，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这一辈子，都休想离开朕半步！”
闻言，她笑了！绝丽脱俗的笑容使他心惊，仿佛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那就请你，不要有任何心软，也不要后悔，就这样将我禁锢在你身边。否则，我离歌对天发誓：如果你不小心让我离开了，我……将永远消失在你的生命里，再也不会出现！就算死，也不要呆在你身边！”她淡然自若地宣誓，没有多么强烈的语气，却令他不得不铭记心中，不容置疑。
几句话，击溃了他如冰凌般的冷漠。
他重新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住。如果可以，他想要就这样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不再留给任何人夺走她的机会。直到死，也要和她在一起……
“放开我！”她淡淡地说着，木然地任由他拥抱着。
“……对不起！”他颤抖着开口，轻易地泄露了自己的不舍与恐惧。
她心中一动，几乎要妥协。可最后一线理智告诉她：不可以再沉沦下去，不可以再和他纠缠不清！
“我不想说第二遍！”同样漠然、毫不在意的心意直接传达到他的耳中，他怔住了。
似是体会了她心死的感受，他缓缓地拉开两人的距离，许久后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你……决定了吗？”他直视她的双眸，那双曾经只要一开心就晶亮如星子的眼眸，此刻却黯淡无光。
她也凝视着他，眼珠逐渐渗透出越来越坚决的神色。好久好久……她才肯定地开口。
“是！我决定了……不再爱你！一定要离开你！”
“……”他没有再说什么，痛苦的神情也表示他的确说不出什么。
“就如你所说，不要爱我，我们只是相交之后注定越走越远的两条线，再不会有共同的明天！”她强迫自己无视他的痛楚，剩余的力气仅够说出这些话。
“……”他依然沉默着，痛苦到极致后就是释然。经过了炼狱般的磨历之后，他该练就金钢不坏之身了吧？“五年前，是我放弃了你，让你生不如死。五年后的今天，换你放弃我，的确很公平。我们……算扯平了吗？”他的声音淡淡地透着凄苦。
“……算！这样正好，分开了……不再也没有理由记住彼此，那样才可以真正得到解脱。”她咬紧牙关，不许自己有一丝的不舍外泄。
“离开了，真的再也不会出现吗？”
“……对！永远不会再出现！”
好坚定、好决绝的话！
他扯出一抹无奈的笑，苦涩的感觉催命眼泪也跑出来凑热闹。
“既然如此，我……放你走！”
“什……什么？你要……放我走？！”她惊异地看着他，难以置信地反问着，像在读生硬晦晦涩的文章。
“对！”他的笑容逐渐转为凄凉，“如果这是你想到的，我可以……大方地成全你！”
看着她震惊到无言的面容，他微笑着闪动眼帘，将眼眶中的泪水硬逼回去。
“我会说到做到的！”扔下这句话，他转身往外走，似乎有无形的线牵着，每走一步，就断掉一根，直到……一根也不剩，再也没有任何关联！
那一天，眼泪淹没了她，也吞噬了他！
“皇上，她指使萧妃谋害皇子，之后又杀人灭口，还做出不检点之事，这几条加一块，不够治她的死罪吗？”云婉气急败坏地说着，恨不得离歌马上去死。
“皇上，咱们的孩子，就白死了吗？”柳妃也在一旁煽风点火，但风逸始终沉吟不语。
“表哥，你就一点怜惜之心都没有吗？为了一个离歌，你辜负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云婉呜咽着说。
“是啊！我们也是人，皇上您可曾想过，当您为她失魂落魄时，我们是什么样的心境？这样对我们，您于心何忍啊……”柳妃极为配合地啜泣起来。
他看了她们一眼，有些心烦意乱的样子，缓步走到窗前，屋檐下滴答的滴水声让他更加郁闷。
云婉小心地观察他的表情，看他似乎根本不为她们的戏码所动，她几乎要绝望了。
“皇上，如果你实在下不了决心，不如让她走吧！像五年前那样，把她逐出宫廷，再也不要回来，好不好？”
“皇上，她害死我们的孩子，蛇蝎心肠，岂能让她轻易离开？一定要让她血债血偿！”柳妃声色俱厉地说着，罔顾云婉快要抓狂的表情，一心要置离歌于死地。
“皇上，柳妃她……”
“别说了！”风逸一摆手，打断了云婉的话，“朕心中有数，对于如何处置离后，你们就不必操心了！”
看他似是不高兴，云婉识趣地闭上了嘴。柳妃本来还要争取的，但看到云婉的举动，她也识时务地放弃了。
阴雨天气着实让人厌烦。离歌坐在门边，头靠在门框上，出神地盯着院子里的水洼。堇儿安静地守在一旁，犹豫着要不要再提醒她用膳。
“哎呀！这该死的天气，都下了两天的雨了，也不说停，老天爷也不嫌累得慌！”伊妃一边咒骂着甩掉手上的水珠，一边吩咐侍女将伞收好，回过头才看见离歌还在发呆。
“怎么？被柳妃的气焰吓到了？”她带着一丝易察觉的关心凑近她身边。
“……”离歌还是一动不动，像座冰冷的雕塑。
“皇上来了！”她神情严肃地凑近离歌的耳朵，只见她霍然起身，四处张望之后才发现被耍了！
本来想取笑她一番的，但看到她流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伊妃也于心不忍起来。
“既然这么在意他，为什么当初对他的关心置若罔闻呢？如果你没有拒他于千里之外，现在的云婉哪还嚣张得起来？”
“天意！”离歌幽幽地开口。
“什么天意？”伊妃追问着，仔细审视她的面容。
“除了说天意，还能用什么来解释这一切呢？天意……天不如人意！”离歌凄然一笑，又沉默起来。
伊妃静静地看着她，暗自皱眉。怎么越呆下去越觉得她好像在等什么。
“你……在等皇上吗？”她犹疑着问了出来。
“我快要走了！”离歌答非所问，却让她和堇儿都吃了一惊。
“走？走去哪儿？皇上要恢复你的后位吗？”伊妃有些高兴又有些担忧地追问。
“没有，不过……他给了我更广阔的空间，相信不久之后，我就自由了。”离歌怔怔地说着，唇角一抹状似幸福的苦笑。
伊妃神色一凛，匆忙拉起裙摆跪下。
“娘娘，看在臣妾与您同吃苦、共患难的份上，求您在皇上面前，为臣妾美言几句，让皇上赦免了臣妾吧！”她神情痛苦，显然早已受够这冷宫之苦。但离歌却沉吟无语。
她会错意了，不是吗？她是要离开他，离开皇宫了。难道她以为她是回去做皇后吗？
可是……深谙冷宫孤寂的她，又怎么可以直接拒绝她，让她唯一的希望再一次落空呢？
所以，考虑了好一会儿，离歌才勉强地点头。
“我试试看吧！如果够幸运，云婉也不从中作梗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多谢娘娘恩典！”伊妃喜极而泣，根本没时间考虑离歌的为难神色是为什么。
离歌叹了口气，走上前扶她起来。
“如果你可以离开这儿，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我不会再争了，只要能还我爹一个清白，我就是死也瞑目了！”伊妃低头用手绢擦拭眼泪。
“没用的！现在云皇后和柳妃串通起来，你没有机会的。若想保命，还是安分守己，做个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的贵妃为好！”离歌诚恳地说着，自己坐门边的凳子上。
“娘娘你也甘愿如此生活吗？你明知道她们狼狈为奸，为什么……”
“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至于你们之间，皇上是相信她们多于信任你，所以，还是别拿鸡蛋去碰石头，就这样走下去就是成功。有时候，平凡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离歌抢先打断她的话，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如果她够聪明，听她的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麻烦。
本还想再劝她的，但又不敢再造次，伊妃只好忍下已到口边的劝言。
“多谢娘娘提点，臣妾谨记！”
离歌看着她，心中有些惭愧：这一次走，能不能再见到他都是个问题，更逞论为她求情，万一没有做到，不也是让她白高兴一场么？
“我……不敢保证可以说服皇上，你要体谅我，做好心理准备。”
“臣妾明白！如果皇上真的不念往日情分，也只能怪我瞎了眼，看错了人。到那时，臣妾呆在哪儿不一样呢？”伊妃理解地笑笑，心中的苦却瞒不了离歌。
离歌也没有再说什么，伊妃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送她离开后，离歌重新倚回门边。
傍晚时分，雨渐渐停了下来。正要用晚膳，门口传来她既期望又害怕听到的声音：
“圣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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