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哀莫大于心死
风逸一走，一屋子的人没了主心骨，谁也不再开口。
沉默像空气般无处不在，不知过了多久，云婉漫步走到离歌面前。
“走吧，去看看你的‘战果’如何。本宫还要虚心请教呢！”
说完，她面带嘲弄，婀娜地走往门口。
淑妃厌恶地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也说道：
“一起去吧，去看看她！”
“我不想去，我不想见到她！”离歌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如果在平时也就算了，但此时非比寻常。你不去，反而让人以为你心虚，这不正好给云皇后制造机会，坐实你指使萧妃吗？走吧！去看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免得落人口实！”淑妃苦口婆心地帮她分析利弊。
犹豫了许久，她才不甚情愿地和淑妃一起走出了天祥宫。
来到天睦宫，一进寝宫的大门就听见柳妃嘤嘤的哭声。离歌微微皱眉，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淑妃也陪着停了下来。风逸劝慰的声音随即传出，温柔的语气让她有些呼吸不畅，淑妃扯动她的衣袖，以目示意她进去。见她犹豫不前，她叹了口气，率先往里走去。
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好笑，离歌也举步跟了进去。
转过隔墙边斩帷幔，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只见屋子里跪满了宫女、太监，云婉冷冷地坐在一旁，地上还散落数不清的瓷器碎片。风逸正坐在床边劝慰，柳妃坐在床上，头上缠了一圈白布，满脸的不甘、愤恨！
“我不甘心！凭什么她害了人还可以如此心安理得？她是皇后，我算什么？即使我只是个懿妃，她就可以这样明目张胆地害死我的孩子吗？！”她歇斯底里地吼着，眼睛因愤怒而充血赤红。
“也许……不是她！”风逸淡淡地为离歌辩白，却让柳妃更加愤怒。
“因为你从五年前就喜欢她，所以可以漠视我所受到的伤害！因为你五年前亏欠了她，所以可以在我们的孩子死了之后还如此平静！因为你一直都还爱着她，所以才会在这里仍旧为她辩解，是不是？！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回报了你什么？她的心里最重要的是谁，你不知道吗？即使你贵为九五之尊，也只是个得不到爱的可怜虫！”
振聋发聩的怒吼一字一句敲入离歌耳中。她说是对的，他的确做了很多，她也的确什么都没有回报。那是因为她被伤害过啊！五年前那次已经是极致了，她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承受第二次。而这样和他纠缠不清，她迟早要再一次经历那种痛到骨髓的折磨，她真的不敢了！
“朕是可怜虫，不错！朕有后宫佳丽无数，却只有你了解朕的苦楚！”他苦涩而心酸的声音飘入离歌耳中，“朕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却再也没有回头。朕曾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原本永恒的东西，所以也一定可以让她回心转意。可直到今天，朕才明白：朕还是太过天真了！五年的时间，练就了她的铁石心肠，朕感动不了她！”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耳！
是谁，眼角泪光闪现？
是谁，心头感动浮现？
又是谁，被嫉妒蒙弊了心田？
“那你为什么还要痴等？你知不知道这样对我们有多残忍？她不爱你！她根本不爱你啊！”柳妃声嘶力竭地叫喊着，泪水疯涌而出，瞬间蔓延到整张脸上。
“别说了！”他痛苦地低吼，泪水划破英俊的脸庞，可惜离歌看不见！
淑妃的心情很沉重，她扭头看向身边无言的离歌，赫然发现，她也是泪流满面。
“我当然知道她不爱我，可我以为……想我一国之君，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就会对她如此难以割舍？真是荒唐、荒谬！所以朕决定……不再爱她！”绝望而决绝的声音如带刀的寒风般划过离歌的心田，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做梦都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朕决定不再爱她！
所以朕决定不再爱她！
所以朕决定不再爱她！
……
这句话，如魔咒般在耳边无数次回响。每回响一次，都让她原本碎裂不堪的心更加疼痛，碎得更彻底，直到渐渐失去了知觉！
淑妃担心地看着她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色，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却被她木然地推开了。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一瞬间迷失的孩子，连自己该往哪儿走都不知道。
静静地，她转身走，一步，两步……越走越远。
看着她失神无助的样子，淑妃不禁为之心酸，突然间发现，她真的清瘦了许多啊，仿佛刮过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像树叶般吹起来。
风祈曜从御书房退出来，本来是有前线的军报要奏，没想到风逸却不在。无意识地看了看天空，心头掠过一个微笑的人影。好久没见她了呢！随意地走在去往后宫的路上，他在心里琢磨着以什么理由去看她。毕竟都已经和她挑明了，如果不是有正当的理由，她该是不会再见他了吧！
忽然，他诧异地停住脚步，使劲摇了摇头又看向前方，那个淡黄色背影那样熟悉，熟悉到即使不用任何语言、动作，就可以在第一秒钟就确定是她！她虚弱无力地走着，仿佛连抬脚都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他没有叫她，也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尾随着。看她木然地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温泉池！
天睦宫。
云婉、淑妃和柳妃同时向风逸发表意见。他头疼地看着这几个人，心中感叹：难怪人家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阵仗比唱戏可热闹多了！
“皇上，您别怪臣妾多嘴，您刚才的话……真的伤了离后的心，她看起来很不好！”淑妃实在忍不下去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看着这两个人彼此误会，彼此伤害。
“她刚才也在这儿？！”风逸大惊。值官通传时，他正凝神“对付”柳妃，根本没有注意是谁来了。
“淑妃，你就别花言巧语蒙骗皇上了，离后刚才来了吗？本宫怎么没见着？”云婉睁着眼睛说瞎话，却也是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理直气壮得很呢！
风逸急忙扶柳妃重新躺好，飞快地走了出去。云婉生气地把矛头对准了淑妃。
“你从五年前就希望他们在一起是不是？！”
“五年前，你敢这样对我说话吗？”淑妃不以为然，答非所问地反驳。
“你……哼！五年前，我是不敢，但那毕竟都过去了。现在，是你混得不如我，以后你也别想凌驾与本宫之上！”云婉气结地炫耀，淑妃淡然一笑，漫不经心地答道：
“是啊！五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至于以后，我想只有天知道，臣妾拭目以待！”说完她微微福身后大步离去了，气得云婉直跺脚。
风祈曜无声地跟着离歌来到了温泉池。她怔怔地盯着冒着水泡的水面，任由眼泪滴下去，落在水面上，荡出一圈圈的涟漪。
“我以为你不会再到这里来了！”他缓步走到她身边，将她的退路堵得死死的，没有一丝余地。
离歌讶异地回头，看到他的那个瞬间，心里的疼竟无法克制地浸透了全身，也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也许，我不该来！”他被她的眼泪征服了，不自主地后悔自己的莽撞。
这时的她，是宁愿自己的世界崩溃，也不愿让人看到一丝脆弱的吧？
她没有说话，只是就那样无言地看着他，任泪水将眼眶弥漫起模糊的雾，再因太多而决堤，滑过脸庞。
“……对不起！”他低下头，不再看她的脸，不然他会忍不住想要将那个惹她哭的人撕成碎片。
就在他低下头的一刹那，她失控地扑进他的怀中，将脸紧紧地埋进他的怀抱中，汹涌的泪水瞬间将他的衣衫打湿。不过那些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竟然主动拥抱他！这是最令他高兴的事，不管她是为了宣泄，还是为了寻求依靠，他都可以接受。至少对她来说，他还是有用的，还是可以信赖的！
“不要推开我，我不想再一个人坚强！”她呜咽着开口。
“傻瓜！我怎么会推开你呢？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你再也不用一个人坚强！”他宠溺地笑骂着，不自主地收紧双臂，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脸上漾满笑容。
“真是感人的一幕啊！”一道冰冷无情却又满含愤怒与嘲弄的嗓音突兀地插入，两人几乎是同时僵直并转过身子。
只见风逸神情冷漠而邪魅地站在池畔，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出他匆忙起来的慌张与急切。可是，当他一路打听她的去向追来这里时，她给他的，竟然是这样一副可笑的画面！当着他的面跟他的侄儿拥抱，她也真做得出来！
“离歌，不！应该叫你凌织夏吧，你也真的敢这样做。我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你相信吗？”他轻笑着，不带丝毫人间烟火，却让她暗自心惊。
“无所谓！狡兔死，走狗烹。你早就想杀我了，不是吗？要杀便杀，何必来威胁她？”风祈曜替她接了话茬，圈住她腰身的手始终不曾放下。
“真伟大啊！如果你真的无所谓的话，朕要你现在就用双手，自裁在她面前，你做得到吗？”他的脸上尽是残酷的笑意。
风祈曜默然。
离歌断然拒绝。
“你不可以这样！”
风逸冷漠地把目光调向她。
“到我身边来，我有话对你说！”他的声音柔若春风。
离歌正要举步却被风祈曜阻止。
“不要去！”他隐含乞求的嗓音让她于心不忍，但仔细考量之后，还是冷静地推开了他的手，迈步走向池边。
风祈曜看着她在风逸面前站定，心里痛成一片。在她心中，终究还是他重要一些吗？
谁也没想到，等她站定，风逸突然抬起手握住了她的下巴，微微抬高，令她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眸。
离歌这时才看清楚，那双眸子中，除了恨，再没有任何感情！
“你以为自己是谁？你有资格命令朕吗？在天睦宫，朕说的话你听到了吧？”他轻柔地说着，逐渐加大手上的力道。
“朕说过，朕不再爱你！所以，你已经没有价值了，懂吗？！”不知是因为他的力道太大让她痛，还是他的话刺入了内心，她微抬着头，泪水如星芒般滑下眼角，迅速坠落，消失不见！
“收起你这一套吧！眼泪，对我已经失去了作用，你还是留着用来对付他吧！”他轻佻地将她搂入怀中，低头在她耳侧状似亲昵地说着，邪笑着看向脸色早已铁青的风祈曜。
“你……”她抬高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迅速低下头堵住了口。
风祈曜看着眼前缠绵香艳的画面，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忍不住冲上前去，一抬手就把拳头挥向了风逸。不料，他却像头顶也长了眼睛似的，不知怎么一带就让离歌背靠着他，挡在他向前面对风祈曜。
他来不及收手，拳头往旁边一偏，但还是擦住了她的脸颊，顿时令她火辣辣地刺痛起来。
“……对不起！”他下意识地道歉，离歌却是一脸死灰，脸色苍白如纸。
看着她心丧若死地闭上了眼，风逸残忍地勾起一抹邪笑，朗声道：
“朕宣布：离后败坏宫闱风纪，即刻起打入冷宫，没有朕的允许，不得与任何人见面，违令者，杀无赦！”
此言一出，离歌霍然睁开眼睛，浑身僵硬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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