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永别二
楚昱连忙命人将他抬了出去，回过头，离歌已经冲出了营帐，往马棚奔去。
他快步追上她，一把扯住她的手臂：
“你去哪儿？”
“我去找他！一定要去，死也要去！”她坚决地说着，奋力甩开他的手，从马棚中牵出一匹马，不知哪来的力气，跳上马就风驰电掣而去。
楚昱惊慌地布置大军集合，布署一番后，以最快的速度尾随离歌往生死关赶去。
一路上，风在耳边呼呼地叫嚣着，像刀子一样猛烈、割得人脸生疼，但她顾不得那些，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马上赶到他身边去！
楚昱也拼尽全力想要追上她，可毕竟她已经没有任何牵挂，根本不顾马儿能不能承受得了。
离歌着急地挥动鞭子，每过一秒都有如一年那么漫长。她的脑海中不停地闪现着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他会不会也像那个报信的人那样，浑身是血地出现在她面前？他会没事的对吗？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楚昱奋力往前赶，可还是追不上她，两人的马距离始终保持在三丈之外。看她如此心急，他不禁开始担心，万一王爷有个三长两短，要她如何承受？
凛冽的寒风吹着，天空阴沉沉的，当离歌到达生死关时，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地惊呆了。
一个狭隘的关口，宽度只有不足三米，两匹马勉强可以并行。两旁都是陡峭的岩石，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弥漫于天地之间。她勒住缰绳，无意识地跳下马，手心微微出汗。楚昱随后赶到，也跳下马，陪着她一步一步往里走。越往前，血腥味越浓，如果不是担心他的安危，离歌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退出去，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几乎令她窒息。
他们并肩往前走去，越往里越难前行，淡淡的烟雾如仙女的纱裙般轻舞，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死寂一片的山谷中，不时有飞鸦盘旋于头顶。离歌无意识地往前走着，忽然她站住了！楚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在他们身前不到两丈处，薄雾笼罩下，一具具死尸横七竖八地躺着，堆积如山！他们有的身上像箭靶一样扎满了箭；有的脑浆迸裂，似是被巨石砸死；还有的身负数十道刀痕、剑痕，鲜血满身……
离歌不自主地颤抖起来，双唇的血色也一丝丝被抽离。她不敢去看，不敢去确定，好怕自己突然间就看到他满身是血地出现了~面对如此惨烈的境况，她几乎连站立都成问题。
楚昱扶着她，一个挨一个地寻找着~走了大约有一丈多远，并没有看到风祈曜。
万幸！
她在心中暗暗欣喜：没有找到，应该是还活着吧！
她紧紧抓住楚昱的手，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般抖个不停，但她还是坚持着，不肯离开。因为她相信他还活着，所以一定要找到他！
他们相互扶持着，又走了大约有十丈，忽然前方传来隐约的打斗呼喊之声。离歌精神一振，松开楚昱的手，快步往前面跑去。匆忙之中险些被地上的死尸绊倒。楚昱也紧随其后，穿过薄雾，在她面前不足五丈的地方，数十个人正围攻负隅顽抗的四个人。他们每个人都身负轻、重伤不等，身上的伤口难以计数。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着金黄色战甲，此刻却已被血染红的人。他正奋力杀敌，希望突出重围。另外三个人也是用出了十二分的气力，事关生死，个个都全神以待。
楚昱握了一下她的手，拔出腰间的长剑，从那些人身后杀了过去。反应过来的离歌顺手抄起一把大刀就跟着往前冲。那些人怎么也没想到还会有活着的人从后面杀过来，猝不及防下，好几个人死于非命。
风祈曜惊诧地转头，看到了那个瘦弱的身影。天蓝色的衣衫被鲜血浸成了黑色，柔顺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披在脑后……她也分神回视他，不自主地流下眼泪。
他正要说些什么，背后一柄长矛转瞬即到。
“小心！”她尖声惊叫，幸亏他回神早，否则一定被当场穿膛而过。
然而，也就是这一瞬间，分过来攻击她的人中，一柄大刀抓住时机劈头砍来，楚昱急忙抽身，横剑一挡才使她化险为夷。
山谷旁的树丛中，一个俊美脱俗的男子被一群人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的唇角有着胜利的冷酷笑意，玩味地看着下面那些人做困兽之斗。
“皇上，咱们还是回去等消息吧！”一个少年恭敬地问。
“不！朕要亲眼看到他们战死或投降！”男子意味深长地笑着，腰间垂挂的淡蓝色玉佩莹莹发亮，看上去令人心旷神怡。
“那两个人是他们的救兵吗？我看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长着络腮胡子、身着战甲的男人声音略带沙哑，隐含不屑和嘲讽。
“怎么看上去，他们都像在保护那个蓝衣男子呢？正主不是那边的金甲王爷吗？”少年不解地说着，俊美男子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雾气中，那个身影奋力地左劈右砍，急于前进，似乎想要和风祈曜等人会合。
绝不能让他们会合！
俊美男子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他冲身后伸出手，少年把一张金柄雕龙的弓放到他的手上，又迅速递上一支金翎箭。只见他把箭搭到弓上，漫不经心地往下看了一眼，将箭头对准了雾气中那个吃力而倔强的蓝色身影……
山谷外，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过来，由于地形限制，他们只能排成纵队往里边前进。见到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无不皱眉。这些人久经沙场，都是从枪林弹雨中滚出来的，但看到这副情景，也都忍不住红了眼眶。生死关一战，胤昶原本的军队死了三分之二，惨烈程度史无前例。
正浴血奋战的人恍然未觉，死亡之神正悄然靠近。那把金黄色的弓已经拉到极限，蓄势待发。而它的主人却似有犹豫，箭头忽而瞄向那个蓝色身影，忽而又转向那个金黄色身影……犹豫了好一会儿，它终于还是对准了那个蓝色身影。因为他看到，那个身影旁边的男子为了替她解围，自己不幸中了一刀，左肩处涔涔地渗着血水。
俞士良手执长鞭，充分利用武器的长处，将敌人距于身前丈余之外；梁功成双刀舞得虎虎生风，大有遇神杀神、遇魔削魔的架势；朱纶手中是一条三节鞭，灵活柔软，大显神威，锐不可挡；风祈曜的一柄长剑轻巧便利，总能有惊无险地逢凶化吉。楚昱因为要时不时地帮离歌一把，显得有些左右支拙，力不从心了。那四个人也急于突围，好全身而退。
就在此时，“咻”的一声，一支利箭夹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呼啸着冲离歌飞去……
恍然未觉的她，正奋力抵抗那些长矛。
最先发现的是俞士良，他心急地大叫一声：
“离歌，小心！”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包括隐匿在谷顶树丛中的那几个人。
那少年明显地感觉到主子的身体抖了一下，脸色变得很苍白。
离歌讶异地回头，耳边的呼啸之声让她下意识地扭头……那支箭，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冲自己飞过来……
忽然间觉得一切都停止了，似乎连自己的心脏和呼吸也消失了，只有那支箭……她不想再挣扎了，真的很累，她想休息了……
另一边，风祈曜大惊失色，顾不得转瞬妈到的大刀，快步欺近她的身边，手臂上被那把锋利的大刀划下一道血痕，但他毫不在意。因为那支箭离她，已然只有一步之遥！
他飞身扑向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以至于在抱住她的一刹那，已经没有力气将她带离危险地带，只能用仅剩的一点气力将她揽入怀中……
噗！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传入离歌耳中。世界仿佛都静止了，所有的一切都离她而去~剩下的，只有他一瞬间僵硬的身体……
她翕动双唇，想叫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任由他抱着……
其他人也被惊呆了，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像疯了一样冲那些人扑过去，拼命的神态犹如发狂的野兽。对方的几十个人被吓住了，只有招架的份。
离歌颤抖着双手抱住风祈曜的身体，他却慢慢地倒下了。
“……曜，祈曜……”她惊恐地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由僵硬到柔软。
“我……要，我要离开你……对不起！不能信守承诺……”
“……”她想要说“没关系”的，但眼泪却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记住，我……爱你！”他气息不稳地说着，伸手抚上她的脸，“答应，答应我，来生……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个，好……好吗？”
她拼命地摇头，眼泪越来越多。
“不！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的！不会的！”
“答……应我，答应我！”他的眼中蓄满泪水，固执地说着，不肯妥协。
离歌泣不成声，看他如此，只能又拼命点头。他的脸上泛出笑容。
“这样，我就可以……安心地，等你……”欣慰、幸福的笑容让她痛得撕心裂肺，“来生，只有我……和你，我们会幸……会幸福，对吗？”
她不住地点头，满脸泪水连擦也来不及。
他伸出手，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
“记住……我，只爱你一个！来生也……只爱……”
原本白皙修长的手
此刻沾满鲜血的手
就那样，无力地垂下……
离歌停止了哭泣，似是不相信般用力摇晃他的身体。
“祈曜……祈曜，风祈曜，你给我醒过来！你睁开眼，睁开眼再看看我……不要吓唬我……祈曜，我好害怕，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祈曜……”她用力地摇晃、死命地喊，他却没有再给她一丝反应。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不！！！”
“不……”痛入骨髓的吼叫声响彻整个山谷。
谷口的大军听到叫声，加快速度冲进去。
山谷边的树丛，少年惊恐地叫道：
“皇上，您去哪儿？！”
惊惶失措的声音还是没能留住她他。只见他如出柙的猛虎般冲向山下，其他人相互看了一眼，随即也跟着跑了下去。
剩余的几十个孜政士兵被逼得毫无反手之力，那边的三万大军边喊叫着边冲杀过来。眼看没有胜利之望，他们心惊胆战地丢下武器，拔腿就跑。
此时，在山谷的另一边，马蹄声“得得”，梁功成还以为是这边也有援军到了，便没有在意。没想到那匹纯白色骏马驰近后，迅速调转马头，马上的人一伸手就把离歌抱到了马背上，之后便扬长而去。
“这……”朱纶还没反应过来，楚昱却一脸的错愕。
“刚才那个人不是我们的人？居然敢掳走咱们的神医？给我追！”梁功成生气地大声命令。
不等那些人有行动，楚昱就阻止了。
“别追了，那个人是太子！”他淡淡地说着，心中五味杂陈。
难道真的是天意如此吗？
众人都悲愤交加，却也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楚昱吩咐他们把风祈曜的尸首运回营帐，梁功成还是一头雾水。
“楚侍卫，你说刚才那个人是太子？”
楚昱站定看他，认真而严肃地回答：
“不错！那个人就是我们曾经的太子爷，现在的孜政国君——风祈颢！”
“那……他掳走咱们的神医……”
“梁将军！”楚昱找断他的话，“他掳走的，不仅仅是我们的神医，更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后娘娘。从现在起，胤昶和孜政可能由此结下不解之仇。这仗一天不分胜负，只怕你们一日也难以消停了！”
闻言，梁功成犹如被五雷轰顶，惊怔着说不出话来。风祈曜从没告诉他离歌的真实身分，否则他也不会哪些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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