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议和
离歌被突然而来的手抱上马，惊异地回头，看到的却是风祈颢那张完美无睱的脸。不消一会儿，他已经带着她远离生死关数十里了。
她心中悲痛，却并未失去理智，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境，他们都在拼命，那支箭是从哪儿来的？谁射的呢？最后关头，他怎么就能出现得那么及时？除非……他当时就是在旁边！而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支想要置她于死地的箭……
“停下。”她带着些许恼意命令。
风祈颢恍若未闻，继续策马前行，一路向南，那里是他们军营所在。
“停下！”她愤怒地提高音量，并挣扎着要跳下马去，这才迫使他不得不减缓速度，使马儿渐渐停了下来。
她跳下马，双手绞到一起，等他也下了马，才小心地走到他面前站定。
“那支箭……是想要我死，对吧？”她直接开门见山。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你！”他也懊悔不已。
“哈……不知道？那么今天这一整件事呢？你敢说不是你安排的？”她轻蔑地笑着，泪水疯狂地涌出眼眶。
“……是！是我一手笄策划的！”过了许久他才坦承，她却神情恍惚地说出反话：
“为什么要承认？就算是骗我也好，否认掉就好了啊……为什么要说是？他……他是你的亲弟弟啊！”
“可他也是助纣为虐地、害死我父皇和母后的凶手！”他生气地反驳，满脸的愤恨之色，似乎在说风祈曜是死有余辜。
离歌无言以对，像个迷失的孩子般哭得无助极了。她四处张望，似乎想要找个可以依靠的东西。可他寻遍四周也没有找到一件物体可以让她疲惫的身心得到休憩。她无力地滑下身子，将头埋进双臂之间，恨不得将全身的毛孔都收缩起来，直接变成蜗牛躲进壳里，再也不出来。
看着她难过得恨不得去死的样子，风祈颢又心痛极了，自责地走上前去，蹲下身子
“对不起，别哭了好吗？”
他的话并不起什么作用，她还是止不住泪如雨下。
那个会骂她坚强的少年；那个说会永远陪着她的男子；那个为了救她，竟然丢掉性命的傻瓜啊……
他抱着她，紧紧地、静静地抱着她，听着她从放声大哭到低声呜咽，又到无声抽泣，始终不肯放松一点点，好像怕她逃跑似的。
“你知道吗？他……他曾经说，要永远陪着我，和我在一起，我们……再也不分开！可是他是傻瓜啊……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掉就好了啊……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说着，她又痛哭起来，神情痛苦得让他恨不能将所有美好的东西全都捧到她的面前，只求她展颜一笑。
可是，他只能紧紧地抱着她，除了说对不起之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他已经自己已经不会在意了，从没想过她竟还可以影响自己如此之深。
深到血液，痛到骨髓里！
“为什么每个人都有一堆理由？你们是一家人啊……原本应该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是我直到死都不可能再拥有的家人啊！为什么？”如果连她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的话，他们的父皇看到这一切该有多心痛？那些关心着他们的人又该有多心痛？
……
消息传出晏城，风逸被惊呆了。
巽王不幸为国捐躯，皇后被人在三万大军的眼皮底下掳走。
“皇上，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柳妃柔声劝着，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笑意。真是太好了！果然是胤昶气数将尽了吗？连老天都开始帮她了呢！
胤昶的百姓愤怒了！纷纷上书要求风逸派兵与孜政决一死战。
风逸听着大臣们上报的消息，心中苦涩而无奈。他们根本不了解生死关一战，对胤昶的损失有多大，更不知道那一战几乎将胤昶三分之二的兵力消耗殆尽。离歌风祈颢掳走，难道他不着急，他不想报仇吗？答案无疑是肯定的，可他不能只顾自己。皇帝的责任让他不能那么自私，他要为百姓考虑，要为整个天下考虑，所以……他决定议和！
当消息传到孜政军营时，风祈颢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已经忍了太久，如今，终于可以一雪前耻、报仇雪恨，他岂能轻易地饶了他？尽管好几位将军都极力说服，但心效甚微。无奈之下，他们只好暗中派人从离城请来了国师——天知上人。
天知老人进入王帐，和他交谈许久，出来后仍是失望地摇了摇头，几位将军也只有唉声叹气的份了。
残阳似血，映照在偌大的湖面上，犹如一汪血潭，深深地刺痛了离歌。她清楚地记得，生死关那场战役，死尸铺满了山谷，连土地都被染成了红色。那种令人作呕，浓重到令人几乎窒息的血腥之气，至今仍萦绕在她鼻间。来到孜政军营已有四天了，她的出现遭到所有人的质疑，但她不为所动。风祈曜的死让他在一夜之间看透了许多。
即使他们质疑又怎么样？有风祈颢在，没有一个人敢说一个“不”字！就算她痛得死去活来又如何？他已经死了，再也不可能回到她身边！几个夜晚，她几乎夜不能寐，如恶魔般狰狞的噩梦始终纠缠不清，那如烙印般的记忆一遍遍地在梦中重演，让她每每大汗淋漓之后，便再也不敢合上眼，生怕世界一片黑暗之后，是无尽的痛苦深渊！
不知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胤昶的议和请求被风祈颢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怔怔地看着湖面，心头思绪万千，茫然而无措。她隐隐觉得，似乎该为谁做些什么，可又不知该从何做起。
胤昶和孜政，风逸和风祈颢，她到底要站到哪一边？
思绪无意识地飘浮着，夕阳一点一点没入天边，大地开始陷入黑夜之中。她终于明白了：她应该站在百姓那一边！不管他们有什么恩怨，也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老百姓是无辜的。他们谁都没有理由因为自己的私心而牺牲掉别人。
就像风祈曜，如果不是他们的自私，他不会死！
就是六年前的凌织夏，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她也不会死！
“你想说什么？”风祈颢和气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六年前的凌织夏……死有余辜？”她问得坦然，他也答得理所当然。
“以前的事何必再提？都过去了！”
“可对我来说，它永远都不可能过去！”她还是很平淡，却忍不住湿了眼眶。
“那件事与我无关，况且，我也是受害者！”他漠然反驳，语气隐含不悦。
是指她所受的伤害，都是咎由自取吗？
“那么祈曜呢？他的死，又是谁的错？”她直视他的眼眸，想要找回她认识的那个风祈颢，可惜……这个人的身上已经没有他的影子。
“是你心里那个人的错！”他反驳得理所当然，“他明知道我们之间的恩怨，却还要派他来，是为了借我的刀除掉他！”他的声音始终淡淡的，没有丝毫情绪上的波动。
她看他的眼神变得难以置信，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无意识地摇头，一步一步往后退。
“你变了！到底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麻木，如此残酷，把别人的生死当儿戏？”
“是你！”他突然间爆发了，“六年前，我为你可以放弃一切，可是你却利用我！从头到尾，你的心里，只有风逸一个人！我算什么？我只是你的棋子！亏我还以为你是有苦衷的，还一心一意地想要相信你！结果怎么样呢？我得到的，竟然是你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假凤鳞丹！”他跨步追到她身边，一手捉住她的手腕，忿恨的神情似乎恨不能将她撕成碎片，手上的力道也大到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她吃痛地皱起眉头，目光时而看他，时而又转到他的手上，却始终不肯开口告饶。
他残忍地加大力道，眼神受伤而心寒，表情却忽然变成了嘲讽和讥诮。
“你的结果又怎么样呢？还不一样像失去价值的工具一样被他抛弃？这才是最可笑、最让我记恨的！你明白吗？！”嘲讽之后是他痛入骨髓的怒吼，为她不值，更为自己不值！
“对！是我对不起你！”她大声叫道，“是我有眼无珠，助纣为虐，都是我的错！祈曜根本就不应该救我，最该去死的人是我！他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啊……”她痛苦地蜷缩起身子，跪在他的脚下，像濒临死亡的鸟儿般痛哭流涕，心中像千万把利刃划过，痛得即将窒息。
看着她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样子，他又突然间后悔极了，忙蹲下身子，伸手为她擦干眼泪。
“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怔怔地看着他，含泪的双眸晶亮晶亮的，像黎明前东方天空的启明星。
“你送我回去好吗？我好想他……想他对我生气的样子，想他对我笑、逗我开心的样子，想他为了我……为了我难过的样子，想他……”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去，“求求你！颢，求求你，送我回去，让我再见他一面，最后一面……”
“不行！”他拒绝得很干脆，她恳求得更诚心。
“我只要再见他一面，送他最后一程就可以……他没有一个亲人了，一个都没有了……”
他叹了口气，双手握住她的肩膀。
“不是我愿意，而是不可能！你知道的，自从战争开始，两国已经中断了往来，他们不会让我们通过的，甚至还可能把我们抓起来！”他分析得有理有据，离歌却打起了别的算盘。
只见她两行泪珠挂在脸上，喃喃道：
“我可以回去……没错！我可以顺利地通过边关……”
“够了！”他生气地打断她，“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清醒？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你见了他又能怎么样？为什么就是记不住教训呢？到底要被他流放多少次，你才死心？！”
离歌错愕地看着他，惊讶得不知所措。
“你，你怎么知道我……我是被流放的？”
“你以为我的人都是酒囊饭袋吗？”他心疼地把她拥入怀中，“我把你从生死关带出来，就是为了不让他再伤害你，可我没想到……他居然是把你流放到这儿的，曾经以为……他会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结果却是这样！”
“……我也以为，他会给我幸福，可最后……”她苦笑着，泪光闪烁，与桌子上的烛光交相辉映。
所有人都惊怔无语地看着一脸再正常不过的风祈颢，前两天还说跟太阳从东方升起一样不会改变似的，今天居然宣布同意议和，会不会太奇怪了？
似乎是看出他们的疑问，风祈颢耐心地解释道：
“朕考虑再三，觉得众卿言之有理，战火之苦不仅让百姓遭罪，还会拖挎我们。既然胤昶有意休战，咱们既可以稍做休整，又可以彰显仁义，何乐而不为呢？众卿以为，哪位大虑前去议和比较稳妥？”
“呃，臣以为右相前去，比较合适！”兵马大元帅首先推荐。
“臣以为陈元帅所言极是！”
“臣也赞成陈元帅的意见！”其他人随声附和。
“好，朕明日就回离城，派右相前去议和！”风祈颢一语定音。
很快地，大家都知道了皇上同意议和的前一晚上，他带回的那个人曾在营帐中与他争执过，而促使皇上改变主意的，也很有可能就是他。
他到底是以人呢？
各种各样的猜测不胫而走，有的说他是皇上在胤昶做太子时就认识的朋友；有的说他是胤昶派来的使臣，为议和而来；还有的说他是女扮男装，而且就是那个仅用了两天时间就解了国师“千步倒”，两个时辰就大败他们军队的神秘军师……众说纷纭，各抒已见。
不过没等他们议论出个头绪，风祈颢已经带着她回离城去了。
(https://www.02ssw.cc/5006_5006513/11111058.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