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古玩一条街

阎埠贵醒来的这个清晨，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透进的熹微晨光。

破烂侯已经出门收破烂去了，桌上给他留了一碗凉透的小米粥，还有一小碟咸菜疙瘩。

破烂侯自己过日子也是能凑合就凑合，做饭谈不上好吃，也就图个饱腹。

医生嘱咐过，阎埠贵现在身子虚，不能吃油腻，早上喝点清淡的小米粥正合适。

粥已经没了热气，阎埠贵就着咸菜，一口一口慢慢吃着，嘴里没什么滋味，但好歹把空了一夜的肚子填上了。

吃完早饭，他没力气出门走动，便在屋里转悠，脚步不自觉地挪到了破烂侯存放古董的那间小屋门口。

破烂侯对他倒是放心，从不上锁。

屋里堆着、摆着、挂着不少老物件，都是破烂侯这些年一件件攒下的家底。

要说阎埠贵没动过歪心思，那是假的。

他清楚，只要他狠下心，把这些东西卷走变卖，立马就能翻身，还能把欠李宏军和破烂侯的钱都还上。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摁灭了。

破烂侯对他，仁至义尽，既是亲戚，更是恩人。

他阎埠贵再不堪，也干不出这等昧良心的事。

不偷不拿，看看总行。多看、多琢磨，也是长本事。

古董这行当，学问全在眼里、心里，得靠真东西“喂”出来。

他一件件仔细端详。

这些物件，他以前也看过，但都是走马观花，带着几分羡慕和算计。

如今静下心来，褪去了那份浮躁，才渐渐看出些门道。

每一件东西，都透着岁月留下的独特气韵，和书本上那些干巴巴的描述对上了，又似乎多了些只可意会的东西。

他拿起一个青花小罐，翻来覆去地看胎体、釉色、画片、款识，又去翻破烂侯留下的几本讲瓷器的旧书，对着图样和文字一点点印证。

这么一对照，以前模糊的概念清晰了不少，一些似懂非懂的术语，也似乎有了具体的模样。

放下小罐，他又拿起一个铜香炉，摩挲着上面温润的包浆，辨认着模糊的铭文……

就这么看着、摸着、想着，再翻翻书，一上午时光悄然流逝，他竟没觉得漫长，反而有种久违的充实感。

以前学了点皮毛就飘飘然，现在沉下心来，才觉出自己之前的浅薄。

这点滴的进步，虽微不足道，却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中午，破烂侯蹬着三轮回来了。

午饭时，阎埠贵那点刚积攒起来的踏实，立刻被冲得七零八落。

破烂侯自己烫了一小壶酒，面前摆着一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啧巴有声。

而阎埠贵面前，依然是两个白面馒头，一碗不见油星的白水煮白菜帮子。

看着那颤巍巍的肉块和杯里清亮的酒液，阎埠贵嘴里发干，心里猫抓似的。

“老侯，匀我一口酒喝喝，就一口！”

“想都别想！”破烂侯头也不抬，筷子稳稳地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送进嘴里，“医生的话你当耳旁风？还想不想好了？”

阎埠贵当然知道是为他好，可这对比太强烈，实在折磨人。

他只能就着想象中的肉香，啃着没味的馒头，眼巴巴看着破烂侯优哉游哉地喝光了酒，吃净了肉，连汤汁都用馒头擦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破烂侯抹抹嘴，顺手就把剩下的小半瓶酒不知藏哪儿去了。

等他一出门，阎埠贵立刻开始在屋里翻找。

肉吃不上，酒总该让喝一口解解馋吧？

可他把这不大的屋子犄角旮旯都摸遍了，硬是没找着。

“这老家伙，藏东西的本事倒是一流。”阎埠贵累得气喘吁吁，只得放弃，心里又是好气，又是无奈。

另一边，破烂侯下午的收成依然不怎么样。

如今干这行的人多了，竞争激烈，好东西难遇。

时代变了，大家日子好过些，家里有老物件也晓得金贵了，不再轻易当破烂卖。

他年纪也大了，精力不比从前，虽说有女儿侯素娥，可女儿也有自己的家要顾。

养老，终究还得靠自己手里有点底子。

可他现在的底子有点虚。

为阎埠贵垫付的医药费不是小数，虽然李宏军借了一百，但还有别的债要还。

他没把担子全压在阎埠贵身上，自己扛了一部分，也算是尽到朋友情分了。

今天连个像样的老物件影子都没见着，破烂侯心里有些闷。

看看日头偏西，他收了摊，蹬着三轮往古玩一条街去。

收破烂收不到，只能去那儿碰碰运气了。

古玩街永远是一副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

铺面里琳琅满目，地摊上五花八门，真真假假，全凭一双眼睛。

破烂侯慢慢走着，看着，大部分东西他一眼就能辨出个七八分。

如今想让他“打眼”，可不是件容易事。

好东西不是没有，但标价也水涨船高。

他看中了几件，摩挲了几下，问了问价，心里算了算，还是摇摇头放下了——手头紧，不敢轻易出手。

捡漏也需要本钱，空有眼力，兜里没钱，看到大漏也只能干瞪眼。

阎埠贵不就是前车之鉴？想着捡大漏翻身，结果把本钱都折了进去。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旁边一个地摊前围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年轻人的侧影让他觉得眼熟。

是韩春明，关大爷的那个徒弟，对古董很有热情的一个小子。

只见韩春明正拿着一只颜色鲜艳的“大明宣德”款铜炉，翻来覆去地看，脸上露出捡到宝的兴奋，眼看就要掏钱。

破烂侯皱了皱眉，忍不住出声：“小子，眼光可得再练练！”

韩春明掏钱的动作一顿，愕然转头，看到是破烂侯，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侯……侯爷？您说这炉子……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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