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阎埠贵醒来

听了破烂侯那番话，阎解成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里也翻腾起一股说不清的惭愧。

李宏军肯借出一百块钱，这份情义确实够意思了。

虽然一百块对如今的李宏军不算什么。

但在这年头，对普通人家来说，一百块仍是笔实实在在的巨款。

李宏军能二话不说拿出来，阎解成除了惊讶，更多是一种被比下去的无地自容。

人家一个外人尚能如此，自己身为长子，阎埠贵的亲儿子，理当扛起责任做出表率的时候，却缩在了后面。

说起来，阎解成比那刘光齐还是要强上不少，至少心里还存着点良知，只是缺了些担当和勇气。

破烂侯见他面露愧色，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些——这阎家老大，总算还没到丧尽天良的地步，还有救。

时间悄然过去两天。

医院病房里，阎埠贵眼皮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

他命大，挺过来了。

刚醒来时，阎埠贵脑子一片混沌，只模糊知道自己躺在医院，四周是刺眼的白色和熟悉的消毒水味儿。

他费力地回想，晕倒前街头的那阵天旋地转和剧痛逐渐清晰起来。

这时，守在床边的是阎解放和他媳妇。

“爸！你醒了！”阎解放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挤出点喜色。

父亲醒来当然是好事，可他神色里那份不自然也显而易见——毕竟父亲病倒这些天，他这个儿子并没尽到什么心力。

阎埠贵眼下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但纸包不住火，破烂侯迟早会把实情告诉他。

到那时，知道自己儿女这般行径，老爷子怕是又得气个好歹。

“解放啊……我这是……怎么了？”阎埠贵声音沙哑，气息微弱地问。

阎解放哪敢说实话，支吾着只说：“您……您突然晕倒了，我们就把您送医院来了。”

阎埠贵依稀记得自己倒下，隐约有人送医，但花了多少钱，他毫无概念。

见阎解放眼神躲闪，他再追问费用，阎解放更是含糊其辞，只说“没多少，您别操心”。

阎解放媳妇在一旁垂着头，一声不吭。

这事不光彩，做是做了，可要亲口说出来，到底没那个脸皮。

见阎埠贵醒了，阎解放忙不迭地去通知阎解成、阎解旷和阎解娣。

没多久，几人陆陆续续都来了，破烂侯也跟着进了病房。

阎解放偷偷给破烂侯使眼色，希望他别把实情捅破，好歹维持住阎家表面那点“和睦”。

破烂侯没应承。

事实就是事实，瞒着阎埠贵，只会让他继续活在对儿女不切实际的幻想里。

其实，阎埠贵心里何尝没数？

只是不愿意，也不敢去深想罢了。

医药费的事，阎埠贵终究还是从医生那儿问出了个大概。

听到那个数字，他愣住了，远比想象中多得多。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这钱，绝不可能是他那几个儿女凑出来的。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破烂侯身上。

破烂侯叹了口气，没再隐瞒，把前因后果，包括李宏军借那一百块钱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听完，阎埠贵久久没说话，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冰凉的悲哀。

感动的是破烂侯这老友的雪中送炭，悲哀的是自己养了一群儿女，到头来竟指望不上半分。

这滋味，比身上的病痛更折磨人。

“人家李宏军借的那一百块，虽是我去开的口，但终究是用在你身上。这钱，你得记着，以后慢慢还。”

破烂侯对阎埠贵说。实际花费远不止一百，剩下的部分，破烂侯自己担了，只让阎埠贵还李宏军那份。

阎埠贵点点头，嘴里应着：“该还，该还……”

可心里却沉甸甸的。

一百块对李宏军九牛一毛，对他阎埠贵却是一座山。

出院后靠收破烂，得挣到什么时候？

除非……还能在古董上撞个大运。

可想到上次“打眼”血本无归的教训，他心又凉了半截。

他就是因为想“捡漏”翻身，才栽了那么大跟头。

说到底，还是自己眼力不济，学艺不精。

阎埠贵暗下决心，这次要是能好起来，一定得跟着破烂侯好好学，沉下心，不再好高骛远。

他一个退休小学教员，那点文化底子在古董行里根本不够看，之前挣点小钱就膨胀，活该吃亏。

目光扫过床边站着的阎解成几人，阎埠贵心里那股气又拱了上来。

不孝啊！以前他还暗地里笑话刘海中家一团糟，可现在看看自己，又好到哪儿去？

刘家是“父不慈，子不孝”，他阎家呢？

是“算计”二字，把亲情算得干干净净。

这股精打细算、事事权衡的风气，还是从他阎埠贵这儿起的头。

他算，老伴也跟着算，算来算去，算得儿女们也学会了算计，最后算到自己头上。

如今幡然悔悟，却已太晚。

虽然醒了，阎埠贵身体仍很虚弱，医生建议至少休养一个月。

破烂侯没急着给他办出院，让他在医院再观察调理几天，等稳定些再回家慢慢养着。

见父亲情况好转，阎解成几人明显松了口气，没待多久，便又找借口陆续离开了。

看着儿女们离去的背影，阎埠贵心里空落落的，只剩无尽的后悔与悲凉。

李宏军的生活依旧规律，上班下班，平静如常。

借给破烂侯一百块钱的事，他没特意跟于莉提——区区一百块，在他这儿不算个需要汇报的事儿。

至于阎埠贵住院，他更没多说。

自从阎家搬出四合院，两家的联系就淡了，如今更是疏远。

说起来，李宏军并不觉得欠阎埠贵什么。

当年收阎解成为徒，正是在阎家最困顿的时候，实实在在地拉了他们一把。这份情，阎家该记着。

这次借钱，也是看在破烂侯的为人和往日那点邻里情分上。

这几天工作忙，李宏军也没去找破烂侯。

他并不着急，一百块钱而已，在他心里，还没那份人情来得重。

日子照常过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医院里，阎埠贵在安静的病房中，面对着自己惨淡的晚景，和那一笔不知何时才能还上的人情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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