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韩春明求教

在古玩街碰上破烂侯，韩春明倒不觉得意外。

干这一行的，常在这条街上转悠，碰面是常有事。

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今天韩春明下班早，心里惦记着淘换点东西，便溜达到了这里。

刚看中一个铜炉，觉得形制、款识都像那么回事，正盘算着价钱，觉得拿下能小赚一笔，破烂侯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既然这位爷开了口，韩春明心里那点兴奋立刻凉了半截。

他没急着掏钱，又把那炉子拿起来，凑近了仔细端详，釉色、铜质、包浆……

可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破绽在哪里。

摊主却不乐意了，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冲着破烂侯就嚷：“我这儿可是真东西！老爷子，您这不搅合我买卖吗？”

破烂侯和韩春明认识，关系也算过得去，自然不想看着这小辈吃亏。

但他也没再多说，古玩行有古玩行的规矩，当众点破别人的“货”，那是结仇的事。

他只是瞥了韩春明一眼，意思到了就行。

韩春明也是机灵人，见破烂侯不再言语，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放下铜炉，对摊主笑了笑：“我再瞅瞅，再瞅瞅。”

脚下却已挪了步子，显然是不打算买了。

眼看一笔生意黄了，摊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怒目盯着破烂侯——全是这老家伙多嘴！

他霍地站起身，几步就挡在了正要离开的破烂侯面前。

“老家伙，你坏我生意，这就想走？”

破烂侯皱了皱眉。

他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没想到随口提醒一句，倒惹上了麻烦。

韩春明见状，立刻折返回来，挡在了破烂侯身前。

他嘴皮子利索，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又句句在理，把那摊主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气氛越发紧张，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多了起来。

那摊主本就是混迹市井的角色，自觉丢了面子，恼羞成怒之下，竟挥拳朝韩春明打来！

破烂侯年纪大了，动起手来肯定吃亏。

韩春明却不同，年轻力壮，反应也快。

见他侧身一闪，躲过拳头，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带一扭，脚下使了个绊子，动作干净利落。

那摊主“哎哟”一声，踉跄几步，竟被韩春明反拧着胳膊按在了地上。

“小子，你……你给我等着！”摊主挣了几下没挣脱，只得恨恨丢下句狠话。

韩春明松开手，那人爬起来，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走吧，侯爷。”韩春明拍拍手，对破烂侯说。

离开了喧闹的古玩街，韩春明推着自行车，与蹬着三轮的破烂侯并排走着。

他忍不住问：“侯爷，刚才那炉子……到底哪儿不对？我怎么就没看出来？”

破烂侯见四下无人，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从铜质的新旧、铸痕的细节、款识的笔锋力道，一点一点讲给韩春明听。

有些细微之处，不是常年跟这些东西打交道的老手，根本留意不到。

韩春明听得连连点头，恍然大悟：“原来破绽在这儿！这造假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精了。”

他心有余悸，“今天多亏您了侯爷，要不我可就亏大了。”

“知道就好。”破烂侯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我帮了你这么大忙，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必须的！”韩春明爽快应道，“走，下馆子，我请客！”

两人也没去什么大酒楼，就找了家相熟的小饭馆。

店面不大，收拾得干净，老板是正经手艺人家出身，做的都是家常菜，但味道扎实，分量也足。

韩春明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招牌菜，破烂侯则笑眯眯地要了瓶白酒。

菜上得快，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两人就着菜，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

“嘿，你小子，就请我来这儿啊？”破烂侯呷了口酒，故意打趣。

“这儿怎么了？经济实惠味道好！”韩春明笑道，“下回，下回等我有闲钱了，请您去老莫开开洋荤，行了吧？”

“这话我可记住了。”破烂侯指着韩春明笑道。

阎埠贵在家，等到天都黑透了，还不见破烂侯回来。

他自己随便热了点剩粥，就着咸菜对付了晚饭。

心里有些嘀咕：老侯收摊早，就算去古玩街转转，这个点也该回来了……莫非是去哪个老伙计家喝酒了？

又等了许久，直到夜深，才听见门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酒气先涌了进来。破烂侯满面红光，脚下发飘，显然是喝了不少。

“哟，还没睡呢？”

破烂侯含糊地打了声招呼，鞋也没脱，和衣往床上一倒，鼾声随即响了起来。

阎埠贵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羡慕吗？有点。

人家能在外头痛快喝酒，自己却只能在家喝清粥。

今晚他就一碗粥、一碟咸菜，对比实在太鲜明。

他叹了口气，给破烂侯拉了拉被子，自己也躺下了。

......

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破烂侯又像往常一样，蹬着三轮出门收破烂去了。

阎埠贵今天也没闲着，他感觉身体恢复了些力气，也得出门谋生了。

儿女指望不上，往后日子还得靠自己。

从这次生病住院，儿女们的态度他也看得清清楚楚，心早就凉透了。

可这能怪谁呢？

子不教，父之过，他自己没把儿女教好，如今自食苦果。

他也收拾了简单的家伙，蹬上另一辆更旧的三轮，没去和破烂侯抢生意，而是绕到了更远些的街区。

分开干，互不影响，心里也踏实些。

收破烂这活，他如今也算半个熟手。

只是这行当竞争也大了，忙活一上午，挣的钱刚够糊口，距离他想攒点本钱、重新碰碰古董的打算，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古董风险大，利润也诱人，可没本钱，一切都是空谈。

另一边，破烂侯正在自己的老地盘上支着摊，韩春明却骑着车找来了。

“侯爷！”韩春明跳下车，脸上带着笑。

“你小子，昨天还没喝够？”破烂侯抬眼看他。

“不是喝酒。”韩春明凑过来，态度恭敬，“是来向您老请教的。昨天那铜炉，您一点拨，我琢磨了一晚上，还有些地方想不通……”

昨天韩春明请客吃饭，算是还了人情，但学本事的心却是真的。

他看出破烂侯肚子里有真货，是真想跟着学点东西。

破烂侯打量着韩春明，这小子有股钻劲，嘴甜，人也机灵，最重要的是心正。

昨天他随口提醒，韩春明就能挺身而出，这份义气难得。

既然他诚心求教，破烂侯也不藏私，一边整理着刚收来的废纸壳，一边慢条斯理地解答起韩春明的问题来。

一老一少，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倒成了这杂乱街角一道特别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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