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同人不同命
肖然住的那个铁皮屋,越来越不像人住的地方了。
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就是全部家当。
最要命的是不安全,隔壁住的人鱼龙混杂,有在工地干活的,有在夜市摆摊的,还有不知道干什么的。
这天晚上,肖然累了一天回来,刚躺下就听到门口有动静。
他警觉地坐起来,看到一个黑影正在翻他的包。
“谁?!”肖然跳起来,一把抓住那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瘦得皮包骨,脸上脏兮兮的,眼神里全是恐慌。
“大哥……大哥饶命……我……我就是想找点吃的……”那人求饶。
肖然看了看自己的包,里面就几件换洗衣服和几十块钱。
吃的?他哪有多余的吃的?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
“你哪来的?干什么的?”肖然问。
“我……我从湖南来的,来深圳打工。工作没找到,钱花光了,已经三天没吃饭了……”那人说着哭起来,“大哥,我就是想找点钱买张车票回家……我不想死在这儿……”
肖然心里一酸。
同是天涯沦落人。
他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每天找工作,到处碰壁,身上的钱越来越少。
要不是刘元接济,他可能也跟这人一样了。
“你走吧。”肖然松开手,从兜里掏出最后二十块钱,“这钱你拿着,买点吃的,赶紧回家吧。深圳不是那么好混的。”
那人愣住了,看着肖然手里的钱,不敢相信,“大哥……你……”
“拿着。”肖然把钱塞给他,“记住,回家好好过日子,别再来深圳了。”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那人跪下来磕头,然后拿着钱跑了。
肖然关上门,靠在墙上,长长叹了口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每天只出不进,坐吃山空。
再过几天,他可能真要去偷去抢了。
必须找到活干,什么活都行。
……
第二天,肖然又去人才市场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要么嫌他没学历,要么嫌他没经验,要么工资低得可怜……
一个月一百五,管吃住,但要干十二个小时。
肖然没答应,他不是吃不了苦,是不甘心。
读了四年大学,最后去干一个月一百五的活?那书不是白读了?
从人才市场出来,肖然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路过一个电子市场时,他看到摊位上摆着一个随身听,银色的,很漂亮。
“老板,这个怎么卖?”肖然问。
“进口的,索尼的,四百五。”老板说。
四百五……肖然摸了摸兜里的钱,总共还有三百多。
买不起。
但他还是拿起来试了试。
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张学友的《情书》。
“我等待着你的归来,在午夜的星空下……”
肖然突然想起韩灵。
想起她跳舞的样子,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说“肖然,我等你”的样子。
如果把这个随身听送给韩灵,她一定很高兴吧?
可是……四百五,太贵了。
肖然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他实在是买不起。
正要离开时,一个小贩凑过来,“老板,要CD吗?最新的,港台的都有。十块一张,买五张送一张。”
肖然看了看那些CD,都是盗版的,包装粗糙,但歌都是热门歌。
“这些……好卖吗?”肖然问。
“好卖啊!”小贩说,“现在年轻人都爱听歌,随身听配上CD,边走边听,多时髦。我这一天能卖几十张呢。”
肖然心里一动。
卖CD?
这活好像不错。
不需要太多本钱,不需要技术,只要找对地方,应该能卖出去。
“你这CD从哪进的?”肖然问。
“广州啊!”小贩说,“那边有个音像批发市场,全是这种货。你要是想要,我可以带你去。不过……得给我介绍费。”
肖然想了想,“行,你带我去。”
……
三天后,肖然从广州回来,背着一大包CD。
他不是进的盗版CD,而是进的打口碟……
就是国外正版CD,因为各种原因被切了个口子,不能正常销售,但还能播放。
这种碟便宜,质量还好,比盗版强多了。
肖然算了一下:一张打口碟进价三块,卖十块,一张能赚七块。
一天卖二十张,就是一百四。,一个月就是四千二。
比打工强多了。
肖然找了个天桥,铺了块布,把CD摆出来。
“打口碟!正版质量!十块一张!买三张送一张!”
他吆喝起来。
刚开始没人理,但很快就有人围过来。
“这真的是打口碟?不是盗版?”
“你看这切口,看这包装,绝对是正版。盗版哪有这质量?”
“音质怎么样?”
“你听,绝对比盗版强。”
肖然还带了个随身听和耳机,让顾客试听。
效果很好。
打口碟的音质确实比盗版强太多,而且歌都是国外最新流行的,很多在市面上都买不到。
第一天,肖然卖了十五张,赚了一百零五块。
第二天,卖了二十五张,赚了一百七十五块。
第三天,卖了三十张,赚了两百一十块。
生意越来越好。
肖然很用心,他把CD按歌手、按风格分类,还做了个小本子,记录哪些歌好卖,哪些顾客想要什么歌。
下次去进货时,就按这个记录进。
其他摊贩眼红了。
“这小子哪来的?抢我们生意啊!”
“就是,卖得那么便宜,还分类那么细,让我们怎么卖?”
“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但肖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终于能赚钱了,终于不用饿肚子了。
赚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了那个银色随身听,花了四百五。
然后又买了几盘最流行的磁带,一起寄给了韩灵。
“灵儿,这是我用自己赚的钱给你买的。虽然不多,但每一分都是干净的。等我赚更多钱,给你买更好的。等我,很快我就来接你。”
韩灵收到礼物,高兴得哭了。
打电话给肖然,“肖然,礼物收到了,我好喜欢!你辛苦了,别太累……”
“不辛苦。”肖然说,“为了你,再累也值得。”
……
刘元在公司里,日子也不好过。
师哥张志强又提醒他,“刘元,最近公司有个大单子,是从广州来的客户,要订一批设备。这个单子很重要,好几个部门都在抢。你小心点,别被人当枪使。有好处我少不了你,但千万别站错队。”
刘元点点头,“师哥,我明白。”
但他很快就发现,公司里人际关系很复杂。
这天,一个老同事问他,“刘元,你是不是李忠介绍来的?”
李忠就是刘元父亲托的那个关系。
“是啊!李叔介绍的。”刘元说。
那同事冷笑一声,“那你可小心点。李忠跟王副总是一派的,现在王副总失势了,李忠日子也不好过。你……好自为之吧。”
刘元心里咯噔一下。
他去找张志强,“师哥,那个同事说李叔……”
“别听他瞎说。”张志强打断他,“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其他的,少打听,少掺和。”
话虽这么说,但刘元能感觉到,师哥对他的态度也有点变了。
以前很热情,现在有点冷淡。
以前什么事都带着他,现在很多事都瞒着他。
刘元心里明白,自己可能真的站错队了。
但他没办法。
工作是李忠介绍的,李忠跟谁一派,他就是谁一派。
改不了了。
只能小心点,别犯错,只希望倒霉事落不到他头上。
……
肖然的生意越来越火。
他在天桥摆摊,因为分类细,价格便宜,服务好,很多顾客都成了回头客。
还有人专门来找他,问有没有某某歌手的碟。
肖然都记下来,下次进货时带回来。
一个月下来,他赚了三千多。
这在1992年,算是高收入了。
他换了个住处,从铁皮屋搬出来,租了个单间,一个月一百,有窗户,有阳光,还能洗澡。
生活终于有了起色。
但树大招风。
其他摊贩看他生意好,越来越眼红。
这天,肖然刚摆好摊,几个城管就来了。
“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有执照吗?”
“没……没有。”肖然慌了。
“没有就收拾东西,跟我们走一趟。”
肖然的CD被没收了,人也被带到了城管队。
要交罚款,五百块。
肖然哪有五百块?
他刚赚的钱,大部分寄给了家里,剩下的交了房租,买了生活用品,兜里就剩一百多。
“我……我没那么多钱……”肖然说。
“没钱?没钱就拘留,等你家人来交钱。”
肖然急了,他不能让家人知道,更不能让韩灵知道。
于是他想起了刘元。
咬咬牙,给刘元打了个电话。
刘元接到电话,立刻赶过来,交了罚款,把肖然保了出来。
“老肖,你怎么干这个啊?”刘元看着肖然,“摆摊卖碟?这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肖然低着头,“但我找不到工作,总不能饿死吧?”
“那你也不能干这个啊!”刘元说,“今天被城管抓,明天可能就被混混打了。深圳这地方,乱得很。”
“那我能干什么?”肖然苦笑,“我连毕业证都没有,正规单位不要我。去工厂,一个月一百五,我不甘心。摆摊虽然风险大,但至少能赚钱。”
刘元叹了口气,拍拍肖然的肩,“老肖,你别急。我帮你想想办法。”
两人在路口分开。
刘元看着肖然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曾经意气风发的班长,现在落魄到这个地步。
作为兄弟,他得帮一把,于是把他介绍了另外一家公司。
……
肖然按刘元给的地址,找到那家货运公司。
公司在罗湖区一个不起眼的老楼里,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
推门进去,里面烟雾缭绕,几个男人正在打牌。
“找谁?”一个光头抬头问。
“我找王总,刘元介绍的。”肖然说。
光头打量他几眼,“王总在里屋,自己进去。”
肖然敲了敲里屋的门,里面传来一个粗嗓门,“进来。”
推门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拿着计算器算账。
这就是王总,王大山。
“王总好,我是肖然,刘元介绍来的。”肖然说。
王大山抬头看看他,“刘元跟我说了,大学生是吧?行,我这儿正缺有文化的人。你明天就来上班,主要负责码头那边的货。每个月底薪四百,干得好有奖金。”
“谢谢王总。”肖然问,“具体是做什么工作?”
“很简单。”王大山说,“每天去码头,盯着咱们的货装卸。主要是跟海关那边的人打交道,该递烟递烟,该请客请客。保证货顺利出关,别被扣下就行。”
肖然心里咯噔一下。
跟海关打交道?这活儿听起来不简单。
“王总,咱们这货……正规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王大山笑了,笑容有点意味深长,“小伙子,深圳这地方,哪有那么多正规货?能赚钱就行。你放心,出不了大事。就算出事,也跟你没关系,你就是一个打工的。”
肖然明白了。
这不是正经货运公司,走的是私货。
他的工作就是应付海关,保证走私货顺利过关。
违法?但他没得选。
身上就剩几十块钱,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
刘元好不容易给他介绍的工作,不能推。
“我干。”肖然说。
“聪明人。”王大山扔给他一包烟,“明天早上八点,码头三号仓库,找老李报到。”
……
嘴里,刘元在公司里的日子,突然急转直下。
那天,一个广州来的大客户来谈生意,老板亲自接待。
刘元被安排去帮忙端茶倒水,接待客户。
本来没什么事,但客户在饭局上说了句,“你们公司那个李忠,办事挺靠谱的,上次那批货就是他帮我搞定的。”
老板脸色当场就变了。
饭局结束后,老板把李忠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吵了一架。
具体吵什么没人知道,但第二天,李忠就被开除了。
刘元作为李忠介绍来的人,自然也被牵连。
人事部找他谈话,“刘元,公司最近结构调整,你那个岗位取消了。这是你这个月工资,多给你算了一个月,你收拾东西走吧。”
刘元懵了,“为什么?我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就是结构调整。”人事经理面无表情,“赶紧收拾东西,下午就办离职。”
刘元去找师哥张志强。
张志强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师哥,你这是……”刘元愣住了。
“我也被开了。”张志强冷笑,“李忠一走,他那条线上的人全完蛋。这就是公司,站错队就得滚蛋。”
“可是师哥,我们工作没问题啊……”
“工作没问题有什么用?”张志强说,“关键是你跟对了谁。刘元,我早提醒过你,这里水深,别站错队。你不听,现在知道了吧?”
刘元说不出话。
“行了,你也别难过。”张志强拍拍他,“深圳这么大,饿不死人。不过我给你句忠告:在这里混,要么有本事,要么有关系。如果两样都没有,就趁早滚蛋,别浪费时间。”
说完,张志强提着箱子走了。
刘元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工作没了,住处也没了……
那个港式楼盘的房子是公司租的,离职就得搬走。
身上就剩几百块钱,能去哪儿?
……
肖然在货运公司干了几天,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码头那些货,包装都很简陋,有些连标签都没有。
老李带着他跟海关的人打交道,递烟,塞钱,说好话,才能让货过关。
有一次,肖然忍不住问老李,“李哥,咱们这货到底什么东西?”
老李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小伙子,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多了没好处。你就记住,每个月按时拿工资就行。其他的,装不知道。”
肖然心里发毛。
这工作,干不长。
万一哪天出事,他就是共犯。
可是不干,又能干什么?
这天晚上下班,肖然想去看看刘元。
刘元帮他介绍了工作,他得感谢感谢。
按刘元给的地址找过去,那个港式楼盘。
敲了半天门,没人开。
隔壁邻居探出头,“你找谁?”
“我找刘元,住这儿的。”
“搬走了,前天就搬走了。”邻居说,“听说是工作丢了,付不起房租了。”
肖然愣住了。
刘元工作丢了?怎么没跟他说?
肖然打刘元的呼机,打了好几次,没人回。
肖然心里有点慌。
刘元在深圳就他一个熟人,能去哪儿?
……
陈启明在粮食局的日子,越来越难熬。
他花了两个通宵写的工作总结,被科长直接扔进垃圾桶。
“小陈,你这是什么意思?”科长脸色很难看,“含沙射影?话里带刺?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科长,我没有……”陈启明慌了,“我就是提了一些建议,觉得咱们工作可以改进……”
“改进?”科长冷笑,“你才来几天?懂什么?机关工作有机关工作的规矩,不是你一个大学生想改就能改的。”
“可是科长,我真的是想为单位做点事……”
“做事?”科长打断他,“在机关做事,首先要学会做人。你连人都不会做,做什么事?”
只见他走到陈启明面前,压低声音,“小陈,我警告你。在机关工作,要夹着尾巴做人,不要太张扬,不要太招摇。你写的这些东西,要是让上面看到了,还以为咱们科室有问题呢。以后不许再写了,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陈启明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行了,出去吧!”科长摆摆手,“记住,少说话,多做事。不该管的别管,不该问的别问。”
陈启明走出办公室,心里凉了半截。
他真的是想为单位做点事,想提出一些改进建议。
没想到科长误会他是含沙射影,话里带刺。
难道在机关工作,就只能混日子,不能说真话,不能提建议?
他不明白。
但科长的话很明白:要么按规矩来,要么滚蛋。
陈启明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选错路了。
也许当初该跟肖然他们去深圳?
可是现在说这些,晚了。
……
一周后,肖然正在码头盯着卸货,突然看到一个人影在远处晃荡。
那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背着一个破包,在码头边上走来走去,像在找活干。
肖然仔细一看,愣住了。
竟然是刘元。
“刘元!”他跑过去。
刘元转过头,看到肖然,眼神有点躲闪,“老肖……你怎么在这儿?”
“你忘了!我在这儿工作。”肖然看着刘元的样子,心里一紧,“你怎么搞成这样?现在住哪儿?”
刘元苦笑,“工作丢了之后,住处也没了。这几天在劳务市场找活,没找到合适的。身上钱花光了,两天没吃饭了。”
肖然二话不说,拉着刘元去码头边上的小饭馆。
点了两碗面,刘元狼吞虎咽,几口就吃完了。
“慢点吃,不够再点。”肖然说。
刘元吃完面,喝了口水,长长叹了口气,“老肖,我这次是真栽了。”
接着他把公司的事说了一遍。
“……李忠被开,我也被牵连。师哥说得对,站错队就得滚蛋。我以为凭本事吃饭就行,没想到这里看的是关系,是站队。”
肖然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刘元摇头,“先找个地方住下,再找工作。深圳这么大,总能找到活干。”
“住我那儿吧。”肖然说,“我租了个单间,虽然小,但挤挤能住下。”
刘元看着肖然,眼圈有点红,“老肖,谢了。要不是实在没路走,我也不会来找你。”
“说这些干什么。”肖然拍拍他,“咱们是兄弟,有难同当。”
晚上,肖然带着刘元回自己住处。
单间确实小,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没多少空间了,不过还是又加了一张床。
“将就点!以后就住我这里。”肖然说。
“那怎么行……”
肖然铺好地铺,又把自己的蚊帐拆下来,给刘元挂上,“这儿蚊子多,有蚊帐好点。”
刘元看着肖然忙活,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他们是同学,是兄弟,一起上学,一起打球,一起追女孩。
现在呢?
一个在码头干着违法的活,一个失业流浪,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深圳,真是一座残酷的城市。
“老肖,”刘元突然说,“你那工作……靠谱吗?我听说码头那边,很多货都不干净。”
肖然动作一顿,“我知道。但不干这个,我能干什么?先干着吧!等攒点钱,再找正经工作。”
“也是。”刘元躺下,看着天花板,“老肖,咱们一定要在深圳混出个人样。不能让韩灵看扁了,也不能让苏宁看笑话。”
提到苏宁,肖然眼神一暗,“嗯,一定。”
“听说苏宁在深圳开了公司。”
“噢?贸易公司?”
“不是!深港电子,生产BB机的。”
“哎!人比人气死人。”
“听说苏宁的父亲是深圳这边的大佬,投资苏宁开了这家深港电子公司,你说我们为什么没有这么好的命呢?”
“……”
此时两人都不说话了。
夜深了,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施工声。
深圳的夜晚,从不安静,也不缺钱羡慕嫉妒恨。
……
几天后,肖然给韩灵打去了电话,“韩灵,我好想你。”
“肖然,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去广州参加文艺汇演!”然而韩灵的声音很兴奋,“演出结束后,我就去深圳找你!我们终于可以见面了!”
肖然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下周五。演出一天,周六我就坐车去深圳。你住哪儿?我去找你。”
肖然突然想到了自己这个简陋的单间,还有那个躺在另一张床上的刘元。
绝对不能让韩灵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
“灵儿,你就不要来回折腾了,我还是去广州找你好了。”肖然说。
“这……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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