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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8章 金吾守御


<本章万字更新,为情节连贯,不断章!>

长安地下水道,火把如龙,亮如白昼。

那火把插在两侧石壁铁环之中,每隔三步便有一支,熊熊火光将整条甬道照得纤毫毕现。

地下水道极为宽阔,足可容五马并行,顶上乃是青砖拱券,脚下铺着大块青石板,虽经年累月潮湿浸润,却因常年有人打理,并不如何泥泞。两侧石壁上水渍斑斑,偶有苔藓挂壁,在火光映照下泛出幽幽青光。

一千余支火把同时燃烧,烟气顺着拱顶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松油与潮湿泥土混杂的气味。

而比火把更亮的,是那一万金盔金甲金兜鍪的全甲金吾卫。

甲胄!遍地的甲胄!

金甲!满地皆是金甲!

这些甲胄乃是用上等镔铁打制,外层镀以真金,经匠人千锤百炼,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甲胄形制极为严密,兜鍪覆顶,垂以金甲护颈,面甲垂下只露双目;肩甲、臂甲、胸甲、腿甲、靴甲,层层相叠,环环相扣,将整个人从头顶到脚面裹得严严实实,不见寸缕肌肤。

每一片甲叶边缘皆錾刻云纹,接头处以熟牛皮条缀连,内衬棉帛丝绵,既防甲片磨肉,又能缓冲钝击。

火光照耀之下,万甲齐辉,金光灿然,将整条地下水道映得如同地底龙宫。

一万之众,列队而立,竟无一声咳嗽,无一声甲响。

他们人人右手倒提一柄金瓜锤,锤头乃精钢所铸,瓜棱八瓣,每瓣棱角处皆磨得锋锐,锤顶有寸长尖锥,锤柄长三尺六寸,缠以金丝,柄尾有铁鐏可作刺击之用。

锤重三十六斤,寻常人双手抡举尚且吃力,这些金吾卫却单手倒提,如拈灯草。

当先一人,独立于万人之前。

正是金吾卫大将军韩约。

此人身量极高,肩宽背阔,腰杆笔直如松。

他亦是全身金甲,甲胄形制与麾下无异,只是胸甲上多錾刻了一头张口怒吼的金狮,狮目嵌以墨玉,火光下炯炯有神。

他左手倒提金盔,那金盔顶上有三寸金缨,缨穗以金丝捻成,根根如针,垂于盔顶。

五指扣住盔沿,手背之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蜿蜒,指节粗大,骨节嶙峋,那是数十年握刀抡锤磨砺出来的老茧与筋骨。

韩约面庞方正,浓眉如墨,眉梢上挑,眉骨高耸如崖,双目深陷其中,眼珠漆黑如点墨,灼灼有光,正死死盯着前方二十步外那一道通往地面的石梯。

那石梯以青石砌就,共三十六级,每级宽三尺,两侧石壁光滑,顶上盖着一块三尺见方的厚石板,石板与四周地面齐平,从外面看与普通路面无异。

那是当年鬼樊楼为往来方便所修暗道,后被燕王破获,交由金吾卫接管,又暗中拓宽延伸,直通皇城地下。

韩约身后三步,立着一人,乃是亲兵队长柯象。

此人三十出头,身量比韩约矮了半个头,却也是一身金甲,只是甲上无狮纹,金瓜锤也比韩约的短了三寸。

他生得一张圆脸,浓眉大眼,嘴唇略厚,面相敦厚,此刻却也是满脸肃然,只是眼神中比韩约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韩约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如金石相击:“到戌正了吗?”

他未曾回头,目光仍钉在那石梯之上。

柯象上前一步,甲叶轻响,低头看了看腰间悬着的水漏,闷声闷气答道:“将军,还有大概盏茶时间!”

“盏茶……”韩约喃喃重复一声,忽然双目一凛,那漆黑瞳孔中似有火光跳跃。

他猛地转过身来,面朝万人,将金盔往头上一扣,咔嚓一声,盔下铁扣与颈甲相合,金缨在火光中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那口气在胸中沉了一沉,猛然化作一声沉雷般的大吼:

“兄弟们,准备!”

这一声吼在地下水道中回荡开来,撞上拱顶,折向两壁,一叠一叠地传向远方。

万人队列之中,站在最前排的数百人听得真切,齐齐将金瓜锤从右手交到左手,右手按住胸前甲胄,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闷响。

随后,前排最外侧的甲士侧过头,压低声音向后传令:

“准备——!”

“准备——!”

“准备——!”

一道一道低沉短促的传令声如涟漪般向万人队列后方荡去,每传过一处,便激起一阵甲叶铿锵。

那是万人同时调整站姿、握紧锤柄、活动肩颈关节所发出的声响,密集而短促。

传令声方歇,各队队正便开始低声清点人数、确认部署:

“天字队,齐!”

“地字队,齐!”

“玄字队,齐!”

“黄字队,左右两什各差一人——到了没有?快!”

“到了到了,方才甲叶卡了石缝,已归队!”

“人齐便好,锤上油膜可曾刮去?”

“刮了!”

“兜鍪系带可曾紧过?”

“紧了!”

“记住各自方位:天字队左甬道,地字队右甬道,玄字队中道直插大庆殿侧门,黄字队随将军守正殿……”

“省得省得,莫再聒噪!”

低语声、甲叶碰撞声、锤柄敲击掌心声交织成一片,原本死寂如水的地下水道迅速活泛起来,如同沉眠的巨兽开始苏醒,筋骨齐鸣,血脉贲张。

柯象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黑压压望不到头的队列,喉结滚动了一下,凑近韩约,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掩不住的忧虑:

“将军,咱们只有一万兄弟,另外的人都跟着殿前司去守卫长安九门了,这……这够吗?步军可是足有三万人呀!”

韩约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不够也得够。”

他顿了一顿,侧过头来,缓缓说道:“那些守备长安九门的军队,主要是为了防备康白或是其他意外。今夜注定不太平,若是城内百姓暴动,谁来安定局势?”

他收回目光,望向那三十六级石梯,声音愈发低沉凝重:“所以,咱们今夜必须守住皇城各个要道,绝对要将敢于入宫的步军全部格杀!”

柯象一时沉默。

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那些正在做最后准备的弟兄们,有人正用布条缠紧锤柄,有人正低头检查护膝系带,有人正与身侧同袍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人正对着石壁默默调整呼吸。

这些人,他每一个都认得。

懒驴儿,河东人,力大无穷,一顿能吃五张胡饼,笑起来满口白牙,上月还说要攒钱回乡下娶媳妇。

王大锤,京兆人,沉默寡言,锤法最精,曾在操练时一锤击碎三寸厚木桩,碎片飞出去丈许。

李十二郎,陇西人,年纪最小,才十九岁,唇上绒毛未褪,上月刚补入亲兵队,见了血还会手抖。

还有王娃子、刘三刀、陈二狗……

这些人,都是跟他朝夕相处、同吃同睡的兄弟。

柯象张了张嘴,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絮,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韩约感觉到了身侧那阵沉默,侧头看去,见柯象垂着眼,嘴唇紧抿,握锤的右手微微发颤。

他心下一软,伸出左手,重重拍了拍柯象的肩膀。

那掌力极重,拍得金甲发出一声脆响,柯象身子一晃,抬起头来。

韩约看着他,目光中的刚硬褪去几分,他微微扯动嘴角,算是笑了一笑,沉声道:

“放心!这地下水道原本是鬼樊楼的产业,自从燕王破获这腌臜地后,就交给了咱们管理。之后便是秘密将水道扩展到了皇城地下。这次只要咱们坚持到子时,待援军一到,这些乱臣贼子必然是强弩之末。”

“咱们还有援军?”柯象猛地睁大了眼,瞳孔骤缩,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韩约微微一笑,将目光从那石梯上移开:“你觉得燕王凭什么敢只身犯险?如今天下局势,朝中人谁看不清楚?燕王既然敢来,那就是做了十足准备。”

柯象瞳孔猛然瞪大,那一瞬间,他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那些隐隐约约的猜测、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念头,此刻全都在这一句话中找到了答案。

他张大了嘴,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恍然道:“哦!这就是将军让兄弟们守住地下水道入口的原因,就是为了给援军以……”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短促而清亮的喊声:

“戌正已到!”

韩约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双目一凛,猛地将金盔往头上一扣,“咔”的一声脆响,铁扣与颈甲严丝合缝地锁死。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踏上石梯,走到石梯尽头,头顶便是那块三尺见方的厚石板。

韩约仰头望了一眼石板边缘的缝隙,缝隙中透进来一丝极细极淡的月光,如霜如雪,落在他金甲之上,将那金色映得有些发白。

他双腿微屈,沉腰坐马,右肩抵住石板边缘,左手撑住石壁借力,猛地发力。

“轰!!”

一脚踹出,铁靴底重重蹬在石板之上,那力道何止千斤,厚达三寸的石板应声飞起,翻了个个儿,轰然砸在数尺外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碎石,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入。

石板飞起的刹那,地下水道中那一万金甲同时仰头,万道金光直冲夜空。

韩约双手一撑石梯两侧,金甲铿锵,整个人如同出鞘的金色利剑,从地道口中一跃而出。

此处乃是皇城西南角一处偏僻院落,院中杂草丛生,几间破屋早已废弃,围墙高约丈许,墙头生着枯藤。

月光如水,洒落院中,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

地道口中,金吾卫鱼贯而出。

金色的身影一道接一道从地底涌出,他们动作迅捷至极,双手撑住石梯两侧,身形如猿猴般攀援而上,一出地道口便就地翻滚卸力,随即弹身而起,金甲铿锵作响,迅速在院中列队。

不到盏茶工夫,院中已密密麻麻站满了金甲之士。

韩约站在院中一座石墩上,居高临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玄字队,左甬道!地字队,右甬道!天字队,随我守住中道!”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凝重:“诸位弟兄记清楚了!咱们人少,守城门已来不及。但是,可以扼守通往大庆殿的要道!

那些甬道狭窄,最宽处不过两丈,最窄处仅容三人并行。咱们金甲重铠,刀枪难入,在那种地形中便是铁铸的屏障。依托有利地形,跟他们周旋!”

“得令!”

万人同声低喝,声如闷雷。

各队队长迅速带队离开,金甲队伍如金色的溪流般涌入皇城各条甬道。

韩约目送各队离去,院中只剩下他与八百亲兵。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倒提金瓜锤,左手一挥,低喝一声:

“走!随我去大庆殿!”

八百金甲齐声低应,紧随其后,如一条金色的长龙,沿着皇城中轴甬道,向大庆殿方向疾行而去。

韩约一人当先,金甲铿锵,步伐极快。

甬道两侧,宫墙高耸,墙头有雉堞,月光将雉堞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如一排排锯齿。

甬道宽约两丈,两侧宫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盏长明灯,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金甲队伍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韩约刚走出不过两百步,堪堪穿过一道宫门,进入通往大庆殿的夹道之中,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将军!!”一声嘶哑的大吼从后方传来。

韩约脚步一顿,猛地转身。

只见一名金吾卫亲兵从后方狂奔而来,金甲上溅满了鲜血,面甲不知何时已被打落,露出一张年轻而扭曲的面孔。

那亲兵满脸是血,左眼眶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皮肉翻卷,鲜血糊住了半边面孔,他踉踉跄跄奔到韩约面前,双腿一软险些跪倒,被身后两名同袍一把扶住。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将军!西华门发现步军,足有三万众!兄弟们只有三百人——顶不住了!”

那声音在夹道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铁锤砸在众人心口。

韩约瞳孔猛然收缩,一把攥紧金瓜锤,面朝西华门方向,大吼一声:“快!跟我走!去西华门甬道,以西承天门为依托,拦住他们!”

声落人动,八百金甲没有丝毫犹豫,齐齐转身,金甲铿锵之声如暴风骤雨,八百人如同一人,紧随着韩约的身影,向西华门甬道疾冲而去。

转过最后一道宫墙,西承天门的轮廓赫然出现在眼前。

韩约一眼望去,心脏猛地揪紧,西华门的宽阔甬道上,此刻已是一片修罗场。

三百金吾卫正堵在承天道中段,背靠西承天门,与潮水般涌来的步军厮杀。

步军人数何止三万,只见承天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黑压压一片,火把的光芒照在那片人海之上,只见人头攒动、刀枪如林,如同黑色的怒潮,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那三百金色身影。

三百金甲在黑色潮水中如同三百块金色的礁石,任凭怒涛拍击,兀自屹立不倒。

地面上已经倒下了数十具金甲,有的被掀开了头盔,颈腔仍在汩汩冒血;有的被四五人压住,正在拼命挣扎;有的金瓜锤脱手,正用铁拳与步军肉搏。

而那些步军甲胄虽不及金吾卫精良,只是皮甲镶铁片,但他们胜在人多,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前赴后继地扑向那金色阵线。

韩约目眦欲裂,猛地举起金瓜锤,声如雷霆:

“快!后撤到门里!!”

承天道上的金吾卫听得这一声吼,领队的队长猛地挥锤砸翻面前一个步军,那步军的头颅在金瓜之下如同烂瓜般爆开,红白之物四溅。

队长趁势高喊:“后撤!将军有令,后撤到门里!”

两百余金吾卫同时发力,金瓜锤齐齐挥舞,锤影如山,砸得前排步军人仰马翻。

趁着步军阵脚一乱的刹那,两百金色身影齐齐转身,向西承天门内退去。

他们的后退丝毫不乱,前排退三步,后排便顶上去补位,交替掩护,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但那步军已然杀红了眼。

他们见金吾卫后退,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更加疯狂地涌上来。

最前排的步军嘶吼着扑向金吾卫,刀枪如雨点般落下,砍在金甲之上,叮叮当当之声如铁匠铺开炉。刀砍卷了刃,枪刺弯了尖,那金甲上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步军们有人扔掉手中卷刃的刀,猛地扑上前去,双臂箍住一名金吾卫的腰,嘶吼着将他扑倒。

那金吾卫猝不及防,金瓜锤脱手,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地,甲胄撞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便有另外三个步军扑上来,两人压住他的双臂,一人骑在他的胸口,双手疯狂地去扯他的头盔。

“杀!!!”那骑在胸口的步军双目血红,口中涎水横飞,十指扣住头盔下沿,猛地往上掀。

金吾卫拼死挣扎,铁拳猛击那步军的肋部,每一拳都打得肋骨咔咔作响,那步军口中喷出鲜血,却死也不松手。

另外两个步军死死按住他的双臂,指甲断裂、指尖血肉模糊也不肯松开。

“啊——!!”一声嘶吼,头盔被掀开,露出金吾卫那张年轻的面孔。

那步军捡起地上掉落的刀,双手握刀,刀尖对准那金吾卫的咽喉,猛地刺下。

鲜血喷涌,溅了那步军满脸。

而金吾卫的反击同样凶悍绝伦。

一名金甲力士被五六个步军团团围住,刀枪从四面八方砍来,砍在甲上叮当乱响。

那金吾卫怒吼一声,金瓜锤横扫而出,锤头带着呜呜风声砸在正面一名步军胸口,咔嚓一声脆响,胸骨粉碎,那步军的胸膛凹陷下去一个拳大的坑,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三人,口中鲜血狂喷,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他紧接着反手一锤,锤顶尖锥刺入左侧一名步军的肩窝,深入半尺,那步军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

金吾卫拔出锤尖,鲜血如箭般飙出,他抬脚踹翻那步军,铁靴踏在步军面门上,只听骨骼碎裂之声,那步军面孔凹陷,当场毙命。

但更多的步军涌了上来,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刀枪如林,人影如山。

金吾卫们且战且退,金瓜锤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锤下去必有一人倒地。

但步军实在是太多了,倒下一个,涌上来三个;倒下一片,涌上来十片。他们如同蚁群,如同蝗虫,如同永远杀不尽的潮水。

韩约站在门洞之中,望着承天道上那片修罗场,双目赤红如火。

他猛地举起金瓜锤,锤头朝前,大吼一声:

“金吾卫——!随我冲!!”

声如雷霆,在门洞中炸开,回声隆隆。

八百亲兵齐声怒吼:“杀!!”

八百金甲如同金色的洪流,从西承天门中奔涌而出,直直撞入那片黑色的潮水之中。

韩约一人当先,金瓜锤抡圆了砸向最前排一名步军,那步军还没来得及举刀,锤头已经砸到了他的面门。

只听一声沉闷的爆裂声,那步军的头颅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碎裂,红白之物四溅,无头的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颈腔中鲜血喷出尺许高。

韩约连看都不看一眼,锤头顺势横扫,砸在右侧一名步军的太阳穴上。

那步军的头颅猛地偏向一侧,颈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甬道墙壁上,软软地滑落,墙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八百金甲紧随其后,金瓜锤齐齐挥舞,八百柄金瓜同时落下,那声势如同山崩,如同地裂。

前排步军在瞬间被砸倒了一片,少说也有两百余人,脑浆迸裂、胸骨粉碎、四肢折断,惨叫声、骨骼碎裂声、金属碰撞声交织成一片,鲜血在青石板上汇成了小溪,汩汩流淌。

但步军毕竟有三万之众。

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刀枪如林,箭矢如雨。

箭矢射在金甲之上,叮叮当当弹开,火星四溅,如同雨打金钟。但那些箭矢虽然破不了甲,却胜在密集,射在金甲上震得金吾卫全身发麻,脚步迟滞。

步军中的老兵经验丰富,一眼便看出这些金甲重步兵刀枪不入,正面硬拼根本杀不死,唯有将他们扑倒,掀开头盔,砍下头颅,才能致命。

于是步军的战术瞬间改变。

他们不再试图用刀枪砍刺金甲,而是三五人一组,专扑落单的金吾卫。

一人从正面抱住金吾卫的腰,两人从两侧箍住他的双臂,一人从背后勒住他的脖颈,还有一人趁机去掀他的头盔。

一名金吾卫被四人扑倒,金瓜锤脱手,他拼命挣扎,铁拳猛砸,砸得扑在他身上的步军口鼻喷血,但那步军死也不松手,双臂如铁箍般锁住他的腰。

另一人骑在他的胸口,十指扣住头盔下沿,青筋暴起,猛地往上掀。

“咔!”

头盔系带断裂,头盔被掀开,露出金吾卫那张满是汗水和血污的面孔。

那步军捡起地上的刀,刀尖对准咽喉,狠狠刺下,鲜血如泉涌。

韩约亲眼看见这一幕,眼眶几乎要裂开。

他怒吼一声,金瓜锤猛地砸向那正持刀行凶的步军,锤头正中那步军的后脑,整个头颅如同鸡蛋般碎裂,尸体扑倒在那金吾卫身上,红白之物溅了韩约一身金甲。

“守住阵线!不许退!”韩约嘶声大吼,声音已然沙哑。

金吾卫们咬紧牙关,金瓜锤挥舞得更加凶猛。

锤影如山,每一锤落下,必有一人毙命。

甬道上,尸体堆积,鲜血流淌成河,青石板被血浸透,踩上去滑腻无比。

战斗从戌正一直持续到亥时三刻。

金吾卫且战且退,从承天道中段退到西承天门下,又从西承天门下退过门洞,退到门内广场。

每一步后退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地面上金甲尸体越来越多,金色的甲胄浸在血泊中,在火光下泛出诡异的光泽。

承天道上的尸体已经堆积了足有一丈来高。

人的尸体、断肢、碎裂的头颅、折断的刀枪、破碎的甲片、脱落的头盔,层层叠叠铺满了整条甬道,踩上去软绵绵的,脚下已不是石板,而是血肉。

金吾卫此时已经只剩下不到百人。

三百人守西华门,战至最后只剩两百退入承天门,又经门洞血战,八百援军也折损大半。

百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圆阵,金甲上满是鲜血和刀痕,金瓜锤上沾满了碎肉和脑浆,锤头的金色早已被血污覆盖,只剩下暗红色的铁色。

他们喘息粗重,透过面甲的眼睛满是血丝,但眼神依然坚定,依然冰冷,依然悍不畏死。

韩约站在圆阵最前方,金甲上的金狮纹被血污糊住,左肩上插着一支箭,箭杆已被他折断,箭头仍嵌在甲缝之中,鲜血顺着甲叶缝隙渗出。

他浑然不觉,金瓜锤倒拖在地,锤头血水滴答。

步军统领王彦泽此时站在承天门外的门楼上,居高临下,望着门内那不足百人的金甲残军,眼中闪过敬佩与杀意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沉默片刻,猛地拔刀,刀尖指向门内,声音冰冷如铁:

“誓死拿下承天门!杀!!”

三万步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如海啸,如山崩。

他们早已杀红了眼,三万双眼睛血丝密布,三万张面孔扭曲狰狞。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踏着没踝的鲜血,如同疯狂的兽群,嘶吼着向那不足百人的金甲圆阵冲去。

西承天门内,激战再起。

这一次,金吾卫没有了退路。

门内广场狭窄,最宽处不过十丈,步军人虽多,却不能一拥而上,只能在前排挤成一团,与金甲圆阵正面碰撞。

但这反而让战斗更加惨烈,前排的步军被后排的人推着向前,身不由己地撞上金甲圆阵,金瓜锤迎面砸来,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锤头在视野中越来越大。

砰!脑浆迸裂。

砰!胸骨凹陷。

砰!臂骨折断。

金吾卫的圆阵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每一刻都有步军被金瓜锤砸倒,每一刻都有惨叫声响起。

但圆阵也在不断缩小,每倒下一个金吾卫,圆阵便缩小一圈;每牺牲一人,便少了一柄金瓜锤。

金吾卫且战且退,从西承天门内广场,退入通往大庆殿的最后一条夹道。

这条夹道宽不过两丈,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墙高五丈,无处可攀,无处可逃。

夹道尽头,便是大庆殿外的最后一道内门,过了这道门,就是大庆殿广场,开阔平坦,无险可守。

而此刻,金吾卫已经只剩下十人,他们背靠背站在夹道正中,身后十步便是那道内门。

十人的金甲已经被血污浸透,金色早已辨认不出,只剩暗红与铁黑。

有人头盔被打落,露出花白的头发;有人面甲碎裂,露出半边烧伤的疤痕;有人左臂已经抬不起来,只用右臂单手握锤;有人腿上中了一刀,铁靴里灌满了血,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韩约站在十人中间,他的金盔早已不知何时被打落,发髻散开,头发披散在肩头,被血污黏成一缕一缕。

他嘴角有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胸甲上,左肩的箭伤已经麻木,右臂上又添了一道刀伤,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腕流到锤柄上,将金丝染成红色。

韩约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中燃烧,如同吞了一团火。

他猛地抬头,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金——吾——!!”

声如裂帛,如虎啸,如龙吟,在夹道中炸开,撞上两侧高墙,回声隆隆。

身后那九人同时怒吼回应:

“守——御——!!”

“金吾守御”四字,乃是金吾卫世代相传的军号,自前梁以来便是如此,凡金吾卫出征、临敌、死战之前,必以此四字壮行。

此刻从这十个浴血残兵口中吼出,那气势却比万人同吼更加震撼。

十一人背朝大庆殿,面朝夹道,直面夹道外那潮水般涌来的数万步军。

夹道之外,步军如潮。

黑压压的人头挤满了整条夹道,从十步外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火把的光芒在夹道中跳跃,将那些扭曲狰狞的面孔照得明暗不定。

步军统领王彦泽站在夹道口的一座石墩上,望着那十一个挡在内门前的金色身影,刀尖向前一指,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

“杀——!!”

三万人齐声嘶吼,猛地扑向那十一个金色身影。

韩约握紧金瓜锤,双腿微屈,沉腰坐马,锤头横在身前,锤尖朝前,锤尾抵住腰侧,摆出了一个最基础的迎敌架势。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低说了一声:

“弟兄们,来世再做兄弟。”

身后九人齐声低应:“来世再做兄弟!”

步军冲到了面前,韩约第一个迎了上去。

金瓜锤猛地挥出,带着呜呜风声,砸向最前排一名步军的面门。

那步军举刀格挡,“咔嚓”一声,刀身断为两截,锤头去势不减,正中面门,头颅碎裂,尸体倒飞。

韩约踏前一步,锤头横扫,又砸飞一人。

他一步一锤,一锤一杀,金瓜锤在他手中如同活物,砸、扫、挑、刺、抡、磕,每一式都是最基础的动作,却每一式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式都精准致命。

身后十人亦是拼死搏杀。

一名金吾卫被三人围攻,金瓜锤砸翻一人,却被另一人从背后一刀砍在后颈,那里甲叶已经脱落,刀刃入肉三分,鲜血喷涌。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锤将那人砸倒,却又有两人扑上来,将他扑倒在地。他的金瓜锤脱手,铁拳猛击,砸得扑在身上的人口鼻喷血,但更多人压了上来。

“啊——!!”

一声惨叫,随即沉寂。

韩约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每倒下一人,他便怒吼一声,金瓜锤便更加凶猛一分。

不过盏茶,战至最后,夹道只剩他一人。

韩约的金甲已经残破不堪,胸甲上那道金狮纹被刀斧砍得面目全非,狮目墨玉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两个空洞。

左肩的甲叶完全脱落,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棉帛。右臂的臂甲裂开一道口子,刀刃嵌在裂缝中,他伸手拔掉,带出一股鲜血。腿甲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痕箭孔,铁靴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他面向数万步军,吐了一口血,如一头发怒的雄狮,怒吼震天:“贼寇来犯,金吾守御,杀——!”

吼完,便要做最后冲锋。

就在此时。

咚!

咚!咚!

咚!咚!咚!

长安城中,忽然响起了鼓声。

那鼓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不急不缓,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口上,震得胸腔嗡嗡作响。

韩约身子一震,猛地抬头,狂喜大喊:“子时已到!金吾卫幸不辱命!”

王彦泽知道事不宜迟,当即怒吼下令:“快!杀了他,冲入大庆殿,诛杀反贼!”

就在此时。

咻——嘭!!

一道金光从皇城北门升起,直冲夜空,在最高处炸开,化作三团金色的光球,悬挂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韩约猛地抬头望向北方的夜空,那三团金色光芒映在他瞳孔中,如同三颗金色的星辰。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咻——嘭!!

又一道火光从皇城东门升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三团绿色的光球,与北方的金色光芒交相辉映。

韩约瞳孔猛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咻——嘭!!

第三道火光从皇城西门升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三团红色的光球,赤红如血,将半边天幕都染成了暗红色。

三色信号弹在夜空中同时燃烧,金、绿、红,九团光芒高悬在天幕之上,将整座皇城照得如同白昼。

韩约愣在原地,瞳孔剧烈震颤,嘴唇翕动,喃喃自语:“哪来……如此多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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