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爪哇——暹罗战争

第861章  爪哇——暹罗战争

    城内进行大规模清洗的同时，孙彬也带著人连夜出城，去附近几个土人豪族聚居的镇子。

    土人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虽然有交战，但爪哇行省内部，对于绝大部分土人豪族，都是十分友善的态度，因为交战各方实际上都在指望土人地方势力给自己提供支援。战争的目标反而是通过威慑和谈判，争取这些人的支持。

    这种上来就杀人的，大家之前就没见过，因此根本不知道怎么对付。

    陈文康和孙彬等人，那时候也没有想太多。这倒不是他们不希望建立稳定的统治，或者已经有了更好的治理策略。实际上，他们也不敢保证，自己就能有足够的管理人员来维持这些新占领的地盘。

    之所以这么下死手，其实也是被逼急了。因为之前土人的奇应对，和对于己方的极大敌意，让陈文康率领的这些人非常没有安全感。

    他们在这个地方，只能算是新人，和本地势力的联结没有那么强。而且他们从战争烈度、彼此敌视程度都高得多的地方跑过来，看待战争的视角吗，本来就和土人不一样。

    孙十万后来推测，土人之所以表现得这么傲慢，一方面是真的看不起他们，觉得他们只是武装难民，战斗力肯定不如其他大商人一也不如自己。另一方面，土人之间其实很流行这种「恐吓」为主要方式的威慑手段。

    正常来说，陈文康团队如果觉得实力不足，就会主动求饶；如果觉得自己很厉害，就会主动出击。结果他们也在害怕，一直在谈判拖时间，那么土人就会倾向于认为，陈文康团队对于自己的「实力定位」还没有想明白，那么当然会增加筹码，甚至虚张声势去恐吓他，帮他「认清座次」—一谁也没想到有个头人居然私自行动，而陈文康也因此直接破防，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这种反应，土王等人到死都没想明白，不知道他们怎么直接开始杀人了。

    可能是因为这种心理，周边的土人村落也严重缺乏戒备。有些地方，甚至都没有士兵站岗。孙彬等人的行动，比城里还要顺利，当天晚上就开始动手。等第二天早晨，几路元军都传回了消息。这些盘踞周围上百年、甚至数百年的土人豪族，已经不复存在了。

    而这个时候，陈文康和孙彬等人，才开始考虑怎么管理土人的问题。

    由于敌人随时可能回来，现在根本没时间搞特别细的管理方式。于是，陈文康先不去管城外，只是把有可能造成后方威胁的土人大族先灭掉。然后，就在巨港城中，就地「征兵」。

    他们福建行省，有就地抓壮丁打仗的传统，做起这种事情熟门熟路。此外，他们还临时宣布，给土人设立不同户种，要求他们根据自己所具备的技能，尽快报上姓名和可以从事的职业。像那些会做木工活的，就作为对应的木匠「匠户」；会修船乃至造船的，就归入匠户之中的「船户」————以此类推。有职业技能的人，才可以被授予户籍。至于技术太差，什么都不会的，就暂时不当人，不进行统计了。

    这种「诸色户计」的管理方式，因为僵化、低效，在中原颇受质疑，以至于被人评论为「天竺的制度」，近乎于种姓。不过，在南洋，就正好了。

    这个地方受印度文化影响很大，海岛诸国尤甚。对于当地人来说，种姓制反而好理解，不太超出「常识」，适应起来很快。为了能获得认可，不少土人还主动加入进来。

    而且，爪哇岛上的土人本来没有什么管理体系，因为土王连户籍都不会搞。

    他那个「种姓制」都非常原始，甚至都说不清谁是做什么的。而大元在这方面，比天竺可是先进多了。因此，在他们的有意推动下，反而产生了一套还算有用的系统。虽然一开始人数很少，但没几天，就如同滚雪球一般迅速发展起来。

    郭康等人对于爪哇元之前，南洋的情况，感到非常惊讶。不知道这么混乱的情况下，是怎么维持的。不过孙十万说，其实南洋各地的情况也差别很大。主要是爪哇行省这边，实在过于落后了。

    在其他地方，情况可能并不是这样。比如元末的时候，伴随著元朝的混乱和各地诸侯的争战，暹罗的大城王朝也趁势崛起，并且成为当时发展最快的势力。

    大城王朝也叫「阿瑜陀耶王朝」，是元末的时候建立的。一开始，他们名声不显，但随著王朝推动的诸多改革，迅速开始了崛起之路。

    这个王朝的创举，是在交趾以外的「南蛮」地区，第一次建立了比较完善的封建制度，土人称之为「萨迪纳制」。「萨迪」的意思是权利，「纳」是稻田，「萨迪纳」的词义即「对稻田的权利」。

    萨迪纳制度中，全体贵族和各地封建领主按其社会地位的不同分为不同的等级，按级授予「食田」。最高级的昭披耶授田一万莱（一莱相当于中国的2.4

    亩），依次的披耶、帕、坤、曼，分别授田5000莱、400莱、100莱以至数十莱不等。这个制度一直延续了下来，并且成为暹罗人战斗力的基石。后来，暹罗王又颁布了《文职官员土地占有法令》和《武官及地方官员土地占有法令》，详细规定了王族、中央和地方各级官员，掌握各地各类农奴和奴仆的授田级别和数量。

    虽然得到封地，但所授之田，属于国王给各级官吏的俸禄。食田40莱以上的各级封建领主，本人及家属可以免于劳役，并享有终身保持职务和觐见国王的权利，但食田均为国王所有，可以说「暹罗之内，莫非王土」。通过授田和授予相应权力，国王得以牢牢地控制著各级领主，同时以他们作为统治支柱，维护封建等级制和国王的专制统治。

    在这种制度下，暹罗社会明显地被分为领主和农奴这两类人群。领主成员主要由两部分人组成，一部分是王族，被称为「昭」。国王的嫡子叫「昭法」、国王的庶子或昭法的嫡子叫「帕翁昭」，昭法的庶子或帕翁昭之子叫「蒙昭」。王族每降一辈，称号下降一级。哪怕国王嫡子四传之后，也就降为庶人了。  

    —一总之，这种分封制度不太像欧洲的封建制，倒是很让中原人面熟。不知道是从哪学的————

    虽然很多人的印象里，南洋诸国都是个社会等级混乱、结构不甚完善，社会等级约束也不那么严格的「自由放任」之地，但这种说法，一般只对海岛诸国更加适用，而对于陆上诸国，尤其是元明这种较为晚近的时期，就逐渐变得不太好说了。

    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越接近中原，「陆上国家」的属性越强，这种等级制度和中央集权色彩就越明显。对暹罗、缅甸等强国而言，就非常典型。

    当然，在当时的爪哇，还没有这么完善的制度呢。土人确实「自由」了，但相应地，他们的战争潜力，却远远不如那些完成了集权和分封制的国家。这一时期，很多早期大国都在衰落、瓦解。不知道是不是这种新变化导致的。

    而陈氏集团的到来，可以说突然改变了这种趋势。

    在他们之前，土人和行省内汉人官员、商人之间的相互竞争，整体上比较温和。但他们到来之后，因为这些处境问题，矛盾迅速激化起来，而结果上，反而促进了当地军事实力的发展。

    土王和一众头人被杀之后，大批力量都脱离了他们的控制。陈文康得以遴选其中堪战的人，进行训练，同时以先进的大元世袭户制改造土人社会。虽然早期他们实际控制的人口不多，但动员能力迅速超过了其他势力，连生产能力，也显著高于体量相似的敌人。

    控制巨港之后，他们得到了半个月的休整时间一一因为巨港商团其实也不知道这件事。后来听说情况有变，又大为惊奇，没敢立刻做出反应。

    虽然理论上是同文同种的「老乡」，但商团对陈文康集团的武装力量，也非常不看好，甚至有些蔑视。因此，他们才自己带兵离开，去对付他们认为更加棘手的满刺加国王，而不是这帮「难民」。等到搞清楚情况，知道巨港确实丢了，很多人甚至都有点不乐意相信，怀疑陈文康等人肯定是其他哪个大势力故意搞的「马甲」，想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准备暴力掀桌子。

    甚至，等到一番调查和外交都没有结果之后，他们才开始著急，赶紧率领舰队回程，准备处理这些问题。

    这个时间，对于火急火燎的陈、孙等人来说，已经足够了。他们甚至已经修好了船，开始进行检修和恢复性的训练。等得知爪哇商团到来的消息，陈文康乾脆坚持己见，一定要出海拦截，说这样效果才最好。

    虽然很多人都有些心虚，不敢相信能主动打出去，但陈文康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和波斯人作战时的自信。他力排众议，带著舰队出发，向北航行出海，在河口地区的必经航线布阵，等待敌人到来。

    过了两天，巨港商团的舰队也赶到了这里，双方没有进行喊话，上来就开始交战。陈文康率领座舰一马当先，冲入敌阵，而敌人也迅速围拢上来，开始了残酷的跳帮争夺。

    不过这个时候，福建元军也已经不是刚来时候的状态了。在统帅的激励下，众人愈战愈勇，连仓促上阵的土人都开始卖力作战，唯恐自己这边输了，所有人都得完蛋。两边从上午战斗到未时，就已经分出高下。巨港商团被击沉、焚毁大战船二十余艘，各种辅助舰船无法估计。商会行首杨氏等四十余人葬身鱼腹，参与船只纷纷向福建元军投降。除了少数逃脱的船只回头北上，躲入群岛，舰队几乎覆灭。

    这一次海战，就解决了称霸当地数十年的巨港商团，让陈文康名声大噪。此后，当地都开始把他当做一个正经的势力看待，而不是再简单地视为「难民」了。

    之后，陈文康又率众东征西讨，之后的两个多月里，行军日程几乎没有一刻停止。从巨港出发，直到东南的到满者伯夷，各大城市几乎被他打了一遍。而此后，位于爪哇岛的行省衙门，也及时发来祝贺，还自行封陈文康为行省平章。

    陈文康不想接受这个「礼物」。在他看来，元朝的行省，就剩个乱发文件的功能了。和这种人打交道，实在是耽误时间。他们已经有福建行省的授权了，还搭理这个爪哇行省干啥？反正他们给自己官位，是因为自己有这个实力。但既然有这个实力了，还和官府客气什么？难道他们不封，自己就不是了么？

    不过孙彬劝告说，这种头衔，属于艺多不压身的。既然人家给，那就接下来吧。反正目前的消息是，大明的朱洪武合罕，正在继续追击北方的元朝势力，暂时是管不到这边的。既然如此，就别怕人家找上门，给的头衔都要了。

    之前，从有兵不敢用，到突然发现直接动手效果这么好，对比实在太鲜明，导致陈文康等人反了过来，又对随便动刀子这事儿，开始不太在乎了。因此，孙彬又只好劝他，说不能效仿五代旧事啊。

    对于他们来说，这都不算历史，而是眼前案例一一交趾就是五代的时候独立出来的，结果，节度使不听天子的，那牙兵自然也不听节度使。所以，他们独立早期的几百年，乱的也跟唐末藩镇差不多。造反、弑君，那都是家常便饭了。如果可能，还是设法避免这种情况吧。

    人家既然给，就接下来。这样今后行事还能方便很多。至于这种私自授予平章职务的行动是不是合法一反正现在大元朝廷都没了，也没人管，就当是合法吧。总比让红巾贼人授予官职要好吧。

    陈文康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就派人迎来行省使者，接受了这个任命。

    之后两年，他们陆续扫平了海岛上的各个小王国。而之后，就开始孙十万屡次提起的那个行动—一和当时「南洋赛区」风头最盛的土人新秀、军事化程度提升迅速的暹罗大城王朝，开启了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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