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抗魔论（上）
姜文哲依旧是那副文文弱弱的模样，修为也确确实实还是元婴后期。
走进掌教大殿后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为首几人身上。
恭恭敬敬的抬手行礼道：“晚辈姜文哲，见过诸位前辈......。”
“彭前辈、黄帅以及诸位前辈莅临，不知有何指教？”
姜文哲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问候普通的访客。
听不出任何对当前末日景象的焦虑，也听不出对过往遭遇的怨愤。
然而正是这份过分的平静，让彭石川等人心头更沉。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恐怕比外面肆虐的亿万魔族更难说服。
真正的谈判或者......恳求，此刻才正式开始。
而他们手中，已没有任何筹码可用。
掌教大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几乎凝固的沉重。
彭石川与黄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这位向来以刚正威严著称的大能修士，率先向前一步竟是向着姜文哲这个元婴后辈深深一揖、长久不起。
“姜......姜小友！”
彭石川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可内中也掺杂着沙哑与艰涩。
“昔日荡魔军的事是我等昏聩，听信谗言、自毁长城。”
“做出了过河拆桥、上墙抽梯之举，非但短视更是忘恩负义......寒了天下志士之心。”
彭石川的举动虽然在姜文哲的预料中，可真正看到时还是被震惊到了。
原本姜文哲以为彭石川再怎么开朗，也是旧修仙界培养出来的修仙者。
不可能向自己这个元婴期后辈赔礼道歉的，而且还是当着其他炼虚大能修士的面赔礼道歉。
在姜文哲愣神之际，彭石川斩钉截铁的道：“今日......。”
“老夫代表当日与会却未能阻止的众人，向你......赔罪了！”
话音落下，这位炼虚大能的身躯躬得更低了些。
黄聪也毫不犹豫地跟上，他脸颊上的愧色更浓。
几乎带着泣音道：“文哲，此事皆因我优柔寡断、驭下无方。”
“在关键时刻未能坚持己见，以致酿成今日大祸。”
“荡魔军有负于你，我黄聪更是首罪！要打要骂我黄聪一肩担之。”
“但天下苍生是无辜的，还请你出手救救天下生灵！”
两位堪称人界擎天巨柱的人物，如此舍下脸面诚挚道歉。
殿中其余几人也是面色复杂，除了虞世渊外都向姜文哲作揖赔礼。
虞世渊别过头去重重叹了口气，若非山穷水尽，万般无奈、何至于此？
姜文哲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真想把自己剔除荡魔军的修士，今天可是一个也不在。
而这些向自己赔礼道歉的炼虚修士，全都是反对荡魔军剔除自己的人。
“诸位前辈的道歉晚辈收到了，过往之事于我而言已成定局......无需再提。”
姜文哲的目光扫过眼前七位忧心如焚的炼虚大能，无比平静的道：“只是......。”
“出山相助荡魔军，恕晚辈不能从命。”
“为何？！”
黄聪眼中露出绝望之色，彭石川急道：“文哲，如今局势有多糟糕你应该知晓。”
“非是老夫妄言，实是人界已到了生死存亡之秋！”
“亿万生灵每日泣血，传承千载的宗门道统朝夕可灭！”
“唯有你......唯有你来统筹全局，或有奇策可挽天倾！”
“请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暂且放下旧怨救万民于水火......。”
姜文哲打断了彭石川的话，无比认真的道：“彭前辈......。”
“晚辈说了旧怨已了，我不去非因旧怨......而是道不同。”
虽然眼前这些前辈为了天下苍生，愿意拉下脸皮来恳请自己。
但他们终究是没有跳出宗门势力，来思考魔族与人界的问题。
姜文哲在安抚下彭石川后，抛出了一个他们可能从未深入思考过的问题。
“彭前辈、黄帅，以及诸位前辈......。“
“在你们眼中，荡魔军、人界与魔族究竟是什么关系？”
问题抛出，殿内骤然一静。
彭石川眉头紧锁，虞世渊捏紧了拳头。
伍松童子与柏松仙子陷入思索，郑里河与吴昊面露茫然、
黄聪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是什么关系？
敌人？
入侵者与被入侵者？
你死我活的双方？
这似乎是显而易见的答案，但姜文哲如此郑重其事地问出显然意不在此。
黄聪试探着回答道：“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不对，是入侵家园的恶寇！”
虞世渊瞪着眼睛，咬牙切齿的道。
姜文哲轻轻颔首，又缓缓摇头道：“是，也不是。”
“或者说，诸位前辈只是看到了最表层的关系。”
说着姜文哲走到殿中，仿佛眼前浮现的不是这精致的殿堂，而是广袤的人魔战场与深邃的时空规则。
“诸位前辈，可想听听我眼中的‘关系’？”
虞世渊不耐烦的道：“别婆婆妈妈的了，文哲.....快说快说！”
彭石川他们不怕姜文哲不乐意，就怕姜文哲也束手无策。
既然姜文哲还有想法，那就说明人界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一步。
想到这里他们都不约而同的舒了一口气，然后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来看向姜文哲。
姜文哲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不疾不徐、吐字清晰的道：“首先在我看来......。”
“魔界并非是寻常意义上的‘异界’或‘外域’，它与我们人界更像是一体两面、彼此吸引又互相排斥的‘双生子’。”
“我猜测是两界规则正在缓慢而不可逆地靠近、融合，我们此刻经历的魔灾并非是简单的‘入侵’。”
“而是人魔两界在融合的过程中，规则碰撞、能量倾泻带来的 ‘排异反应’与‘提前挤压’。”
“我们都知道魔族是穿过空间通道而来，与其说是蓄谋已久的征服。”
“不如说是在它们的世界规则影响下，被驱赶、被吸引而来的‘潮汐’和‘拓荒者’。”
“它们的行为模式既是掠夺与毁灭，也是一种扭曲的‘适应’与‘共生’尝试。”
“只不过，是以彻底吞噬和取代我们为代价。”
姜文哲的这番话，可是让在场的七位炼虚大能心神俱震！
他们可从未这样想过，或者说用这样的角度来思考魔灾的本质！
姜文哲继续讲述道：“其次，我们与魔族的对抗，”
“本质上是一场‘生存空间’与‘文明形态’的终极竞争，在规则融合的最终时刻到来之前。”
“哪一方的文明形态更坚韧，组织更高效、对融合后新规则环境的‘适应性’更强。”
“哪一方才能在新生的‘人魔混合界’中占据主导，甚至......决定对方文明的存续与否。”
“而当前的魔灾，只是这场竞赛的 ‘资格赛’和‘压力测试’。”
“魔族在用这种方式，测试我们现有文明的抗压极限、学习速度和应变能力。”
说到这里的时候，姜文哲的眼中闪烁起了一抹戏谑。
“很不幸，以宗门自治、松散联盟为基础的旧秩序。”
姜文哲没有任何的掩饰，直言不讳的道：“也就是荡魔军试图维系和修补的这套体系。”
“在测试中已被证明是 ‘不合格品’，荡魔军救不了人界 。”
姜文哲的话语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将血淋淋的现实剥开。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
姜文哲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无比认真的道：“我是如何看待人界与魔族的关系的。”
“我认为这是一场决定我方文明能否通过‘压力测试’，并获得参与‘终极融合竞赛’资格的、残酷的淘汰赛。”
“而荡魔军连同它背后所代表的旧世界，在淘汰赛中已经出局了。”
“继续修补它无论投多少资源，牺牲多少的生命。”
“也只是在延缓一个注定报废的阵法，而当这个阵法最终停转的时候就是人界被魔界完全吞并的时候。”
落霞仙宗的掌教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姜文哲的这番言论彻底颠覆了彭石川他们固有的认知。
其实姜文哲说的这些话，要是换一批人来肯定是听不懂的。
所以说姜文哲在荡魔军里深耕这么多年，其实还是有些收获的。
“那......那该如何是好？“
柏松仙子颤声问道：“难道就坐视不理？这还不是一样要被魔族灭掉嘛！”
“当然不是。”
姜文哲斩钉截铁的道：“旧阵法报废，就要重新布置新的。”
“而且必须是一座从开始，就按照‘通过终极测试’标准来设计的新阵法。”
姜文哲不再隐瞒，坦然相告道：“这便是过去几年，我与我的同志们正在做的事情。”
“我们不再致力于‘荡平’眼前这场‘资格赛’级别的魔灾，那是旧思路注定徒劳，且会耗尽我们为‘终极竞赛’储备的元气。”
“我们的目标是确保人族文明的火种不灭、薪火相传，所以成立了 ‘抗魔党’。”
“抗魔党的信仰不是对某个强者的忠诚，而是‘人族永存、文明不灭’。”
“我们正依托‘南天抗魔同盟会’，重新组建一支军队。”
“注意，这不是‘荡魔军’这样由各大宗门、散修组建的联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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