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抗魔论（中）
姜文哲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刻意说明了一下荡魔军与抗魔军的区别。
因为对于彭石川、虞世渊他们来说，无论是荡魔军还是抗魔军都一样。
为了能说清楚这件事，姜文哲拿出了黑板将自己说的要点都写了下来。
在黑板上写完要点后继续道：“抗魔军是拥有共同目标、拥有统一思想，愿意奉献自己一切的有志之士组成的‘同盟抗魔军’。”
“这支军队的核心任务，不是去收复被魔族占据的每一寸土地。”
“也不是去与渗透到人界的魔族部队纠缠消耗，我们的任务是在魔灾制造的废墟和绝望中。”
“建立并巩固一个个‘文明堡垒’，我们称之为根据地。”
姜文哲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毕竟自己现在讲的很多概念都是第一次提出。
所以要想让彭石川、柏松仙子她们听懂，就必须要讲得细致和浅显易懂。
“在根据地里传播抗魔党的思想，组织并武装最广大的人民。”
“保存和发展生产力如灵植、工坊、技术，培养拥有新思想、新纪律、新技能的骨干。”
“建立一张深入人界最基层的，坚韧无比的组织网络。”
姜文哲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简而言之，我要利用这场‘资格赛’的残酷压力。”
“锻造出一支能够在‘终极融合竞赛’中存活下来，并战而胜之的文明新军。”
“然后依托这支新军，构建一个能够适应未来极端残酷环境的新社会形态。”
掌教大殿里的炼虚大能们，此刻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姜文哲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暗地里则是不停的向霁雨霞传音询问，姜文哲此刻到底是在讲什么或者表达什么。
而他们在听了霁雨霞的“翻译”后，这才勉强听懂姜文哲想做什么。
姜文哲等这些炼虚大能都看向自己时，这才继续道：“至于荡平魔灾嘛？”
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摇头：“那是很久很久以后，当我们成功建设出了新的人族文明。”
“拥有了压倒性优势后，或许才会考虑的事情。”
“现在我只求人族能活下来，人族文明能传承下去、不会断绝。”
姜文哲看向目瞪口呆、心潮澎湃又觉寒意彻骨的七位炼虚大能道：“因此我不是不愿救人。”
“而是我选择的‘救’，与你们期望的‘救’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也不在同一个时间尺度上，或者说你们是是希望我救当下的人界。”
“但我要救的是未来的人界，不......未来没有人界了。”
“应该说我要救的是未来的人族，能在魔族爪牙缝隙中存活的人族。”
姜文哲话音落下，掌教大殿内只剩下一片震撼、沉默与沉重的呼吸声。
彭石川、黄聪等人，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年轻元婴修士所凝视的是何等遥远而骇人的未来。
在他们看来的“危局”，在姜文哲口中竟只是漫长劫难的开端序曲。
而他们所固守的一切，在他眼里已是需要被超越乃至扬弃的过去。
落霞仙宗的掌教大殿内檀香依旧袅袅，但空气却仿佛被姜文哲话语中描绘的图景彻底冻结、重塑。
彭石川等人脸上的焦急与恳求，逐渐被一种更深的惊骇与茫然取代。
他们不是没有感知到天地异变，却从未将其串联成如此恐怖而清晰的脉络。
“文......文哲道友所言，两界融合、规则碰撞可有实证？”
彭石川的声音有些干涩，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惊疑。
这猜想太过骇人，若无根据几近危言耸听。
姜文哲似乎早有预料，他抬起手从自己的储灵环中取出了一枚留影珠。
指尖灵光闪动激活了留影珠里存留的画面，瞬间落霞仙宗的掌教大殿变成了覆天困地大阵周边的景象。
画面中，那吞噬了不知多少生灵、隔绝两界的恐怖阵域。
依旧魔气森森、死寂一片，但众人的目光很快被阵域边缘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吸引。
“诸位前辈请看这个！”
姜文哲指向阵域外围，那些在稀薄魔气与紊乱灵气交织的恶劣环境中。
顽强生长但形态扭曲的植被解释道：“此乃我六年前，深入南天域考察时发现的现象。”
画面拉近，只见那些植物茎秆呈暗紫近黑色。
叶片边缘生有锯齿般的硬毛，叶脉中流淌着淡淡的、与魔气同源的幽光。
看上去像是被魔气侵染的植物，但它们并非全然魔化。
根部依旧在汲取人界土地中残存的稀薄灵气，但整体形态、能量循环已明显偏离了正常灵植的范畴。
姜文哲适时开口解释道：“人界从没有过这样的植物，所以我称这玩意为‘异变蕨’与 ‘噬魔藤’ 。”
“我想诸位前辈也看出来了，它们并非是纯粹的魔界植物、但也非纯粹人界灵植。”
“而是在覆天困地阵持续泄露的魔气，与两界规则轻微交融的边界地带演化出的‘过渡物种’。”
姜文哲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指尖灵光再变、画面切换。
显示出了一系列植物对比画像，这才开口解释道：“对比分析其组织结构不难发现。”
“这些异化植物的结构，已能同时耐受并有限转化灵气与魔气的能力。”
“更关键的是它们的生长周期、繁衍方式，都表现出对两种能量混合环境的适应性进化。”
“这绝非短期魔气污染所造成，而是环境基础规则正在发生缓慢、深刻改变的铁证！”
虞世渊死死盯着那些扭曲的植物，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敌人：“你是说......。”
“我们人界的土地，已经开始......‘魔界化’了？”
姜文哲纠正道：“不是简单的‘魔界化’，而是 ‘规则混合化’。”
语气带着一种研究者的冷酷精确：“覆天困地阵虽困住了魔族大军主力，但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规则漏洞’和‘能量交换器’。”
“它像一根插入人界身体的，内中流淌着魔界规则的导管。”
“尽管“导管”大部分被堵住，但魔气与魔界规则的信息仍在持续、缓慢地渗入人界。”
“这些植物就是最早感知并适应人魔两界混合规则的产物，它们证明了两界规则的界限在阵域周边已经开始模糊、交融。”
“而这种交融绝非静止，它正在以阵域为中心。”
“如同墨滴入水，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四周扩散。”
说到这里姜文哲挥手散去眼前的画面，目光如炬的扫过众人道：“诸位前辈镇守锁魔防线。”
“可曾察觉近几十年来，防线上某些区域的阵法维护消耗是否在逐年微增？”
“而某些特殊区域的灵气是否有异常？低阶修士中心魔滋生、走火入魔的比率，是否有难以解释的微弱上升？”
姜文哲的一连串的问题，让彭石川、黄聪等人悚然变色！
这些细微的变化他们或有关注，但大多归咎于战事频繁、消耗过大。
或是弟子心境不稳，从未有人敢将其与“两界规则融合”这等惊天动地之事联系起来！
伍松童子失声用他那怪异的嗓音道：“这......这些迹象，竟也与此有关？”
姜文哲轻轻点头道：“规则层面的交融，初期的影响往往是微观、缓慢且不易察觉的。”
“它首先影响的最敏感的能量循环，低层次的生命适应、以及神魂与天地法则的细微共鸣。”
“就像温水煮蛙，当青蛙感觉到明显不适时，水可能已经快要沸腾了。”
姜文哲再次强调时间尺度道：“我借助某些特殊手段推演，这个‘煮沸’的过程大约还有三百余年。”
“届时覆天困地阵可能因规则趋同而自然失效，两界通道将彻底洞开。”
“或者说人魔两界之间的‘膜’将薄到形同虚设，那才是真正的、不可逆转的‘融合时刻’。”
姜文哲满眼都是揶揄的道：“而我们现在面对的魔灾，不过是人魔两界融合前。”
“因规则挤压和能量潮汐失衡，从魔界漏洞中提前喷涌出来的‘脓疮’和‘高压气流’！”
“魔族大军不过是随着这股高压气流，冲到人界中的‘尘埃’和‘微生物’！”
“我们若将全部精力、所有资源、乃至整个文明的未来潜力，都用来对抗这些‘尘埃’和‘微生物’。”
“去堵那个注定会彻底溃烂的‘脓疮’，那么当三百余年后。”
姜文哲看向彭石川等人，目光中有剖析的锐利的道：“整个人界都开始适应魔界规则时，我们拿什么去应对？”
“我们的文明躯体是否会因为过度消耗，从而失去自我更新和适应剧变的能力？”
说到这里姜文哲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所以，前辈们现在明白了吗？”
“我为何说是道不同，荡魔军的思路是治标。”
“也就是识别并杀死眼前的‘微生物魔族’，堵住眼前的‘脓疮’。”
“这在短期内或许能减少一些痛苦和死亡，却无法阻止人界被缓慢改造的绝症。”
“甚至可能因治疗手段剧烈，如过度依赖高阶修士个体、消耗本源布防。”
“从而加速人界的衰竭，削弱其长期适应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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