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葬神遗书
第四具遗骸，是一头身上闪耀着雷霆的巨兽。
它的身躯庞大如山，通体覆盖着早已黯淡的鳞甲。
但偶尔有细密的雷光从鳞甲缝隙中溢出，在虚空中炸开又迅速消散。
第五具遗骸，是一道仙光人形。
从那残留的气息判断，应该是一位女性。
但她没有实体，只有一道凝聚成形的、半透明的仙光。
仙光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引动地宫中残存的灵气微微震颤。
第六具遗骸......。
当柏松仙子的视线落在这最后一具遗骸上时，会议室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玄武。
那是一具与裂渊碎片记忆中完全一致的，背负巨壳的玄武遗骸。
它的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些裂纹中没有黑色的污染纹路，只有一种温润的、仿佛玉石般的微光。
六具遗骸，呈六角形排列。
它们的面朝方向，全部指向中央。
地宫中央是一块巨大的、通体漆黑的石碑，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犹如蝌蚪一样的文字。
柏松仙子走近石碑，抬手轻轻拂去碑面上万古的尘埃。
那些字柏松仙子并不认识，但她的神识在触及石碑时。
接收到了一道残留在石碑上意念，意念传来的大概意思是：“吾等于混沌纪元末，与‘那一位兄弟’并肩迎战界外之敌。”
“战至终章，敌虽退而‘那一位’本源被污。”
“彼时，‘那一位’尚有最后清醒，求吾等：了结其性命，勿使吾成魔。”
“吾等欲杀之，以解脱其苦。”
“然......然吾等不能。”
“非不能杀，是不忍杀。”
“彼为吾等战友，为亿万生灵挡下致命一击者。”
“彼若魔化，是吾等之过、非彼之罪。”
“故吾等择封印。”
“以吾等之‘圆满’，补彼之‘残缺’。”
“以吾等之‘存在’，镇彼之‘失控’。”
“封印成，彼沉睡。”
“吾等六人，本源耗尽，坐化于此。”
“若万古之后，封印破、彼苏醒——对不起。”
“当年，我们说好一起回去的。”
听完柏松仙子对意念的转述后，会议室中死一般的寂静。
姜文哲盯着光幕上的画面，盯着碑文上犹如蝌蚪一样的文字久久没有动。
“裂天破地，你认识这石碑上的文字吗？”
裂天破地的器灵在看到姜文哲分享的文字后，无比怪异的向姜文哲传音道：“这是金蝌文......。”
“是混沌纪元时期，最流行、最广为流传的文字体系。”
“金蝌文？”
姜文哲在心中追问，裂天破地的器灵罕见地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解释道：“真灵、仙人、混沌巨擘，都用它来记录最重要的信息。”
“因为它的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书写者的一缕道韵。”
“所以金蝌文不仅记录‘事’，也记录书写者的‘情’。”
姜文哲急忙在心底追问道：“裂天破地，你能帮我解读一下吗？”
“嗯，金蝌文的解读你也可以学......。”
姜文哲只感觉自己神魂深处，涌出了一股特别陌生、庞大的讯息。
这是关于金蝌文的完整传承，姜文哲闭上眼消化着这些涌入脑海的信息。
片刻后，睁开眼再次望向光幕上那些蝌蚪般的文字。
这一次，姜文哲看懂了。
石碑上刻着的是一封信，一封写给“那一位兄弟”的信。
信的每一句，都与柏松仙子转述的意念相同。
但金蝌文特有的“道韵承载”，让那些文字不再只是干巴巴的陈述。
而是饱含着书写者万古之前的情感，那字里行间的悲伤、那字里行间的不忍、那字里行间的愧疚。
还有那最后一句：“对不起，当年我们说好一起回去的。”
写这一句的，是那只凤凰。
因为那最后几个字的道韵中，隐约有涅槃之火的余温。
姜文哲看完最后一个字，沉默了许久。
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我......明白了。”
在场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姜文哲：“混沌纪元末期那场战争，敌人不是彼此。”
“或者说真正的敌人来自‘界外’，那场战争的名字叫做......归一量劫”
姜文哲也是从裂天破地锤器灵那里，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归一量劫？那是什么？”
“不知道啊，小姜道友不是经常说一些让人听不到的话吗？”
“文哲，什么是归一量劫啊？”
姜文哲听了自己师祖的询问后，不疾不徐、吐字清晰的解释道：“想来诸位也都知晓。”
“人界所在的这方宇宙，不仅有仙界大陆还有数量不少的犹如人界这样的世界。”
“而这方宇宙每隔一段极其漫长的岁月，就会经历一次‘劫气’的侵袭。”
“劫气入体生灵就会走火入魔，变得异常弑杀、残忍、疯狂。”
“最终他们会想要毁灭一切，让这方宇宙回归混沌......也就是‘归一’。”
“混沌纪元末期的那场大战，起因就是归一量劫。”
“那些相互攻伐的真灵、仙人、巨擘不是天性如此，而是被劫气污染、失去了本心。”
姜文哲指向光幕上的六具遗骸道：“而这六位，凤凰、人族大能、妖族至尊、雷霆巨兽、仙光人形、玄武。”
“他们是没有被劫气污染的守护者，他们一直在战斗对抗那些被劫气污染的毁灭者。”
“而霜渊中沉睡的那位，还有落水裂渊碎片的本体也是守护者。”
“它们在被劫气污染之前，为这片天地挡下了致命一击。”
“然后，它们被污染了。”
“它们的战友就是这六位在它们尚清醒时，被请求：杀了我们。”
“但这六位，下不了手。”
姜文哲的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不是不能杀，而是不忍杀。”
“那是他们的战友，是一起并肩战斗、一起饮酒畅谈、一起许下‘打完仗就回去’的承诺的兄弟。”
“所以他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以自己之‘圆满’，补战友之‘残缺’。”
“以自己之‘存在’，镇战友之‘失控’。”
“封印成，战友沉睡。”
“但他们六位却因为本源耗尽，坐化于此。”
“而那封写在石碑上的信，是留给那个沉睡的战友的。”
“意思是：对不起，当年我们说好一起回去的。”
“但现在，我们回不去了。”
“你替我们，活下去！”
会议室中，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彭石川老泪纵横，却一言不发。
虞世渊闭上眼，仰起头久久没有动。
霁雨霞握着姜文哲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她忍住了。
文钊依旧面无表情，但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比平时更加......沉默。
柏松仙子的声音从光幕中传来，带着一丝哽咽：“老身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悲欢离合.....但......。”
说到这里时，她说不下去了。
许久，姜文哲开口道：“所以落水裂渊的碎片，霜渊中沉睡的真灵不是敌人。”
“是被劫气污染的守护者，是替亿万生灵挡下致命一击的英雄。”
“而葬神荒原地下的这六位，在最后关头选择了用自己换战友沉睡的英雄。”
“混沌纪元末期的那场战争，没有赢家。”
“只有一群守护者用尽一切办法，让这片天地活下来。”
“有的被污染沉睡万古，不知醒来后是人是魔。”
“有的耗尽本源坐化于此，用最后的意念留下一句‘对不起’。”
姜文哲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一字一句的道：“而现在落水裂渊的碎片，霜渊中的那位正在苏醒。”
“葬神荒原这六位的封印之基也正在消散，万古之前没有做完的事现在轮到我们了。”
会后，众人散去。
姜文哲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群山。
霁雨霞来到他身边道：“文哲，这些都是他（裂天破地）告诉你的？”
姜文哲轻轻摇头道：“他只是告诉我怎么看懂石碑上的文字，我讲的那些都是从金蝌文中解读出来的。”
霁雨霞听了姜文哲的解释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姜文哲的右手紧紧握在自己双手里。
沉吟许久，姜文哲开口道：“师祖，你说如果我们能唤醒那尊沉睡的真灵。”
“把它带到这里，让它看到这封信......它会怎么样？”
霁雨霞沉默片刻，望向光幕上那依旧定格着的、六具遗骸环绕石碑的画面缓缓道：“不知道，也许......”
“也许它会知道，当年那些说好一起回去的人从来没有抛弃过它。”
姜文哲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覆在她手背上。
窗外，阳光正好。
葬神荒原地下六具遗骸沉默地守护着那个方向，守护着那个沉睡万古的战友。
霜渊深处，那团庞大的阴影依旧在缓慢蠕动。
落水裂渊，那块古老的碎片依旧在缓慢旋转吞吐着混沌与虚空。
万古的等待，也许很快就会有答案。
而自己，将见证那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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