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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五百八十九章 宏大图谋


“科本,”林锐说,“关于红男爵个人,你能查到了什么?”

  科本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慢,很沉重,像是在摇头的同时也在承认某种失败。他的金发在灯光下晃动着,每一缕头发都像是被单独照亮的,发出一种暗淡的、金属丝般的光泽。

  “什么都没有。”他说。他的声音失去了刚才的亢奋,变得平淡了,像是一杯被放了太久的可乐,气泡都跑光了,只剩下甜腻的、没有活力的糖水。

  “我查了所有的数据库。情报界的共享数据库——国际刑警组织的I-24/7系统、欧洲刑警组织的SIENA网络、五眼联盟的STONEBRIDGE平台、甚至查了几个不太合法的、从暗网上搞来的数据库。

  暗网的交易记录——丝绸之路、阿尔法湾、汉萨、梦幻市场,我把过去十年的所有交易记录都爬了一遍,用关键词筛选了和武器、情报、雇佣兵有关的所有条目。

  加密货币的区块链——比特币、以太坊、门罗币,我追踪了所有和已知恐怖组织有关的钱包地址,顺着交易链条往上查了至少五层。全球航空旅客的出行记录——国际航空运输协会的数据,过去五年所有进出非洲的航班。

  各大酒店的开房记录——万豪、希尔顿、雅高、洲际,所有在萨赫勒地区有分店的连锁酒店。国际刑警组织的通缉名单——一万两千个在逃人员的档案。

  甚至查了社交媒体——Facebook、Twitter、Instagram、Telegram、WhatsApp,把所有有关的信息都收集起来。

  但是,什么都没有。这个人不存在。没有照片,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声音记录,没有笔迹样本,没有任何生物特征数据。

  没有任何人在任何场合见过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国籍、年龄、性别、身高、体重、发色、眼睛颜色。他就像——”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眨了两次,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

  “他就像那个标志。衔尾蛇。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你不知道它从哪里开始,也不知道它在哪里结束。它只是一个圆。完美的,封闭的,自给自足的圆。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没有入口,没有出口。”

  林锐看着白板上那个衔尾蛇的标志,看了很久。黑色的蛇,咬着自己的尾巴,鳞甲分明,眼睛的位置是两颗红点。

  那两点红色在白色板面的衬托下格外刺眼,像两颗正在燃烧的煤,像两滴还没有干的血,像两只从黑暗中睁开的、永不闭合的眼睛。

  “继续监控。”林锐说。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高不低的、没有多余情绪的语调。“我要知道那个基地的每一个变化。

  每天给我一份报告。另外,把LMT的部队调动情况也加进去。尤其是易卜拉欣的部队。我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达那个基地,到了之后做了什么,和谁联系了。”

  科本点了点头。他从桌上拿起那罐已经空了的功能饮料——一个绿色的Monster,罐身上有一层细密的水珠,是冷气凝结在上面的——举到嘴边,倒过来,让最后一滴液体滴进嘴里。

  那滴液体大概是甜的,也可能是酸的,也可能是苦的,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喉结动了一下,发出一个轻微的吞咽声。

  “老大,”他说,把空罐子放在桌上,罐底和桌面接触的时候发出一个清脆的金属声,在安静的机房里显得格外响亮。“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林锐看着他。

  “秘社的通讯加密方式,我破解不了。至少短期内破解不了。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也许永远。

  这不是算力的问题——我可以再买一百台服务器,再租一千个云计算核心,但我告诉你,算力不是瓶颈。是算法的问题。

  他们的加密方式不是任何已知的数学模型——不是基于大数分解的,不是基于椭圆曲线的,不是基于哈希函数的,不是基于任何我在教科书上见过的数学结构。

  我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人设计的。有可能是AI设计的,因为它太……干净了。太完美了。

  像是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数学体系里构建出来的。一个我从来没见过、从来不知道存在的数学体系。”

  他摘下眼镜,用T恤的下摆擦了擦镜片。没有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显得更大了,蓝得更不真实了,眼眶周围的皮肤因为长时间缺乏睡眠而呈现出一种青灰色,像是一块被揉皱的纸。

  他的鼻梁上有一道深深的凹痕,是眼镜架长期压迫留下的,凹痕里的皮肤是白色的,和周围的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意味着什么?”林锐问。

  科本把眼镜戴回去,用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该怎么措辞。他的嘴唇张开,又闭上,又张开,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确保它们的味道是对的。

  “这意味着秘社组织的技术能力远超我们之前的估计。能设计出这种加密算法的人,全世界不超过二十个。

  而这二十个人,不是在为政府工作——美国的NSA、英国的GCHQ、以色列的8200部队、中国的某单位——就是在为跨国科技公司工作——Google、Microsoft、IBM、Qualm。

  他们不会跑到撒哈拉沙漠里去给一群恐怖分子设计通讯系统。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锐的眼睛。那双蓝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不是亢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

  像是有人在冰川的深处凿开了一个洞,从洞里涌出来的不是水,是黑暗。

  “秘社背后有人。有很厉害的人。有有钱的人。有有技术的人。有有资源的人。这些人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们是某个地方、某个组织、某个国家的一部分。但我不知道是哪里,不知道是哪个组织,不知道是哪个国家。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几乎被空调的嗡嗡声淹没。林锐需要微微侧过头,才能听清每一个字。

  “他们正在建造的东西,不是一栋建筑,不是一个营地,不是一座基地。那是一个城市。一个在沙漠深处的、自给自足的、与世隔绝的城市。

  他们要把LMT的部队集中到那里,把黑蛇的人手也集中到那里,把那些导弹、武器、物资都集中到那里。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他的嘴唇闭上了,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尝到了一种很苦的东西。

  林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留下深深的印痕。

  他的目光从白板上移到屏幕上,从屏幕上移到科本的脸上,从科本的脸上移到那个衔尾蛇的标志上。那两点红色在白色的板面上燃烧着,永不熄灭。

  “继续监控。”他重复了一遍。“每天报告。”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机房里显得很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这个房间的长度。

  他的影子被天花板的灯光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白板上,把那个衔尾蛇的标志遮住了一半。被遮住的蛇身在阴影里变得模糊了,只有那两颗红色的眼睛还亮着,在他的影子里发出暗红色的光。

  “老大。”科本在他身后说。

  林锐停下来,没有转身。

  “如果他们要建一个城市,”科本说,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那他们一定有一个建城市的原因。

  没有人会在撒哈拉沙漠里花那么多钱、那么多资源、那么多时间,只是为了建一个恐怖分子的营地。

  那些钱——三十二枚SA-24导弹,按黑市价,至少一千万美元。那些武器——足够武装一个营的AK、RPG、迫击炮,至少五百万美元。

  那些车辆——六十辆丰田Hilux,加上运费,至少三百万美元。那个基地——三平方公里的建筑,在沙漠里,材料要运进去,设备要运进去,工人要运进去,至少要几千万美元。

  几千万美元。这可不是恐怖分子的预算。这是一个小型国家的预算。他们在计划什么。很大的什么。”

  林锐站在那里,背对着科本,沉默了五秒钟。五秒钟里,机房的空调在嗡嗡地响,服务器机柜上的指示灯在闪烁着,科本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潮汐一样涨落。

  “我知道了。”林锐说。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的灯自动亮了,冷白色的,和机房里的一样。他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了那道需要虹膜识别的气密门。

  红色的扫描光从他的左眼扫到右眼,系统发出一声确认的蜂鸣。经过了那道需要刷卡的防火门,门禁系统发出“嘀”的一声,绿灯亮起。

  每经过一道门,身后的灯光就会自动熄灭,像是在吞噬他走过的路,把一切都吞进黑暗里。

  他走到电梯门前,按下按钮。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三面都是镜面不锈钢,映出他三个角度的背影——军绿色的战术裤,黑色的polo衫,微微前倾的肩膀。

  头顶的灯管发出一种不太健康的惨白色,把镜子里他的脸照得像一具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他走进电梯,按了地面的按钮。电梯开始上升,楼层数字在屏幕上无声地跳动:B3,B2,B1。每上升一层,耳膜的气压就微微变化一点,像是有人的手指在耳廓上轻轻按压,一下,一下,又一下。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了。

  他走进大厅,大理石地面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每一块大理石的纹理都不一样,像是一张张抽象的地图。前台的小姑娘换班了,

  现在是凌晨四点,值班的是一个戴着耳机的小伙子,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三叉戟的公司制服,制服有些大了,领口松松垮垮的。

  他正在看手机上的视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照亮了他嘴角的一颗小痣。他看到林锐从电梯里出来,赶紧摘下耳机,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老板——”

  林锐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小伙子犹豫了一下,又坐了回去,把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有再戴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被老师抓到开小差的学生。

  林锐走出大楼,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几内亚湾的海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远处渔船的柴油味。风不大,但很潮湿,贴在皮肤上像是盖了一层薄薄的膜。

  天还没有亮,东方的地平线上有一抹淡淡的灰白色,像是一块被擦过的墨迹,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拉各斯的灯火比刚才少了一些,有些灯已经灭了,有些还在亮着,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一群疲惫的萤火虫。

  维多利亚岛上的高楼大厦,大部分窗户都是暗的,只有少数几扇还亮着灯,大概是有人在加班,或者失眠。拉各斯岛上的贫民窟,灯光是稀疏的,不均匀的,像是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金子。

  港口区的集装箱吊车,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排成一条线,像是跑道上的导航灯。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灯火,站了很久。海风吹着他的衣角,吹着他鬓角的白发,吹着他脸上被岁月刻出来的皱纹。

  他在想那个基地。

  那个在沙漠深处的、正在建设中的、三平方公里的基地。他在想那些导弹,那个信号,那个从未露面的红男爵。

  他在想那个衔尾蛇的标志——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一个完美的、封闭的、自给自足的圆。他在想科本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把它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咀嚼,像是在嚼一块没有味道的口香糖。

  “已经大致对上了,图阿雷格解放组织在马里发动叛乱背后的原因。秘社他们在计划什么。很大的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打开和林肯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明天上午八点,作战指挥中心开会。所有人。包括O2小队。”

  他看了看发送时间。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下台阶,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像是一声叹息。引擎发动了,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前方的一小片地面。

  地面上有碎石子,有干枯的棕榈叶,有一只已经被车灯吓跑了的壁虎留下的一截尾巴,还在水泥地上微微扭动着,像是在跳最后一支舞。

  他把车开出停车场,驶上通往维多利亚岛的跨海大桥。

  大桥上没有别的车。两侧是黑沉沉的海水,远处的渔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还在坚持着,在波涛中摇晃着,像是最后的守夜人。

  桥面上的白色标线在车灯的照射下向后飞驰,一条一条的,像是没有尽头的琴键。他把车窗摇下来,让海风灌进车里。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在额前飞舞,吹得他的眼睛发干。他眯起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桥的尽头是维多利亚岛,岛上有富人区的别墅,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有亮着灯的安全岗亭。桥的尽头是家。

  但他知道,他不会直接回家。他会把车停在车库里,坐在驾驶座上再想一会儿。想那个基地,想那些导弹,想那个红男爵。

  想那个衔尾蛇的标志。想科本说的那句话。想那个在沙漠深处正在被建造的、没有人知道的城市。

  他把油门踩深了一些。引擎的转速升高了,声音变得更大了,在空旷的大桥上回荡着,被海风撕成碎片,抛向身后。

  身后的拉各斯在沉睡。身后的总部大楼在黑暗中亮着灯,像一座孤岛。

  身后的地下机房里,一个蓬乱金发的骇客正光着脚坐在椅子上,盯着六块屏幕上的代码和数据,嘴里念叨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东西。

  身后的审讯室里,一个穿着橙色囚服的人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块被遗弃在灰色房间里的石头。

  前方的路还很长。前方的沙漠还很大。前方的敌人还藏在黑暗中,只有一条衔尾蛇的标志在某个地方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林锐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逐渐亮起来的地平线。灰白色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黑暗,像水漫过沙滩,像沙填满脚印,像时间抹去一切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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