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三十九章 新动向
汤普森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红男爵。你也知道他?”
“看来你的职位权限还是低了,这个人在你们的高层和我来说,不是什么秘密。
布伦森说红男爵拿走了他的一切。他的网络,他的人,他的钱,他的关系。”
汤普森把手指收回去,垂在身侧。“不止布伦森。还有我。他拿走了我的一切。我的网络,我的人,我的钱,我的关系。
我在非洲干了十二年。十二年建起来的一切——三个月,全部没了。”
林锐靠回椅背。“汤普森先生,你不是CIA的高级情报官吗?你不是美国政府的官员吗?你不是有飞机、有卫星、有无人机、有特种部队吗?你不是——可以为所欲为吗?”
汤普森看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艰难地熄灭。不是被吹灭的,是自己熄灭的。
“雷恩先生,你以为CIA是万能的?你以为美国政府的旗帜插在哪里,哪里就是美国的地盘?
你以为我们的卫星能看到每一粒沙子,我们的无人机能听到每一句话,我们的特种部队能杀死每一个人?”
他摇了摇头。
“不能。在非洲,在萨赫勒,在沙漠里,我们什么都不是。我们的卫星看不到沙子下面。我们的无人机听不到风里面。
我们的特种部队进不去——因为没有人欢迎他们。当地人恨我们,政府怕我们,恐怖分子利用我们。
我们在那里没有朋友。只有——利用关系。互相利用。用完就扔。”
他看着林锐的眼睛。
“雷恩先生,我来找你,不是要你帮我。是要你告诉我——红男爵是谁。他在哪里。他想要什么。你怎么知道布伦森说的那些话?
你怎么知道红男爵拿走了他的一切?你怎么知道红男爵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位置?你怎么知道——坐那个位置的,以前是布伦森,现在是他?”
林锐看着他。“布伦森告诉我的。”
“他为什么告诉你?”
“因为他要死了。人要死了,就不会说谎。”
汤普森沉默了几秒。“你杀了他。他死之前,告诉了你这些。然后你回来。你现在知道的——比我多。”
林锐看着他。“汤普森先生,你想知道红男爵是谁?”
汤普森看着他。“想。”
“但你知道,我不会告诉你。”
汤普森沉默了一秒。“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
汤普森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大海。几内亚湾在晨光中像一块被揉皱的锡纸。他的背影很直,但肩膀有些低。
“雷恩先生,我的非洲司萨赫勒事务办公室——我的饭碗——没了。我在CIA干了十八年。
十八年,升到这个位置。没有功劳,有苦劳。没有苦劳,有疲劳。没有疲劳——有资历。
但现在,资历没用了。因为我的人没了。我的情报没了。我的关系没了。我——没有用了。我是一个没有用的人了。
一个没有用的人,在CIA,只有一个去处。退休。提前退休。被迫退休。被遗忘。”
他转过身,看着林锐。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情报。是为了——最后看一眼。看一眼杀布伦森的人。看一眼那个让红男爵睡不着觉的人。看一眼那个CIA花了十八年没找到、你花了十天就找到的人。看一眼——我没有做到、你做到了的人。”
他伸出手。
“雷恩先生,再见。”
林锐看着他伸出的手,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他握住了它。
“汤普森先生,布伦森死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汤普森看着他。“什么话?”
“他说——‘红男爵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位置。谁坐那个位置,谁就是红男爵。以前是我。现在是他。
以后——也许是别人。’”
汤普森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谢谢。”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雷恩先生,小心红男爵。他不会放过你的。因为你杀了布伦森。因为你让他睡不着觉。因为你——让他怕。”
门关上了。
林锐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冰凉的,光滑的。还有那个信封,纸质的,柔软的。他摸着它们,感受着它们在口袋里的存在。
将岸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林锐旁边。“林总。”
“嗯。”
“汤普森说他的饭碗没了。”
“嗯。”
“但他的饭还在。”
林锐看着他。“什么饭?”
“CIA的饭。政府预算。纳税人的钱。他的饭碗没了,换一个人坐他的位置。换一个人来管非洲司,来管萨赫勒事务办公室。
换一个人来——找红男爵。找米歇尔。找秘社。找我们。”
林锐沉默了几秒。“所以?”
将岸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下一个人,也许比汤普森好。也许比他坏。也许比他聪明。也许比他蠢。
也许是他的人。也许是红男爵的人。也许是米歇尔的人。也许是——谁的人,不知道。但我们得做好准备。”
林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准备什么?”
将岸沉默了一秒。“准备离开。离开非洲。离开拉各斯。离开三叉戟。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去一个没有人找得到我们的地方。去一个没有人想得到我们会去的地方。”
林锐看着他。“你要我放弃三叉戟?”
将岸看着他。“我要你活着。三叉戟可以重建。你死了,三叉戟就没有了。你活着,三叉戟在哪里,哪里就是三叉戟。”
林锐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冰凉的,光滑的。他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眼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弹头上,铜的表面反射着金色的光。
“米歇尔还欠我一颗子弹。”他把子弹放回口袋里。“我会去拿。拿了之后——我们走。”
将岸看着他。“去哪里?”
林锐沉默了几秒。“不知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门被推开了。夫人走进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头发扎着低马尾。她的脖子上戴着那条金项链,月牙形的银片在锁骨之间轻轻地晃动着。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三杯咖啡。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端了一杯给林锐,端了一杯给将岸,端了一杯自己喝。她喝了一口,看着林锐。
“刚才那个人是谁?”
“CIA的。”
“他来做什么?”
“来告诉我们,他的饭碗没了。他的网络断了。他的人不说话了。他被出卖了。”
“被谁?”
“红男爵。”
夫人把咖啡杯放下。“红男爵。又是红男爵。他到底是谁?他到底在哪里?他到底要做什么?”
林锐看着她。“没有人知道。我也只是隐约知道一点。”
夫人看着他。“那你去找他。”
林锐看着她。“我会的。”
夫人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她把咖啡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好。我等你。”
她把托盘端起来,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瑞克,汤普森说他的饭碗没了。我的饭碗呢?我的人,在等着。他们需要吃饭,需要喝水,需要洗澡,需要上厕所。
他们需要——活。阿拉丁的钱,够他们活多久?”
林锐看着她。“几个月。”
夫人看着他。“几个月之后呢?”
林锐看着她。“我说过了,我们不是慈善组织,几个月之后,你帮他们找到新的饭碗。”
夫人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她的嘴角翘了起来。“好。”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锐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冰凉的,光滑的。他把子弹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眼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弹头上,铜的表面反射着金色的光。弹壳的底部有生产编号,是俄文的,刻得很深。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把子弹放回口袋里。
“将岸。”
“林总。”
“通知科本。让他查红男爵。查米歇尔。查秘社的每一个元老。查他们的钱,查他们的枪,查他们的人,查他们的关系。查——所有。”
将岸点了点头。“好。”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林总。”
“嗯。”
“你不会放弃三叉戟的弟兄们,对吗?”
林锐看着他。那双黑得像炭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对。”
将岸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我早就知道,也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锐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大海。几内亚湾在阳光下变成了一片金色的、燃烧着的、像熔化了的熔岩。
凌晨两点,科本的消息到了。不是通过加密频道,不是通过卫星电话,是直接发到将岸电脑上的一段代码。
将岸被电脑的提示音吵醒,光着脚从行军床上坐起来,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半张脸。他看了大概十秒,然后合上电脑,穿上裤子,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灰色的墙面上映着他的影子。他走到林锐的房间门口,敲了三下,两下短的,一下长的。门开了。
林锐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站在门口。他没有睡。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科本来消息了。”将岸说。
林锐没有说话,让开门口。将岸走进来,把电脑放在桌上,打开。屏幕亮了,上面是一张卫星照片——不是普通的卫星照片,是经过精计算和标注的,密密麻麻的红线和蓝线在黑色的背景上像一张被撕碎了的、又拼起来的、还在流血的网。
照片的中央有一个红色的圆圈,圆圈的中心是一个白色的点。那不是建筑,不是车辆,不是人。那是信号。
“红男爵。”将岸说。“科本追踪到了他的通讯信号。利比亚南部,塞卜哈以西两百公里。一个被遗弃的军火库。卡扎菲时代留下的。信号持续了四分钟,然后消失了。”
林锐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五秒。“他为什么在那里?”
将岸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的照片——同一个区域,更近的视角。
能看到几栋低矮的建筑,波纹铁皮的屋顶已经坍塌了大半,墙壁上有弹孔,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
建筑周围停着几辆皮卡,车身上没有标志,玻璃被反光遮住了,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建筑的入口处有两个黑影,不是自然的阴影,是人。端着枪的人。
“科本说,这个信号在过去一个月里出现过四次。每一次都在不同的地点——利比亚南部,乍得北部,苏丹西部,尼日尔东部。每一次持续的时间都不长,三到五分钟。
他追踪不到信号源的具体位置,只能锁定一个半径大约二十公里的范围。
但每一次,信号消失之后,那个区域里就会发生一些事情——一个军火库被炸了,一个走私车队被劫了,一个反对派领袖被杀了。有人在用这个信号下命令。”
林锐看着那几个人影。“这是红男爵的指挥方式?”
将岸把电脑合上。“科本说是。他说这种通讯模式和三年前秘社在萨赫勒地区的扩张模式一模一样。一个短暂的信号,一次精确的行动,一个消失的幽灵。”
林锐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拉各斯。凌晨两点的拉各斯还在沉睡,远处的大桥上车灯像一串被挂在黑暗中的、正在慢慢移动的、橘黄色的珍珠。海面上有风,带着咸腥的味道。
“将岸。”
“嗯。”
“红男爵在那里做什么?”
将岸沉默了几秒。“不知道。科本说那个军火库已经废弃了很多年,里面不可能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但红男爵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那里。他一定在等什么,或者在找什么,或者在见什么人。”
林锐转过身,看着将岸。“这是个另一个陷阱。”
将岸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布伦森死了。因为米歇尔不在非洲。因为红男爵拿走了秘社的一切。他现在唯一缺的东西是一个能让秘社重新站起来的人。
他在找那个人,应该是银狼米歇尔。只有除掉了老大,他才是新的老大。”
将岸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要去?”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冰凉的,光滑的。“去。”
“什么时候?”
“天亮之后。”
将岸点了点头。“好。”他合上电脑,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林总,如果红男爵在等银狼米歇尔,那他一定准备好了陷阱。
能够针对银狼米歇尔的陷阱,同样也能针对我们。”
林锐看着他。“我知道。”
将岸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了。
林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拉各斯。凌晨两点的拉各斯还在沉睡,他的眼睛亮如夜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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