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二次
医院难得嘈杂，楚瑜因抵达的时候，楚萱和楚源已经哭作一团，只有楚弋安静的坐在一旁玩着手机。
林虞脸色疲倦的从病房出来，眼角的眼纹似乎在短短一夜之间增加了无数条。
看到楚瑜因从医院拐角处走出来，首先忍不住的是楚源，他猛地跳起身来，朝着楚瑜因的方向扑了过去，双手狠狠掐住楚瑜因的脖子，怒斥道：“你他妈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楚瑜因猝不及防之下被楚源掐了个正着，顿觉喘不过气来，脸色憋得铁青，猛地箍住了楚源的手腕，想把对方的手给拉开。
孰料楚源实在是下了死动作，怎么也拉不开。
楚瑜因没有出气也没有进气，脸色很快变得难看起来，眼看着就要直接窒息晕过去了，一旁的林虞终于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几步，冷声道：“楚源，放手。”
楚源手微微一僵。
林虞又定定道：“你想闹出人命来？”
楚源低声咒骂了数句，这才猛地松开了手，恶狠狠的瞪了楚瑜因一眼。
楚瑜因陡然失力，一屁股往地上坐去，急促的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林虞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站起来。”
楚瑜因抬头也望着林虞，神情散漫，但双手已然紧握成拳，他拳头支在地上，站起身来，毫无顾忌的看向林虞。
林虞双眼闪过一抹寒芒，蓦地抬起手来，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楚瑜因的脸上。
“啪——”的一声！楚瑜因只觉耳边一阵嗡鸣，那一瞬间竟觉得身边的一切失声，什么都听不到。
他捂住自己的脸颊，冷冷的盯着林虞，一字一顿道：“林姨，我做了什么？”
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些强硬。
林虞一言不发，只侧了侧身，双眸紧闭，像是失了所有力气一般开口：“进去见你父亲最后一面。”
楚瑜因的动作猛地一顿，蓦地愕然的看向林虞，语气不受控制：“老头子死了？”
“你还有脸说！”楚源又扑上前来，这一次楚瑜因有所提防，往旁边一闪，并未被对方给控制住，楚源双手紧握成拳，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不是你那么不知羞耻的被一男人给包养，这件事还传到网上去闹那么大，爸会被气死吗！”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现在我们楚家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堂堂楚家四少居然被别人包养！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楚瑜因摸了摸自己的脸，被林虞打过的地方有阵阵刺痛，他嘴唇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冷声道：“楚家四少？原来我是楚家四少？”
“你——”楚源指着他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楚瑜因往前逼近一步：“我还一直以为我不过是你们楚家一条可有可无的狗呢……原来在大哥的眼里，我也算是你们楚家的人吗？”
“楚瑜因！”林虞脸色也猛地一变，压低声音怒斥出声。
楚瑜因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侧过头，看向林虞，一字一顿道：“怎么，林姨，难道不是吗？我难道不是你眼中的一条狗吗？”
他压着声音笑：“对了，我本来就挺惨的，挺穷的，画个画没人支持，火不了，我找个金主帮我一下，卖一下我的屁股又怎么了？或者你们谁想帮我的，想要我卖什么，也都OK啊，我不介意。”
“你不知羞耻！”林虞终于失去了所有的教养，猛地抬起头，脸色扭曲的盯着楚瑜因，手上的巴掌即将再次落在楚瑜因的脸上。
然而这一次，楚瑜因却猛地抬起手，抓住了林虞的手腕，一字一顿的说道：“林虞，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都少说几句吧——”一直冷眼旁观的楚萱终于叹了口气，开口道，“瑜因，你进去看看爸的最后一面，然后我妈确认死亡签字。”
楚瑜因冷冷的看她一眼，蓦地松开了手，林虞的手无力的垂落下去，抬眼一看，只能见到楚瑜因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
屋子里没开灯，拉链拉着，楚国安的身上盖着白布，尚未拉到头顶上去，苍白的脸孔上尚且带着生前的疲惫，似乎连死了都不太安生。
楚源说他是被自己气死的，楚瑜因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楚国安这样的人，死都死的痛快，他这一辈子似乎都过得顺风顺水，除了他妈和他，没受过任何的挫折。
楚瑜因站在床边，冷冷的看着那张永远不会再有任何动静的面孔，突然压着嘴唇，轻轻的笑了。
他压着声音，突然开口道：“妈，您在下面可千万别又遇上了他。”
楚瑜因伸出手去，拽着白布的边角，扯了上去，彻底盖上了那张悄无声息的面孔。
一切似乎都已经结束，但一切又才刚刚开始。
楚瑜因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将那张保管已久的纸张取出来，摊平，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过去，然后又重新折叠起来，放回自己的兜里。
他在病房之中陪着一个已经不存于世的人坐了有半个小时之久，直到有人敲门，他才站起身来，出了房间。
病房之外，林虞和楚家三兄妹并成一排站着，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好几个楚家的亲戚，看到他出来，脸上都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
有人低着声音嘟囔道：“把自己父亲气死了居然还敢来……”
“二奶的孩子就是二奶的孩子，果真是不要脸的。”
楚瑜因冷笑一声，充耳不闻，径直同这些人擦身而过，逐渐往医院之外走去。
他还会再回来，只是彼时，他就不是以这样的身份了。
楚家当家人的去世直接导致楚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所幸内部虽然大乱，在外面的人看来却还风平浪静，股票之类的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
楚瑜因挺遗憾。
网上的那些谈论也被靳奕给撤了下来，一切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楚瑜因还记得那时的感觉。
他以为自己坚强到无坚不摧，那一刻才发现，原来他害怕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在害怕，从来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消失过半分。
楚国安去世的消息传开来之后，靳魏和谢谷森接二连三给他打了电话，要约他出去，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靳奕没给他打电话，那天晚上却回了一趟公寓。
他只字不提楚国安的事情，反而开口问道：“想不想自己办一个画展？”
楚瑜因望着他笑：“这是要我肉偿吗？”
“不是不可以。”靳奕不动声色的合上电脑屏幕，侧过头，双目淡然的看着他，神情里不含丝毫情欲。
像是在玩笑一样。
楚瑜因穿着单薄的睡衣，搂着自己蜷缩起来的双腿坐在一侧，歪着头静静的看着他。
靳奕的半边身子被昏黄暧昧的灯光所笼罩，平静的眉眼之中连锋芒都被遮掩下去，那样的眼神不带丝毫的暧昧狎昵，没有安慰，更没有渴求。
楚瑜因却无端的心安下去，仿若这一日所有的彷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勾起一抹笑，桃花眼微微一挑，泛红的眼角仿若泛出水光来。
他轻轻的说：“好啊。”
楚瑜因往靳奕的身边靠去，伸出手解开自己睡衣的扣子，一只手缠上对方的脖颈，嘴唇轻柔的压在对方的唇角，轻碾而过。
靳奕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温和的回应他。
屋内的灯光始终没有歇过，散落一地的衣物昭示此刻的迷乱，这一次他们谁也没有醉，只是单纯的忠于属于人类的原始欲望，于一片阔然大海之中浮浮沉沉，飘飘摇摇。
事后靳奕将楚瑜因抱回房间里睡下，客厅的一切都被收拾妥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楚瑜因半夜的时候醒了，靳奕平躺在身侧，面目安静，他侧着身，食指描绘对方的轮廓，看得失神。
楚瑜因蹑手蹑脚的起身，抵达客厅的落地窗旁，外面似乎有风声骤起，树叶疏散的摇晃开来，他点燃一根烟，放入唇间轻轻吸了一口，烟圈在眼前荡开来，似乎将这座城市朦胧在一片江南的烟雨天之中。
这世上没有哪一份感情是绝对纯粹的，付出也不是绝对不会想要回报的。
他楚瑜因向来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人，却为着靳奕受了那么多苦，吃了那么多亏，仍然甘之如饴。
楚瑜因咬着烟头轻轻的笑，是不是所有先爱上的人，都注定要比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多受一些苦难？
(https://www.02ssw.cc/5053_5053903/37539907.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