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遗嘱
楚国安葬礼的日子定在周日，宜入殓，忌嫁娶。
地点是在郊外的葬园，他连死了之后住的都是A市顶顶好入土的地方，风水好，环境好，哪哪都好。
清一水儿的黑色在眼前一字排开来，楚瑜因是作为宾客的身份去参与的——虽然谁都知道他的身份尴尬。
A市这圈子里的人几乎都认识，所以靳奕代表靳家来了，谢谷森代表谢家同样也过来了，楚瑜因看到了挺多的熟悉面孔。
他心想，正好，这个日子太合适了。
靳奕没有丝毫避讳的同楚瑜因站在一起，楚瑜因自然也不会有任何的避讳，非常自然而然的和靳奕一同走入葬礼范围之内。
四周各异的眼神落到楚瑜因的身上，他没有丝毫感觉，反正这么多年已经都习惯了。
只要别动手就行，不然他能让对方后悔动手。
靳奕拍了拍楚瑜因的后背，上前几步送花，对林虞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算是结束，退了回来。
轮到楚瑜因上前。
只是他捧着花刚刚走到林虞的面前，林虞身后的楚源突然猛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推了楚瑜因一把，楚瑜因往后踉跄几步，恶狠狠的抬起头瞪向楚源的位置。
楚源下意识的顿了顿，有些被楚瑜因给唬住，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色厉内茬的开口道：“谁让你来我爸的葬礼的？！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出现在这里？！”
楚瑜因不动声色的又上前几步，将花放下，冲着林虞点点头，笑得意味深长：“节哀。”
林虞定定地看着他，神情复杂，像是有什么话要问，但到底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淡淡点了点头。
四周讨论的声音小声的响起来，楚瑜因只能隐隐听到“私生子”“不要脸”之类的话语，左右都已经是老生常谈了。
楚瑜因不在乎，但楚源却很是在乎，突然往前走了几步，抬起手狠狠朝着楚瑜因的脸上揍去，恶狠狠道：“如果不是你爸怎么会被气死！你害得我们楚家丢这么大的脸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到底还要不要脸了！”
终于有人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出言嘲讽：“听说楚国安前段时间有所好转，还能再活几年呢，谁知道他这私生子闹出来个包养的事情来……你说说，这能不被气死吗？”
“可不，要是我的儿子被别人给包养了，我非得打死他不可……”
“嗳，那视频我看了，就是……”有一个中年妇女，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靳奕的方向，声音不由自主的放低了些，毕竟靳家不是她们能招惹得起的，“听说就是靳家的那老大……”
“哟，靳家啊，难怪呢，不要脸也得贴上去啊……”
楚瑜因抬起手，箍住楚源的手腕，将对方的动作凝滞在半空，脸色变得极度难看。
说他，他真的觉得没什么，但是如果提到靳奕……他就有些压不住自己的火气了。
他冷冷的抬起头，看向对方，一字一顿的道：“我是什么身份？”
他的语气冷静，态度强硬，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身形颀长，状似嘲讽的视线，从在场众人的身上一一扫过去：“我是什么身份，你们不久之后就该明白了。”
楚瑜因甩开楚源的手，朝着林虞的方向逼近，眼神里带着漫不经心，凉凉的道：“林姨，您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爸到底给了我什么吗？”
“——他那一天是给了我一张纸，但那张纸是我妈的遗书，遗书，您懂吧？就是我妈自杀之前，留下来的最后一样东西。”
楚瑜因在林虞的面前站定，一字一顿的开口说道：“这么些年来，您一直都想把我妈之前住的房子给处理掉，想把她生前的所有东西给处理掉，只是可惜一直都被我爸给阻止了——您应该不知道，我爸身上还一直带着一封我妈的遗书吧？”
林虞的脸色猛地一变，嘴唇陡然惨白，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楚瑜因轻轻的笑了：“林姨，我知道您想知道什么，想知道楚家这偌大的家业，我爸究竟是怎么分配的，有没有写遗嘱，是吗？您是不是一直以为我手里拿着的东西就是遗嘱啊？很不好意思的告诉您，还真不是遗嘱。”
楚瑜因转过身，背对着林虞，面向着来参加这一次楚国安葬礼的人，突兀的笑道：“不过呢，有一点林姨还真是没有猜错，我爸的确写了遗嘱，不过那遗嘱不在我的身上……”
楚瑜因的视线落到不远处一道逐渐靠近的身影之上。
那人同样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高不算太高，腋下夹着一份文件夹，正在快步朝着这个方向接近着。
楚瑜因挑了挑眉，道：“拿着遗嘱的人来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循着楚瑜因的视线往那男人的方向望去。
人群不自觉的替对方让出一条可供通过的小道来，他终于在楚家众人的面前站住了，抬起手顶了顶自己的金边细框眼镜，平静的视线看了一眼楚家众人，旋即取出了自己腋下的文件夹，翻开来。
他冷静的开口：“楚夫人您好，我姓于，是楚先生的私人律师。楚先生生前写下来的遗嘱已经做了财产公正，由我保管，具体的事宜全都在此处了，您看一看吧。”
于律师将文件递给对方，然后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
楚瑜因双手往裤兜里一插，微微扬着头，往人群之外走去。
他隐隐听到有人翻动文件的声音，心里闪过一抹嘲讽的情绪来。
紧接着，楚瑜因听到楚源惊恐的叫喊：“妈，你怎么了，妈！”
“妈，你醒醒！”楚萱也跟着喊出声来。
场面一片混乱。
楚源估计是也翻看了那封文件，面色极度难看的刨开人群，猛地扑向了楚瑜因的方向，脸色已有些扭曲：“你这贱人，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为什么我爸会把公司交到你的手上！你和你那婊子妈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不要脸的婊子！！”
楚瑜因脸色倏地一变，猛地回过头去，突然伸出手狠狠卡住了楚源的喉咙，语气阴鸷无比：“你再说一遍？”
楚源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吼道：“你和你那婊子妈一样都是不要脸的婊子！”
楚瑜因的怒火几乎快将他整个人烧化，猛地卡住楚源的喉咙往地上一扔，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楚源就在此时猛地一个翻身，极其迅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旋身一扑，将楚瑜因给狠狠的压到了地上去，抬高了手，紧握成拳的拳头猛地朝着楚瑜因的眼眶砸去！
楚瑜因死死咬着牙，眼前一片血红，本以为这一拳的痛苦会让他说不出话来，谁知道这一拳最终却并未落下。
楚瑜因定定的看向握住楚源手腕的那只手，视线往上移动，靳奕无奈的看着他。
靳奕一个用力，将楚源猛地从地上拉了起来，一脚踹在了对方的小腹上，楚源疼得失语，捂住自己的小腹，半晌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靳奕握住楚瑜因的手，一句话也不说，只带着他往前走。
楚瑜因踉踉跄跄的跟在靳奕的背后，磕磕巴巴的开口问道：“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靳奕的步伐微顿，回过头来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跟我回去。”
跟我回去。
楚瑜因的眼泪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夺眶而出。
他跟上靳奕的步伐，一只手被对方拽着，另一只手几乎是恶狠狠的抬起来，把眼角的泪拭去。
顺着靳奕骨节分明的有力大手往上望去，对方宽阔挺拔的背影像是他终生都在追求的彼岸，他拼了命的跟在靳奕的背后，却始终都追不上去。
可是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摸到了岸的边缘，只差最后一步便能爬上岸去。
他要拼尽一切代价，爬上去。
从混乱嘈杂的葬礼离开，靳奕的步伐才逐渐缓慢下来，两人上了车，司机今天没有来，是靳奕负责开车。
靳奕始终没有启动路虎，两人沉默了良久之后，楚瑜因才有些惴惴不安的开口问道：“你……不问些什么吗？”
靳奕顿了顿，半眯着眼：“问什么？”
“比如……”楚瑜因头大的咬了咬牙，苦笑一声，“比如我这个私生子为什么会从这份遗嘱之中获取这么大的利益，比如……比如我到底使了什么样的手段，比如……比如……比如楚国安的死，和我有没有关系……”
靳奕深深地看他一眼，突兀的扯了扯嘴角，笑了：“楚国安不是被你气死的？”
楚瑜因怔怔地看着对方嘴角的那一抹笑容，突然觉得所有的害怕都在此刻消失殆尽。
有什么好怕的啊。
他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也跟着笑，声音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楚国安不应该是被我气死的，而是被我和你一起气死的。”
靳奕挑了挑眉，伸出手来，轻轻的揉了揉他的头。
这个动作，在此刻的安慰意味，已然大于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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