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无谓争吵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艾香吃完晚饭，就迫不及待地催促小田收拾行李。她对小田说道：“明天输完液我们就出发，我一刻也不想再留在这个鬼地方！”

        　　自从艾香生病以来，刘哥总是想尽办法讨好艾香。每次去上街，他都会带回一些礼物送给艾香。工地的工友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艾香始终和刘哥保持着距离，因此大家也不好多说什么。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艾香早早起床，将之前向孙阿姨借的书送回她家。回到宿舍后，她拿出在工地购物的所有发票，准备找刘哥结账。刘哥接过发票，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并豪爽地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计较那么多。钱对我来说就是个王八蛋，不重要！”。说着又掏出一千元给艾香，艾香没有要，他又给小田说：“装上吧，回去给弟妹买些补品，安排好了，你想过来了再过来。其实你们没有必要回去，弟妹病了，我再给工地上另找个做饭的不就完了。她在这儿总比家里好一点，想吃什么，离城近，好买。”说着，又贪婪地盯着艾香看。

        　　艾香一直皱着眉，一言不发，收拾好自己的洗漱用品，提上小包包说：“走吧，去快快地输完液体，坐十二点那趟车，早点回去。”

        　　“把包包都提上？”小田问艾香。

        　　“都提上吧，输完就直接走，不回来了。”艾香边说着边向外走。

        　　“输完回来休息休息，明天一早再回去，晚上刘哥给你们饯行，去饭馆好好吃一顿。”

        　　“不用了，饯什么行，我也没有胃口吃饭。”艾香说着向门外走去。小田赶紧跟上艾香的脚步，小声说：“要不，明天咱们再回吧，刘哥也是一片好意，咱们不能辜负他呀。”

        　　“好意？”艾香冷笑一声，小声说道：“他的好意我可承受不起！”说完，艾香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留下小田和刘哥在原地，面面相觑。

        　　小田看着艾香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艾香对刘哥的邀请并不感兴趣，但她还是希望能够化解这场尴尬。于是，她也提上包包，向刘哥说了两句抱歉的话，然后匆匆追了出去。

        　　小田追上艾香，轻声说道：“人家刘哥也是一番好意，你以后给刘哥说话和气一点好不好？”

        　　艾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小田，冷冷地回答道：“我又不去歌厅去当鸡，何必又卖笑？”

        　　小田听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哟，一个病长脾气了。”

        　　艾香没有理会小田的调侃，继续向前走去。这时，一辆黄包车出现在他们面前。艾香招手示意车夫停下来，然后迅速上了车。小田也紧跟其后，上了车并坐在艾香旁边。

        　　医院里人并不多，艾香刚一进去，就迅速开始输液。她心急如焚地将输液管开到最大，仅仅一个多小时，输液就结束了。接着，她们匆忙离开医院，赶往车站。幸运的是，恰好有一辆车即将出发。小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虚弱的艾香，匆匆登上了这辆车。

        　　车子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颠簸得非常厉害。艾香本就有些晕车，再加上几日未进食，胃里翻江倒海，但也只是干呕了几下。最终，她疲惫不堪地躺在小田的怀中沉沉睡去。

        　　在艾香迷迷糊糊的梦境中，隐约听到身旁有个女人关切地询问小田：“她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小田轻声回答道：“她怀孕了，还得了中毒性痢疾。”

        　　女人深深叹了口气，小声问：“年纪不大吧？”

        　　小田缓缓点点头：“二十一岁。”

        　　女人一脸感慨：“唉，真年轻啊！真是可怜，这个时候，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女人这辈子不容易，这么小就要做妈妈了。”

        　　这些话深深地触动了艾香的心弦，她缓缓从沉睡中醒来，坐起身来，焦急地问道：“快到了吗？我实在坚持不住了，心里难受极了……”

        　　“快了，再坚持十来分钟就到了。喝点水吧。”小田说着打开瓶盖子。艾香喝了口矿泉水，嘴里很苦，强忍住，把水咽了进去，又躺在小田怀里。

        　　“别躺下了，马上就到市区了。咱们下车，去二姨娘家还是直接回家？”小田小声问道。

        　　艾香沉思了一下，虚弱地回答道：“先回吧家，我病成这样子，再给两个孩子传染上了，就不好了。”她心里满是对堂哥两个孩子们的担忧。

        　　“那咱们打的回还是坐黄包车回？”小田继续询问。

        　　“打的吧，坐黄包车要走到什么时候，我实在是太难受了。”艾香有气无力地说道。此刻的她只想快点回到家中，好好休息。

        　　车到站了，艾香艰难地下了车，头一阵晕，眼前发黑。她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一辆黄包车停到艾香跟前，车夫热情地问：“走吗，上哪，坐我的车吧？”

        　　“不走，太远了，我们打的。”小田果断地拒绝了车夫的好意。他搀扶着艾香，小心翼翼地走向路边。小田吆喝着打了个出租车，然后扶着艾香上车。很快，他们就到达了家门口。

        　　回到家里，小田父亲看到小田和艾香回来了，不禁吓了一跳。他面色阴沉，怒气冲冲地指着小田骂道：“你这个混蛋！看看你把一个大活人折磨成什么样了？你简直不是人啊！”

        　　小田愤怒地回敬道：“有你这样当爹的吗？不问青红皂白就乱骂人。她自己生病了，关我什么事？”

        　　小田父亲气得直跺脚，大声吼道：“她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

        　　小田无奈地解释说：“她怀孕了，我又不知道。她嘴馋，在街上乱吃了些凉粉，结果得了中毒痢疾，差点丢了性命。去医院，大夫骂我；在工地上，大哥二哥也骂我；现在回来你又骂我，我以后还怎么过日子啊？”说完，小田把包包狠狠地摔在了屋子里。

        　　艾香默默地跟在后面，走进了屋子。由于长时间没有人居住，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霉味。艾香刚进去没多久，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忍不住想要呕吐。

        　　小田又扶艾香回厨房，厨房的炕是小田的母亲睡着，烧的很热，小田的母亲不在，不知上哪串门去了，艾香爬上炕，又晕晕地睡去了。

        　　黄昏，艾香迷迷糊糊醒来，看小田的母亲坐在自己跟前，小田父亲在地上笨手笨脚的做饭，看艾香醒来了，有点不自在。

        　　艾香爬起来说：“爹，你怎么做饭，小田呢？”

        　　“三宝去你二妈家了，还没有回来。说你坐了一天车，又回来睡了一下午没有吃饭，我让你爹给你做点面，醒来了吃。”小田的母亲笑着说。

        　　“我不想吃。”

        　　“你不吃，肚子里的孩子还要吃的，人是铁，饭是钢。”小田的母亲说。

        　　艾香溜下炕，头还是很晕，也帮不了小田父亲，便出门上了个厕所，又回到自己的屋子。屋子的炕烧热了，不过还很潮湿，艾香便在椅子上坐了一会，还是很想睡觉，便爬上炕上，又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被小田如雷的声音吵醒了。

        　　艾香吓得心咚咚直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小田老鹰抓小鸡似的提到了厨房说：“你们是怎么回事，我们的炕好长时间没有睡人了，很潮湿，她有病，让在你炕上睡一会，我一走，就被你们赶到我们的炕上去了。你们看，那炕潮的，她满头大汗，头发都湿透了，你们摸这衣服，都能挤下水来。你们不心疼她这个人，也应该心疼她肚子装的你们田家的种吧？”

        　　“你别在这乱说，我起来上了个厕所，想进屋子看一下，结果进去，腿软，我想趴在炕上缓一会儿，谁知又睡着了，不怪爹妈。”艾香有气无力地说。

        　　“你给我闭嘴，我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赶你。”小田喊着说。

        　　“你真是个吃草的！艾香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还在这喊什么，她睡起来就出去了，我们是想着她出去透透风，我忙着在这做饭，我让你妈出去看看，你妈妈出去转了一圈就回来了。你也是知道你妈这个人，大脑有问题，我正催你妈再去找，你就雷轰火炸的喊来了。”小田父亲一边切面一边气呼呼地说。

        　　“哼，你们能有那么好的心吗，还去找她，你们对她好的话，她放着这个干炕不睡，去睡那个潮湿的炕？”小田不依不饶地说，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

        　　艾香气得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她哽咽着说道：“你这是怎么啦，哪来这么大的火，我去睡了没有多长时间，你有必要给爹妈这么喊吗？”她感到无比委屈，自己明明只是去休息了一下，却被小田如此指责。

        　　老小田的母亲气得站在地上发抖，老小田父亲则宽一刀窄一刀地切着面，心中也满是无奈和气愤。他们没想到小田会突然发这么大火，而且还对艾香恶言相向。

        　　小田听到艾香的反驳后，更加怒不可遏，他大声喊道：“你给我闭嘴，你再说一句看看？我这是为你好，你反而向着她们说话，你到底是谁的人，你还是不是我媳妇？”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怒火，仿佛要将艾香吞噬。

        　　艾香听了这话，泪水更是汹涌而出，她感到心都碎了。她没想到小田会这样对待她，竟然说出如此伤人的话。她抽泣着说：“你是哪里的事就说，别在这借题发挥好不好？”

        　　小田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用手指着艾香的鼻子，语气愈发凶狠地骂道：“你给我闭上你这吃屎的嘴！你不要以为你有病，我就不敢动你。你要是把老子逼急了，老子照揍不误！你他娘的，真是不通人性啊！我在这里为了你，你倒好，竟然帮着他们说话！”小田气得喘不过气来，大声喊个不停。

        　　艾香看着小田生气的样子，说道：“我们两个到底谁不通人性呢？是你还是我？不就是我去炕上睡了一会儿嘛，有什么大不了的？炕虽然有点潮湿，但我只是睡了一会儿，不会死的，你放心吧。”艾香小声解释道。

        　　“你真不是个东西，你爹都快被他们气死了，你居然还替他说话！”小田指着艾香的眼睛破口大骂。

        　　“你还算不算个男人？就因为这么点小事，就闹成这样。爹妈生了你们六个孩子，现在年纪这么大了，还要自己做饭吃，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我为什么要羞愧？父母养儿女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们养儿女。”

        　　“好了，艾香，你正生着病呢，别和那个驴说什么了，那是吃草的，你不理他，他一会就好了，你在这越说他越来劲。”小田的母亲颤抖着手，边说边拉艾香上炕。艾香看老小田父亲在地上忙着煮面，自己不好意思上炕了。

        　　老小田的母亲说：“上吧，上吧，生着病哩，媳妇与女子一样，咱们家穷，没有钱人家那样多的讲究。这个三宝呀，就是个驴脾气，他过一会儿就好了。那个屋子的炕太潮了，你晚上在我这凑合睡一个晚上，让三宝睡你爹那去。”

        　　艾香的腿发软，再吃了小田的气，一直在发抖，后背冰凉。大概是刚才睡在那屋子连出虚汗带炕上潮，真的把衣服给弄湿了，艾香又怕自己感冒，也没有多说什么，又艰难地爬上炕，靠着被子坐着。她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此刻，她只想好好休息一下，才能恢复体力。

        　　艾香无力的躺在炕上看着老小田父亲忙碌的身影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愧疚之情。毕竟，自己的到来给这个家庭带来了不少麻烦，想到这里，艾香决定主动帮忙，于是她轻声说道：“爹，我来帮你煮面吧。”说着，她试图从炕上下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

        　　小田的母亲见状，急忙拦住她：“哎呀，艾香，你别乱动，身体还没好呢。就让你爹去忙吧，我们一起聊聊天。”

        　　艾香无奈地点点头，重新靠在被子上，心中暗暗告诉自己要坚强起来。尽管身体不适，但她知道不能让家人担心，更不能辜负他们的关心和照顾。

        　　老小田父亲的面煮好了，给艾香盛了一碗，让小田端给艾香。艾香接过碗，瞪了小田一眼，又把碗递给小田的母亲。小田的母亲不要，老小田父亲又端来一碗给小田的母亲说：“吃吧，快吃吧，山桃不在，我也做不好面，凑合吃一点。”

        　　小田就像个变色龙一样，转怒为笑，对艾香说：“给，强求自己多吃一点吧，这三天了，都没有吃饭。”

        　　“看怎么样，我说那是属驴的，一会脾气过去就好。”小田的母亲吃了口面，笑着说。

        　　“真是个反复无常的人，他这个样子，我以后生下孩子，也像他这个样子，那我这一生可就惨了。”艾香小声说。

        　　“不知你妈在哪闹了这么个野种，还不如驴。”老小田父亲气呼呼地说。

        　　“在哪闹的，你最清楚，哪有当着媳妇面说这种话，也不怕别人听见笑话。”小田的母亲生气地说道。

        　　小田父亲气的再也没有吭声，坐在椅子上吃着饭。艾香端着碗，挑了几根面条到嘴里，嚼了几下，勉强咽了下去。她又喝了一口汤，但立刻感到一阵恶心涌上来。她皱起眉头，努力克制住呕吐的冲动。实在是吃不下去，她便把剩下的面递小田。

        　　小田坐在炕边，接过艾香递过来的碗，稀里哗啦地吃起来。他大口吞咽着食物，发出响亮的声音。不一会儿，他就吃完了两碗面，满意地打了个饱嗝。然后，他悠然自得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后开始吞云吐雾，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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