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大失所望

陈志强计划在老家开设一家火锅店，艾香的父亲打来电话，要求艾香帮忙购买一台冰箱并送回老家，原因是老家那边没有好的品牌可供选择。无奈之下，艾香只能从湖城购买了一台冰箱。考虑到母亲目前在大弟弟家，而陈志强已经离婚，两个男人带着一个孩子确实不易，她决定再购买一台洗衣机。此外，湖城的大米声名远扬，口感极佳，艾香特意选购了一大袋优质大米，心里想着开火锅店肯定用得上。接着，她又想到老家的干货市场规模较小，于是又批发了一整捆海带以及各种调料。然而，当她到达车站准备办理托运手续时，却被高昂的托运费吓了一跳。

        　　艾香思索了片刻，想到了一个主意。她回忆起曾经和赵阳往返于老家之间，多次乘坐过一辆从内蒙开往老家的大巴车。由于彼此熟悉，她认为可以尝试在车站外拦下这辆车，也许托运费能便宜一些。赵阳借来了一辆三轮车，将所有物品装上，然后跑到城外的省道上。然而，他们连续奔波了好几天，却始终未能堵到那辆车。艾香劝赵阳还是随便找辆车捎带算了，有那个时间去堵，还不如留在店里多做几笔生意，钱早就赚回来了。给谁捎带肯定是要掏钱的。

        　　赵阳认为车站的价格过高，能省则省。他可能是因为连续几天的奔波而感到疲惫和烦躁，与艾香的对话变得尖锐，最终导致了争吵。赵阳对艾香给老家买了一大堆东西一直心存不满，这次争吵成了他发泄的契机。

        　　艾香被赵阳的辱骂羞辱得无地自容，哭泣着拦下一辆出租车，但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司机是一位女性，看到艾香痛苦的样子，停下车子说：“妹子，有什么委屈？我把车窗关上，你好好哭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不能憋在心里，看你憋得难受的样子，我心都痛。”女司机说着摇上车窗玻璃。

        　　天气非常炎热，如果关上车窗，艾香会感到闷热难耐。她觉得与那位出租车司机并无关系，不能让对方陪着自己受热。毕竟，人家开出租车是为了生计。于是，艾香哽咽着对司机说：“麻烦您送我到中山公园吧，我想去湖边坐一会儿。”

        　　按照常理，从车站到中山公园，应该从公园的南大门进入更为便捷，但这位好心女司机却将车子开到了公园的北门。一路上，女司机不断地安慰着艾香。当到达目的地后，艾香准备付钱时，女司机坚决不肯收下，并表示自己只是顺路而已。然而，艾香还是坚持扔下了十块钱。当艾香走进公园后，发现车子依然停留在原地，而女司机则把头探出窗外，静静地注视着她。艾香回头看了好几次，每次都看到女司机正望着自己。于是，她不再继续往前走，而是迅速拐进了树林里，希望女司机能够赶紧离开去挣钱。

        　　树林里有许多乘凉的人，艾香非常渴望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好好平复一下内心的情绪。艾香漫无目的地走着，七拐八拐的，竟走到了湖边。她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平复一下心情，但没想到湖边的椅子也都坐满了人。无奈之下，她只好在一棵靠近湖边的垂柳树下坐下，把头抵在垂柳树上，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无法控制。她就这样一直哭泣着，直到黄昏时分，双腿已经麻木得无法动弹。她紧紧地抓住树枝，艰难地站起来，身体摇摇晃晃，几乎无法站稳。

        　　这时，一个男子从身后走过来，拉着她的胳膊说道：“大姐，你可得想开点啊，千万别一时冲动跳下去了。”

        　　艾香转过头来，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心里不禁生出警惕。她挣脱开他的手，有些生气地说：“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大白天的，这样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

        　　男子连忙解释道：“别误会，我只是看到你一直在哭，所以想关心一下。我刚才坐在那里看书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从进来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五个小时，你一直坐在这里哭。我坐在这里，一方面是看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随时准备英雄救美。”

        　　“什么英雄救美，我还没有想要轻生，放开我，别在这胡说八道了。”艾香挣脱开小伙子的手，理了理头发，舔了舔开裂的嘴唇正要走。

        　　小伙子尴尬地拿着一瓶水，在艾香面前举了举说：“喝吧，刚打开的，我没有沾嘴，坐这在哭了一下午了，这湖水都快涨潮了。”

        　　艾香没有接他手里的水，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演讲与口才》，又扫了一眼小伙子的长相，人长的不难看，文质彬彬的，不像个坏人，便说：“谢谢你了，我现在没有事了。”说完转身就走。

        　　“哎，哎，大姐，噢，不……”小伙子追着艾香喊。

        　　“还有事吗？”艾香停下脚看着小伙疑惑的问。

        　　“没，没，我只是想请你喝杯咖啡或是去吃个饭。”小伙子有些紧张地挠着头，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女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好奇心，但他觉得她很特别，很有故事。

        　　“我要回家看我儿子去，没有时间。”艾香坚定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陪你去吧，把你儿子接出来，咱们一起再去。”对方试图说服她，但艾香并没有被打动。

        　　“你不怕我老公把你的腿敲断根？我老公从小就是个跑江湖的，流氓一个！”艾香警告道，希望对方能够知难而退。

        　　艾香说着，就闭上了眼睛，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赵阳在马路边上咬牙切齿辱骂她的场景。

        　　那时，赵阳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你这个臭婊子，还算什么女人啊！你爹为了你和你们家的事忙前忙后，累得半死不活，你倒好，为了省几个钱，居然这样对你爹！”

        　　艾香紧紧咬住牙关，沉思片刻后，缓缓抬起头望向西方。原本绚丽多彩的晚霞已经被乌云遮住，远处雄伟的贺兰山也变得模糊不清。鸟儿们都已经归巢，公园里比之前安静了许多。然而，那些讨厌的蚊子却趁机在艾香的胳膊上狠狠叮咬了几口。

        　　艾香一边拍打蚊子，一边自言自语道：“谢谢你，我知道你的好意，我不会轻生的，为了我的儿子，我会坚强地活下去。放心吧，祝你好运！”

        　　“那就好，那就好，我真的很担心你想不开。请你喝咖啡只是个借口，真正目的是想让你换个心情。”

        　　艾香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她心想，这个小伙子还挺有意思的，居然会想到请自己喝咖啡或吃饭。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说：“不用了，谢谢。”

        　　小伙子站在原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落寞和无奈。他静静地凝视着艾香逐渐远去的背影，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过了一会儿，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缓缓地向湖边走去。手中紧握着那本《演讲与口才》，思绪却早已飘向远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而此时的艾香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个仍站在湖边的小伙子。内心深处，不禁涌起一丝好奇和疑惑。回想起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她不禁感叹这个世界充满了无尽的奇妙之处，总是会让人在不经意间邂逅到那些意想不到的人和事情。她轻轻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波澜，整理好心情，准备迎接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生活挑战。

        　　艾香心事重重地从公园出来，回到店里。儿子坐在床上看电视，赵阳笨手笨脚地做着饭。艾香仿佛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无力地爬上了床。她非常渴望能够紧紧抱住自己的儿子，然而，当她注意到儿子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屏幕时，内心的母爱让她不忍去打断这难得的专注时刻。于是，她轻轻拉起一个枕头，安静地躺在上面，希望能找到片刻的宁静和安慰。可是，赵阳那充满恶意的咒骂声却如同鬼魅般萦绕在她的耳边，不断刺痛着她的心。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锋利的剑，无情地刺向她的灵魂，让她痛苦不堪，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眼眶。

        　　儿子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又摸了摸艾香的头，焦急地说道：“爸爸，爸爸，快点呀，妈妈发烧了，快去拿条毛巾来给妈妈捂住，要小心别把头烧坏了哦！”说完，小家伙迅速从床上溜下来，拿起一条毛巾，在洗脸盆里浸湿后，又快速爬上床将毛巾敷在艾香的额头上。接着，他用力拉开大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艾香身上，还轻轻地拍打，把被角压实，仿佛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小大人。

        　　这一幕逗得艾香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哪里发烧啦？再这么捂着，我都要真的发烧了。你这个小鬼头，到底跟谁学的这些招数啊？”

        　　儿子看着艾香开心地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爸爸，爸爸，我已经帮妈妈治好了感冒，妈妈笑了呢！”

        　　“哎呀，快把那被子叠起来吧，大热天的，还给盖两床被子。你妈妈哪是生病了，她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咱们家自己的日子都还没过好呢，她却先去操心别人的事情。”赵阳炒着菜，锅铲敲得叮当响，那声音震耳欲聋，估计几十里外的人都能听到。

        　　艾香听着赵阳的埋怨声，心里十分不爽，但她还是忍住了一肚子气，不想多吭声。毕竟孩子已经长大了，再怎么不懂事，也不能老是当着他的面吵架。这样不仅会给孩子造成心理伤害，更可能影响他们的一生。

        　　艾香一直以来都对陈志强开火锅店这件事抱有极大的期待。她曾多次在电话里嘱咐陈志强一定要用心经营，因为她明白一个道理：开店容易，但想要守住店铺并取得成功却并非易事。此外，陈志强和艾菁也曾在金城给捎过好多东西。

        　　火锅店刚开始营业的时候，可以说是一帆风顺，生意十分红火，几乎天天爆满。这让全家人都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充满了希望。甚至连母亲也带着大弟的孩子回到了老家，一心一意地帮助陈志强打理火锅店。

        　　然而，幸福总是短暂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由于陈志强缺乏足够的经营经验，火锅店的生意开始逐渐走下坡路。更糟糕的是，陈志强竟然想出了一个荒唐的主意——专门印制了一种欠账单子，允许那些吃完饭但没钱结账的顾客直接在上面签字。这样一来，火锅店面临着巨大的财务风险，而艾香对此深感忧虑。毕竟，陈强曾经在一家大型餐厅担任过管理职务，应该清楚欠账可能带来的不良后果。

        　　陈强特意从金城赶回老家，希望能够帮助扭转火锅店的经营模式，使其步入正轨。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仅仅数日之后，两人便产生了激烈的争执。陈志强竟然破口大骂，指责陈强是因为嫉妒自家火锅店生意兴隆，所以故意捣乱。面对如此固执己见的弟弟，陈强感到束手无策，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他。最终，他气得病倒，不得不返回金城。

        　　陈强回到金城后，他拨通了艾香的电话，提醒她日后要多加留意，不要再给陈志强捎带任何物品。他无奈地表示，以陈志强那种随意欠账开火锅店的方式，就算用火车来运货也难以满足需求。

        　　艾香同样对陈志强的经营方式深感忧虑，于是打电话劝说：“你大哥的想法没错，哪有像你这样开饭馆的？账目容易欠下，但却很难收回！到最后，你不仅会欠下一屁股债，而且还难以逃脱债务的困扰。别人欠你的钱，你也很难讨要回来。即使没有生意可做，也绝不能通过欠账来维持经营。”

        　　陈志强听着艾香的话，却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艾香是害怕自己的火锅店倒闭后无法偿还购买冰箱的欠款。艾香焦急地解释道：“当我决定给你买冰箱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未想过要回这笔钱。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我也曾在饭馆工作过，但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开饭馆的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开饭馆还专门印制欠账单子的。”

        　　陈志强仍然固执己见，反驳道：“你把自己管好就行了，把你的日子过好就行了。你以为你走南闯北，挑来拣去，找到了一个好的，一马当先走出头才算是好。我的生意才刚刚开始，事业即将成功，你们现在都在嫉妒我，所以才会打电话来说这些。”

        　　陈志强的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震得艾香哑口无言。她深知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与陈志强争辩，心中不禁为父母暗暗捏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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