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无妄之灾

进入二月后，艾香每天都期盼着老乡能早点来，这样她就能尽早完成店铺装修，恢复营业。终于有一天，老乡来到了店里。为了赶时间，艾香赶紧向他介绍起了要做的工作，并表示希望能尽快完工。她说：“老乡，你看看，就是这个房子，我们要用乳胶漆把它刷成白色，然后把这些灯的电线重新铺设一下，地板也要重新铺设，最后还要重新做一个门头。这些工作包括材料和人工费用在内，大概需要多少钱呢？我可以先把钱给你，希望你能尽快完成这项工作，这样我才能开始进货，不然会影响到我一季度的生意。现在正是换季卖衣服的高峰期，我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老乡听了艾香的话，表示理解她的着急心情，但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他说：“都是自己人，就不用谈什么包工包料了。我可以带人过来帮你完成所有的工作，工钱按天结算就行。至于材料费，我会列出所需物品的清单，你可以自行购买，或者我去采购并开具发票给你。毕竟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不会欺骗任何人，更不会骗你，对吧？”

        　　虽然艾香心里清楚这样的方式可能存在一些问题，但她并没有过多争辩，还是同意了让老乡带人开工，并承诺当天结算工资。

        　　艾香心里琢磨着，这次粉刷房子应该和之前几次差不多，三四天就能完成了。然而，让她始料未及的是，老乡带着他的两个哥哥和夫人，竟然一干就是七八天，而且还没有干完。这七八天的工钱已经远远超出了艾香的预算。更糟糕的是，再加上材料费，一下就花掉了一万多到两万元。钱花出去了，艾香却还欠下了老乡一个大人情。从老乡的语气来看，似乎没有他帮忙，艾香这点钱根本无法完成装修。艾香心中无奈，却又无从抱怨，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这个看似简单的装修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积蓄，导致她进货时不得不向老供应商赊账。好不容易等到货物回来了，还没卖出几件，又到了要交第二季度房租的时候。当初签订租房合同时明确规定，必须在每个季度的最后一天准备好房租，否则房东有权终止合同并收回房子。艾香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只好咬紧牙关，节省开支，凑齐房租按时缴纳。

        　　艾香刚刚交完房租，手头有点紧，但她还是想办法凑了些钱准备进点新货。然而，当她注意到儿子的鞋子已经破旧不堪时，她决定先在网上购买一些便宜的鞋子。于是，她顺便在网上给儿子挑选了一双平板鞋和一双带有网眼的夏季凉鞋，同时也给自己买了一双网眼鞋。这三双鞋子总共花费的钱还不到平时在鞋店给儿子买一双鞋的价格。艾香对此感到非常满意，觉得自己很会过日子，因为这样一来，她不仅解决了鞋子的问题，还节省了不少开支，可以用来购买更多的夏季服装。她相信只要这样坚持下去，生意一定会逐渐好转起来。

        　　艾香的儿子从小就喜欢跳高爬低，活泼好动。这天放学后，他穿着妈妈在网上给他买的便宜鞋在校园里欢快地奔跑着。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儿子不小心踩到了校园里固定路灯杆的螺杠上，尖锐的螺杠瞬间刺穿了鞋底，并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脚心。顿时，鲜血涌出，儿子疼得几乎昏过去，同学们都被吓坏了。

        　　一个同学迅速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感冒药，急忙打开胶囊并将药粉倒在儿子的伤口上，然后用餐巾纸包裹住伤口，再用塑料袋在外面包了一层。

        　　儿子疼得坐在地上，紧紧咬着牙关，强忍着痛苦颤抖着手拨打了艾香的电话。艾香接到儿子的电话时并没有想太多，她还以为只是一点小伤罢了。然而，当儿子在电话那头说道：“妈妈，我错了！”这句话时，艾香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梁上升起。她从未听到过儿子这样说过，这让她意识到事情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要严重得多。

        　　艾香的心跳开始加速，她紧张地问道：“伤的严重吗？”

        　　儿子回答道：“不严重，只可惜又废了一双鞋。”

        　　艾香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担心不已。她继续追问：“伤到哪里了？”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回答：“脚心。”

        　　艾香焦急地问：“那你怎么回来呢？”

        　　儿子说：“妈妈，我没事，我会打的回家。您现在也赶紧关门去药店给我买些创可贴和消毒液吧，我回家后需要处理伤口。”

        　　儿子在电话中迟疑了一下，再次强调道：“妈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艾香的心猛地一沉，她更加着急地问：“是不是伤的很严重啊？有没有流血？”

        　　儿子语气焦急地说：“流了好多血！”

        　　艾香听后心急如焚，赶紧说道：“那快点拨打120急救电话啊，妈妈马上就到你们学校！”

        　　然而，儿子却回答道：“不用了，120收费太贵了，我已经和同学打车过来了，你带好钱直接来医院吧。”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艾香心急如焚，迅速关好店门，以最快的速度向医院飞奔而去。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医院门口时，正好看到儿子被同学从出租车上扶了下来。儿子一见到艾香，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并调皮地一跳一跳地朝着医院走去。

        　　艾香瞪了儿子一眼，但还是忍不住看了看他受伤的脚。只见儿子的脚上缠着厚厚的卫生纸，卫生纸外面还套着一个塑料袋。纸和袋子上都沾满了鲜血，看起来触目惊心。再看看儿子那苍白如蜡的脸庞，艾香心疼不已。而此时的儿子却依旧面带微笑，这让艾香的心如被鞭子狠狠地抽打一般，不由得颤抖起来。

        　　一旁的儿子同学也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艾香，仿佛在责怪她没有照顾好孩子。

        　　艾香心疼地说道：“哎呀我的老天爷呀，你这是怎么搞的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让你把脚伤成这样？天哪，血流得这么多！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儿子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大声喧哗。然后，他像只小袋鼠一样，一蹦一跳地朝着医院内单脚跳去。

        　　艾香的心仿佛被撕裂般疼痛，但她努力克制住内心的苦楚，急忙冲进医院去挂急诊号。然而，急诊室前挤满了等待就诊的人群，大家都在排队等候。艾香心急如焚，一边焦急地排着队，一边不断扭头张望儿子的情况。

        　　此时，儿子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疼得龇牙咧嘴，表情十分痛苦。但当他看到妈妈扭过头来看他时，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起手机开始玩起来。这一刻，艾香的心像是被刀割一般鲜血淋漓，她宁愿受伤的是自己，也不愿看到儿子遭受如此折磨。如果儿子能够像其他受伤的孩子那样哭闹，或许她的心里会好受一些。可眼前的儿子，尽管只有十几岁，却为了不让妈妈过于担忧，他却不得不忍受着一个常人都难以承受的痛苦，还得强颜欢笑。

        　　生活的艰辛让孩子过早地变得成熟，相比同龄人，他显得更加老练和懂事。而这正是艾香一生中最痛心的事情之一——她希望孩子能像其他孩子一样保持天真无邪、快乐无忧，但现实的残酷却早早地剥夺了他们应有的纯真与欢乐。

        　　艾香终于在煎熬中挂上了号，急忙奔向儿子身边，并在同学们的帮助下将儿子扶起，一起朝着急诊室快步走去。

        　　急诊室内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两位医生正在忙碌着。艾香心急如焚地询问道：“大夫，可以先帮我儿子处理一下伤口吗？他流了好多血啊！”

        　　然而，那位年长一些的大夫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艾香一眼，然后再扫了一眼她受伤的儿子，冷漠地回答说：“没什么大碍，我也是从这个年纪走过来的，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儿子一脸得意地看着母亲，笑嘻嘻地说：“就是啊，您看您被吓成什么样了，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年轻大夫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转头看向艾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接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儿子受伤的脚，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迅速说道：“先去手术室，我马上过来。”说完，便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地上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神情痛苦的小伙子，他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但仍能看到鲜血不断渗出。原来，他不知为何将自己的三根手指切断了，此刻正忍受着巨大的疼痛，不停地哭泣着。而他的父亲则焦急万分，因为他发现挂号单上少了一联，这意味着医生无法查看患者的信息，所以拒绝为小伙子治疗。

        　　看到医生已经开始为艾香儿子诊治，小伙子有些着急，他一边哭一边质问医生：“喂！医生，难道不应该有个先来后到吗？！”

        　　医生瞪了他一眼，大声说道：“把挂号单子拿过来给我看！”

        　　小伙子扯着嗓子喊道：“爸，找到单子了没？我快要疼死了！”

        　　小伙父亲急忙冲进急诊室，惊慌失措地说：“还没有，别急，我再找找。”说完，他又匆匆忙忙地跑出去寻找丢失的单子。

        　　艾香看着小伙痛苦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皱起眉头，轻声对小伙父亲说：“不行，你还是再去挂个号吧，你看看这孩子都疼成什么样了？”

        　　小伙父亲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犹豫地说道：“刚才已经花了好几块钱挂号了，如果再去挂一次号，岂不是太亏了？”说完，他便低下头，继续在地上寻找丢失的单子。

        　　艾香见此情景，心中愈发焦急，她连忙开口道：“好了，别找了，我去帮你孩子再挂个号吧。”

        　　这时，年轻大夫瞥了艾香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行了，你先把你儿子扶到手术室里，让我看看是什么情况。单子丢了就丢了，还跟我们发脾气。”

        　　艾香虽然不明白医生为何会突然这么说，但她还是无奈地扶起儿子，向手术室走去。年轻大夫一边走一边嘀咕道：“明明是你儿子自己不小心把手弄伤的，又不是我故意把你儿子手指剪断的，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艾香听后，忍不住解释道：“可能是因为心疼孩子，所以才一时着急了些。”

        　　大夫一边认真地给艾香儿子的脚边消毒，一边温和地对艾香说：“我先给你儿子用上药，等处理好孩子的伤口后，你再来补上费用就好。”

        　　艾香听后，感动得热泪盈眶，她激动地说道：“谢谢大夫，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今年我儿子受了太多苦了。”

        　　大夫微笑着回答道：“没关系，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说完，他熟练地打开一瓶消毒液，毫不犹豫地将其全部倒在了儿子受伤的脚上。

        　　突然，一阵剧痛袭来，儿子忍不住大声哭喊起来：“妈妈，你快出去吧，别在这里看了，大夫，求您轻点啊，轻点好不好？哎呦，我的天啊，好痛啊！”

        　　大夫咬了咬牙，坚定地说：“忍住，我必须彻底清理伤口，否则感染了怎么办？”接着，他再次拿起一瓶消毒液，毫不留情地倒向儿子的伤口。儿子的脚背上立刻冒出了一串串白色的泡沫，而他也因疼痛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艾香心疼地看着儿子那痛苦不堪的模样，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她多想冲上前去紧紧抱住儿子，儿子闻到了艾香身上熟悉的香味，朝着她靠近的时候哭喊着说：“妈妈，请你出去，不要过来，只要你不在，我的痛苦就能减少一些。”

        　　艾香早已泪流满面，紧紧地抱着儿子的书包，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直到走到了门外。她站在门口，目光凝视着大夫用酒精药棉轻轻擦拭儿子的伤口。每一次听到儿子的叫喊声，艾香的心都像是被揪住一样，浑身冒起冷汗。她看到大夫用镊子夹着酒精药棉在儿子的伤口上来回擦拭，没过多久，就已经换了一整盘沾满血迹的棉纱。艾香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了，于是她离开了手术室，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颤抖着手从包包里找出救心丸，含了几粒后闭上眼睛，紧皱眉头，默默忍受着儿子那撕心裂肺的喊叫声。终于，儿子的喊声渐渐停歇下来，艾香急忙站起身来，冲回到手术室，扑到儿子的身边，伸出手轻轻地给儿子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儿子趴在手术床上，发出低沉的呻吟声，同时也用手背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大夫洗完手后，看着艾香说道：“让儿子先休息一会儿，你跟我来一下。”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医生办公室走去。

        　　艾香则小跑着紧跟在大夫身后，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

        　　进入办公室后，大夫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开始开具处方。他边写边说：“孩子的脚伤得挺严重的，主要是伤口太深了，如果再深一些，可能就会刺穿脚背。我先给他开些药，今晚要先输一组液体，用于消炎。明天早上再来输一组，一天输两次。下周一再带他去看门诊。”

        　　艾香听后，连忙问道：“行，大夫，那孩子的脚不会感染吧？”

        　　大夫紧皱双眉，回答道：“这个不太好说，我们只能先用上药，然后观察伤口恢复的情况。周一去看门诊的时候，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判断是否有感染。”

        　　艾香紧接着问：“周一您还在门诊吗？”

        　　大夫摆了摆手，说道：“周一我轮休，不过没关系，你拿着我开的这份病历去门诊看就行。这只是一点外伤，问题应该不大，你也别太担心了。”说完，大夫将病历和处方递给艾香，然后继续给其他急诊病人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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