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秀才正式加入，上工第一天

周悍看着眼前这个深揖到地、狼狈又恳切的年轻书生，心中念头飞转，他并非滥好心之人，但此刻确实有他的考量。

家里修房子是头等大事，他需得时时盯着，耗费精力；等这批杂货售罄，收回本钱，紧接着就要开始忙碌皮货的收购和转运，铺子里的人手难免捉襟见肘。

若能多一个可靠的人帮忙，自然是好事。

这苏文瑾，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上次在公堂之上，他能不畏强横、据理力争，足见其品性正直，心中有杆秤。

而且他孑然一身，无亲无故，在这地界毫无根基，反倒少了些盘根错节的麻烦和算计，不用担心他耍什么太大的心眼。

再者，他是个读书人，铺子里的账目、文书，或许能帮上忙，闲暇时还能教林桑、林柏他们多认些字，长远来看，对自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利弊权衡清楚，周悍心中已有决断，他伸手虚扶了苏文瑾一下，语气沉稳地开口：“苏公子，不必如此，你的难处，我知晓了。”

苏文瑾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希冀的光芒，紧张地看着周悍。

周悍继续道：“我这铺子里，近来确实事多，缺人手，你愿意留下帮忙，可以，我可以包你吃住，但需得按规矩来，签下雇佣契书，明确工期和职责，工钱，我也会照给。”

他顿了顿，看着苏文瑾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补充道，“不过，你我毕竟初识，尚需磨合，加之还需另外为你安排住处，所以前期工钱不会太高，暂定一日八文钱，你若觉得可行，便可留下。”

一日八文！还包吃住！这对于此刻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的苏文瑾而言，简直是天降甘霖！他原本只求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和一口饭吃，没想到周悍竟还愿意给他工钱！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再次深深作揖，迭声道：“可行！可行！多谢周兄收留！文瑾感激不尽，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周兄信任！”

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那股濒临绝境的绝望感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感激取代。

周悍点了点头：“那好，随我进来吧。”

当周悍带着抱着包袱的苏文瑾走进铺子时，正在收拾准备打烊的众人都愣住了，王氏、周大娘、林桑、杏儿等人看着苏文瑾，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悍儿，苏公子这是……”周大娘疑惑地问道。

杏儿更是下意识地看着苏文瑾。

周悍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简单地将苏文瑾被客栈驱赶、无处可去，以及自己决定雇佣他的事情说了一遍，也阐明了自己的考量：“……苏公子是读书人，人品咱们上次也见识过，信得过，眼下家里修房子，后面还要忙皮货的事，铺子里多个能写会算的人手是好事，而且，有空还能教桑桑、柏哥儿他们多认些字，总是有益处的。”

众人听了周悍的解释，又见苏文瑾确实是一副落魄却难掩诚恳的样子，也都释然了。

王氏率先开口：“悍儿考虑得周到，既然你觉得行，那就留下吧，多个人多份力。”

林桑也笑着对苏文瑾点了点头：“苏公子，欢迎你来帮忙。”

杏儿虽然没说话，但也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周悍见家人都无异议，便对苏文瑾安排道：“住处，我可以帮你在码头工人休息区那边找个单独的小屋子，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净，不必与众人挤大通铺。”

“至于活计，”周悍继续道，“早上需得早起，帮着杏儿准备早食，做些力所能及的杂事，晚上铺子打烊后，你也需多留意这边的动静，确保……确保铺子和杏儿的安全。”

他特意提了杏儿，既是确实需要人看顾，也隐含着一份对杏儿独自居住的额外关照。

苏文瑾听得认真，连忙应下：“文瑾明白！定不负所托！早起、守夜，文瑾定当尽心！”

就这样，落魄书生苏文瑾，正式成为了“周林食铺”的一员，而他，也终于在这陌生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暂时的、温暖的安身之所。

———

第二日清晨，天色未明

苏文瑾牢记着周悍的吩咐，天还未亮透便起身，仔细整理好那身唯一的青衫，匆匆赶往码头铺子。

他到得比所有人都早，在门外静静等候，直到杏儿前来开门。

“苏公子，这么早？”杏儿有些惊讶。

“杏儿姑娘早，周兄吩咐我早些来帮忙准备早食，”苏文瑾连忙拱手，态度恭谨。

进了厨房，面对陌生的灶台、锅具和堆积的食材，这位饱读诗书的秀才顿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杏儿让他帮忙生火，他拿着火折子，却不知该如何将柴火架起，弄得浓烟滚滚，呛得自己连连咳嗽，火星子还差点溅到衣袍上。

杏儿看着他那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忍住笑意，走上前耐心指导：“苏公子，柴火不能塞得太实，要架空些，中间留空，火才烧得旺。”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着将几根木柴搭成中空的井字形，“你看，这样……火候要注意，熬粥的时候要文火慢炖，烙饼的时候就要大火快攻……”

苏文瑾听得极为认真，连连点头，像是学习圣贤书一般谨记在心，他学着杏儿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添柴、拨弄火苗，虽然动作依旧生疏，但总算能将火维持住了，额头上却已急出了一层细汗。

随着天色大亮，码头上工的人们陆续到来，铺子瞬间进入了最忙碌的时段，苏文瑾被林桑安排在前面帮忙招呼客人和收钱。

面对汹涌的人潮和嘈杂的环境，苏文瑾起初还能维持镇定，彬彬有礼地询问客人需要什么。

但很快，当好几拨人同时点单，有人要面皮，有人要馄饨，有人要打包带走，还有人不停地催促时，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混乱。

“秀才！这边两碗面皮，一碗加辣一碗不加！”

“小哥，算账！三个包子一碗粥多少钱？”

“喂！读书的，我的馄饨好了没？快点儿啊！”

苏文瑾手忙脚乱，不是记错了客人的要求，就是算错了铜钱数目，收钱找零时手指都有些发抖，有次差点把客人要打包的饼子直接递到另一人手里，幸好林柏眼疾手快接了过去。

他那副窘迫又努力想要跟上节奏的样子，与周围利落熟练的众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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