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炸开般涌出无数身影

陆千秋挑眉一笑：“民间土方罢了。不过……你这身线条，不拔罐真是白瞎了。”

祝玉妍斜睨他一眼：“胡言乱语，听不懂。”

话音未落，一位中等身材、面相敦厚的农妇端着一碗热粥推门进来：“公子，夫人身子虚，趁热喝点米汤，好攒些力气。”

陆千秋赶紧起身接过：“多谢大姐！”

“哎哟，客气啥？”农妇笑着打量祝玉妍一眼，转身出门前还忍不住嘀咕：“啧啧，这位娘子生得也太俊了……”

“和自家郎君站一块儿，活脱脱一对璧人呐！”

祝玉妍耳根霎时泛起胭脂色，垂眸不语。

陆千秋端着碗走近床边，笑吟吟道：“夫人，张嘴——相公伺候您用膳。”

她佯装瞪他，却还是乖乖启唇。

他一勺一勺喂得仔细，粥尽碗空，她忽而敛容，认真唤他一声：“陆千秋。”

“嗯？”

“谢了。”

他搁下空碗，笑意温软：“今儿怎么突然讲起礼来了？”

“就想说一句。”

话音未落，他神色陡然一凝：“不对劲。”

“怎么？”

“人太多了……”

他喉结微动，神识扫过——至少千人围拢而来，且仍在源源汇聚，如潮水漫堤。

“走！”

他一把扯下她背上的火罐，抄起她就往门外冲。

刚踏出柴门，四野便如炸开般涌出无数身影，刀光剑影裹着杀气扑面而至。

村口那条青石小路上，一名女子缓步而来。

身形修长如柳，面容清绝似雪，年约二十七八，举手投足皆带着凛然不可侵的气度。她腰悬长剑，剑鞘乌沉，步伐却轻得像踩在云上。

身后跟着一众江湖名宿：西门吹雪、陆小凤、楚留香、慕容秋荻……个个目光如电。

更多面孔，陆千秋全然陌生。

他盯着那为首女子，呼吸微滞，眼中寒光乍现：“李寒衣？”

他从未见过此人，却几乎立刻认出了她。

李寒衣此前从未见过他，却也一眼识破，倏然顿足，眸光如刃：“陆千秋？”

当世年轻一辈最负盛名的两位翘楚，竟在此刻狭路相逢！

她飞快扫过四野——十余道凌厉气息盘踞四周，高手云集，杀机暗涌。陆千秋心头雪亮：这般阵势，此战已无退路。

“非打不可？”

“非打不可。”

“我身上还护着人，若此刻交手，难保不被宵小钻了空子。可否延至明日？”

李寒衣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你怀里的人，绝不会少一根头发。”

陆千秋眉峰微挑：“你拿什么担保？”

“我师父就在十里之内，入道中期大圆满，谁敢伸手，便是自断经脉！”

陆千秋略一沉吟：“村中窄仄，腾挪不开。”

“三十里外，有座断云谷，地阔风清。”

“好！”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振，挟着祝玉妍掠空而去，身如离弦之箭，撕开长空，直射远方。

李寒衣足尖轻点，人似惊鸿掠影，紧随其后，衣袂翻飞，不留半分迟滞。

……

方才两人对峙，满场高手皆屏息凝神，目光全被牢牢吸住。

直到他们身影远去，众人才猛地回神，齐刷刷盯向陆千秋怀中那抹素白身影——顿时一片哗然，人人瞠目结舌……

只因祝玉妍腹前高高隆起，分明一副临盆之相。

魔门八大高手之一、魔帅赵德言眼珠子差点瞪出眶：“真……真的假的？”

“阴后祝玉妍？她肚子都快顶到下巴了？”

宋缺握刀的手一顿，面露惊疑：“祝玉妍和他……莫非……莫非早有瓜葛？”

李秀宁轻抚鬓角，低语喃喃：“怪不得……怪不得啊……”

“怪不得陆千秋为救魔女绾绾，一剑劈开慈航静斋山门；”

“又闻阴后遇险，不顾千里风霜，星夜兼程赶来护驾；”

“原来祝宗主腹中所怀，竟是他的骨血……”

楚留香摇着折扇，朗声而笑：“江湖都说我楚留香风流不羁，可比起陆公子这等本事——连阴后这等心比冰硬、手比刀冷的女魔头，都能哄得甘愿卸甲生子，我这点风月手段，实在汗颜！”

群雄议论纷纷，啧啧称奇，不少人背过身去，悄悄朝陆千秋竖起拇指。

祝玉妍是谁？

圣门两派六道公认的第一人，虽仅武学宗师后期修为，但天魔功中藏着一式秘法，可焚尽精元、刹那暴涨战力——代价惨烈，却足可硬撼入道初期大圆满！

更不必说，此人杀伐果决、手段凌厉，偏偏生就一副倾城之貌，眉目如画，风华绝代。

能让这般女子放下屠刀、捧腹待产，何止是厉害？简直是匪夷所思！

喧嚷之声一路未歇，直至众人踏入断云谷，依旧此起彼伏。

祝玉妍虽重伤未愈，耳力大减，那些话却字字入心，句句烧脸。

这位魔门阴后耳根泛红，脸颊滚烫，狠狠剜了陆千秋一眼：“这馊主意，是你想出来的？”

“若没这‘馊主意’，咱们早被围在村口乱刀分尸了。”

“少贫嘴！快把东西掏出来！”

陆千秋轻笑一声，探手入她宽袖内襟，取出几团软棉、几枚圆润鹅卵石，还有半截裹布。

众人一怔，随即恍然——原来是一场虚惊！

不少仰慕陆千秋威名的侠女悄然松了口气，胸口发闷的反倒舒展开来。

也有江湖客哭笑不得，更有好事者连连跺脚，一脸惋惜……

陆千秋将祝玉妍轻轻安置在谷口青石上，抬眼望向李寒衣。

后者只微微颔首，便见一道黑袍身影踏雾而来——周身紫气蒸腾，霞光流转，面容隐在氤氲之中，只余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公子安心去战，祝宗主，老朽亲自守着。”

陆千秋终于卸下心防，转身与李寒衣并肩步入谷中。

谷内温润如春，鸟鸣清越，花气沁脾，薄雾如纱缠绕林间，溪水潺潺穿石而过。

奇花灼灼，异草芃芃，嶙峋怪石错落排布，天然成势，恍若仙家遗境。

甫一入谷，陆千秋沉声开口：“我要一刻钟调息。”

李寒衣垂眸：“给你。”

“好。”

他盘膝坐定，孟章横于膝上，双目微阖，引动八方气机，聚拢天地之势。

其实，四象剑阵足以压她一头。

只是这张底牌，他要留到佛门七宝金幢现世那日——一击断佛光，破金身。

就在他引势入体之际，又有大批武林人物闻风赶至。

他们本就在梨台城中，只是脚程稍慢，姗姗来迟。

这些人，多半只听过陆千秋之名，今日才头一回见真人。

赵敏、黄蓉、孙小红……皆在其列。

赵敏刚掠至谷口崖沿，目光便被谷中那静坐男子牢牢攫住。

好一个丰神俊朗的浊世佳公子！

不止俊逸无俦，更有一股超然物外的疏朗气度，举手投足间，似有清风拂袖，白云随行。

天下间，竟真有这般俊逸出尘的男子？

另一侧，李秋水凝望着陆千秋，眼底掠过一丝惊艳，心底悄然低语：“这副相貌气度，倒真不辱没他那响彻江湖的名号。”黄蓉眸光微颤，心下微讶——此人竟俊得如此迫人？

陆千秋静坐调息，实则在悄然牵引天地之势。此等玄机，唯剑道登峰造极者方能窥见一隅。

场中群雄，使剑者不在少数，可真正识得此象的，却仅五人：李寒衣、西门吹雪、梵清惠、沈浪，以及李寒衣的授业恩师。

只见他盘膝端坐，双目轻阖，神色沉静如古井无波，旁人瞧着，皆是一头雾水。

慕容复眉峰微蹙：“这小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乔峰沉声道：“大概是在凝神定志。”

高手对决，胜负之数，牵系于心境稳否、内力厚薄、境界高低、战意盛衰、招式精妙、功法相克、地势利弊、天时顺逆、人心向背——乔峰素来务实，自然往最稳妥处揣度。

西门吹雪却缓缓摇头：“不然。他正引动天地大势，将一方山川灵气尽数灌入剑魄，淬炼剑意杀机。”

“我总算明白，陆公子何以能斩落桃花剑仙。”

“此等手段，堪称惊世骇俗！”

众人闻言，才如梦初醒。

此前陆千秋以半步入道之境力挫桃花剑仙，始终是江湖一大悬案。

今日谜底终被掀开……

而西门吹雪这一语破玄，立时引得诸多宗师侧目。

宋玉致仰头问父亲：“那位公子是谁？”

宋缺目光微沉：“大明新起的剑道奇才，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

“这名字，从未听闻。”

宋缺颔首：“此人非同小可——七岁执剑，十三岁剑心通明，如今十八之龄，已臻武学宗师后期。”

“更曾在十六岁时，于大周赵国邯郸，一剑斩杀半步入道强者！”

此时西门吹雪尚属少年，声名未扬于四海。

但在大明与大周两地，早是震动武林的风云人物。

其余诸国高手，知其名者，寥若晨星。

可单凭方才那一句点破天机，已令不少老辈剑客暗自心折。

有人忍不住开口：“公子以为，陆千秋与李寒衣此战，孰强孰弱？”

西门吹雪略作思忖，答道：“若李寒衣只用听雨剑，两人胜负难分，当在五五之间。”

“倘若她双剑齐出，陆公子败局已定。”

“哼！”

一声冷嗤突兀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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