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话里藏的是未雨绸缪
众人顿时惊醒，抄起水囊、陶壶、竹筒、瓦罐——全是先前装干粮的器皿。
本想扔掉，却被陆千秋拦下，只说“日后有用”。此刻才懂，那话里藏的是未雨绸缪。
眨眼之间，十二道黑影自四面八方疾掠而至，身法如鬼魅，目标只有一个：毁水！
陆千秋心知肚明——这些人身上必带剧毒，绝不能让一滴毒尘沾上水源！
他并指如剑，凌空疾书。
一串串金光流转、纹路玄奥的符箓凭空浮现，似有生命般微微震颤。
天地间随之泛起清越鸣响，如钟磬相击，又似松风穿林，直入心脾。
金辉耀目，符影漫天，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牢牢护住七十二丈方圆，敌影难越雷池半步。
此乃道门秘传，雪后初晴！
旋即他指尖轻点，万千符箓倏然化作道道金虹，如离弦之箭，直刺来敌！
本就是孤注一掷的巅峰一击，再融道家至高秘术，十二位宗师后期，如何接得住？
砰！砰！砰！
闷响接连炸开，十二具躯体在半空爆成血雾，尸骨无存。
但——
远未结束！
那血雾翻涌之间，骤然炸开无数黑影，密密麻麻，如蝗群蔽日，轰然扑至。
陆千秋眉峰一压，蛊虫？
南疆蛊道的招牌手段？
燕丹麾下，果真藏龙卧虎。
蛊术诡谲难测，他不敢有半分托大，立刻催动“天地失色”，凝成一方禁域，隔绝蛊虫侵袭。谁知这些虫豸竟似通灵识破，穿行如常，符阵威能竟被削去大半！
来不及犹豫了——
合纵连横！
这是他头一回对上蛊师，还是宗师境的顶尖蛊道高手。蛊虫习性、寄生路数、反制节点……他全无把握。
宁可过招太狠，绝不留半点侥幸。
他抬手便祭出杀招，剑气如瀑倾泻，整片虫群霎时崩解溃散，残肢断翼裹挟着腥风，被掀飞百丈之外。
陆千秋这才略松一口气。
片刻后，取水众人已尽数归队，他指尖轻勾，漫天符纸簌簌收回掌心。
“哈！终于喝上啦！”
顾小玉仰头灌满一壶，笑得眉眼弯弯。
旁人也纷纷展颜，七嘴八舌：“哈哈，有陆公子这手绝活，往后赶路再也不怕断水！”
陆千秋却只淡淡一句：“仅此一回。”
“杀手已在后段地下暗渠投毒。”
“水要精打细算，多匀些给马匹。”
交代完，队伍再次启程。
接下来几日，荆轲轮番遣出死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些人个个眼神决绝，明知是赴死，仍踏着鼓点般整齐的步伐，迎向刀锋。
直到距辰州尚余三十里，陆千秋脚步微顿，眉头悄然锁紧。
“来了——最后一波刺杀！”
“到了！”
燕丹双目灼亮，声音发颤：“最强刺客，对阵最强镖师……这场巅峰之决，终于开场！”
他不通武艺，视力所及有限，远在陆千秋感知之外，自然看不见战局细节。
一切动静，全靠身侧女子实时禀报。
此女名唤焱儿，两月前投效燕丹帐下。
修为臻至半步入道，气息沉厚如渊；容貌更是惊世绝俗，清冷中透着温婉。
一袭靛青长裙裹着玲珑身段，肤若初雪，气韵娴雅——与寻常杀手中那股子戾气截然不同，倒像哪家深闺养大的贵女，端庄得不带一丝煞意。
另一侧，宋缺、宁道奇、宋玉致三人屏息凝神，目光牢牢钉在战场中央，唯恐漏掉半分细节。
“大周第一刺客，究竟会如何出手？”
“光是想想，就叫人热血上涌……”
围观者岂止他们几个？
人人绷紧下颌，攥紧拳头，心跳如鼓。
一边是横空出世的绝代刺客，一边是稳如山岳的镇世镖师——这般生死交锋，百年难遇！
错过今日，怕是一生再难重见……
陆小凤偏头问西门吹雪：“若换作你来刺杀，会选哪一刻？”
“我不是刺客，向来直来直往。”
“可你也清楚，陆公子的身法，硬闯就是送命。”
黄药师转头望向黄蓉：“蓉儿，依你机敏，可猜得出荆轲的杀招？”
黄蓉轻轻摇头：“尚无头绪，但必是千钧一发、谁也料不到的刹那！”
话音未落——
陆千秋四面八方，已悄然浮现上百道黑衣身影！
全是百里挑一的死士：半步宗师占其三成，余者竟全是宗师境高手！
可荆轲本人，依旧不见踪影！
锵——！
剑鸣清越，寒光乍起。
陆千秋身形骤然虚化，残影叠叠，数十道凌厉剑气破空迸射！
电光石火间，十几名半步宗师喉头飙血，栽倒在地；而其余宗师已悍然突进，距顾家人不足十丈！
陆千秋左闪右挪，剑势如网，每一剑都精准封死刺杀路线，剑气纵横劈斩，金铁交击之声密如急雨。
一场惨烈厮杀，就此血幕拉开。
就在他最后一道剑气洞穿最后一名刺客咽喉时，一声暴喝撕裂长空——
“惊天十八剑！”
苍穹之上，一道黑影挟万钧之势俯冲而下，剑影重重，层层叠叠，尽数罩向顾家众人！
那人剑势凌厉如刀锋刮骨，角度刁钻至极，招招直取要害！
陆千秋低啸一声，横剑挥出“撩剑问天”，一道更炽更锐的剑罡轰然撞上漫天剑影——轰然爆碎！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虹，逆冲云霄！
唰——！
寒芒掠过，那人自肩至胯，齐刷刷裂为两片，热血泼洒长空。
远处观战的宋玉致失声低呼：“这就完了？”
宋缺唇角微扬，淡然一笑：“哪会这么轻易收场？”
话音未落——
车队旁的地底骤然炸开！碎石飞溅，一道人影破土而出！
他身如松柏，眉目如刀，手中长剑寒芒迸射，凛冽逼人！
现身刹那，十八道凌厉剑光已撕裂空气，直取顾清风一众咽喉！
宋玉致瞳孔一缩：“他才是荆轲！”
“不愧是大周头号刺客——出手之准，Timing拿捏得恰到好处！”
此时陆千秋尚在半空未稳身形。
换作常人，这一瞬便是死门大开！
可……
陆千秋岂是寻常之辈？
天地骤黯！
横剑诀起，星芒倾泻如瀑！
双式同出，快若惊雷！
荆轲那十八道快逾闪电的剑影，刚一腾空，便被“天地失色”牢牢缚住——剑势一滞，仿佛陷进凝滞的泥沼；而紧随其后的星芒剑气，已如暴雨倾盆，尽数将剑光碾作齑粉！
下一息，陆千秋身影一闪，已欺至荆轲面前！
蓄势已久的至强一剑，裹挟山河之势，洞穿其心口！
李秋水立于高崖，眸光剧震，脱口而出：“绝了！”
“大周第一刺客选的时机……”
话未落地，地面再裂！
又一人暴起！
此人更快、更狠、更冷！剑锋所向，连风都为之断流！
他，才是真·荆轲！
专挑陆千秋气息回落、杀意稍泄的一瞬突袭——这才是荆轲真正的杀局！
可惜……
他快，陆千秋比他更快；
他狠，陆千秋比他更沉得住气！
那一剑，依旧带着吞天纳地的威压，似流光掠影，先碎十八剑气，再贯胸而过！
荆轲踉跄后退半步，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喉头涌血，声音却极轻：“最强镖师……名不虚传。”
“你赢了。”
糟了！
陆千秋脊背一绷，猛然旋身！
只见方才倒地毙命那人，竟缓缓直起身，面无血色，眼中却燃着最后一簇幽火，发足扑向顾家众人！
嗡——！
剑啸破空！
长剑脱手如电，半途爆开层层剑罡，轰然撞碎对方剑气，余势不减，贯穿其胸膛，将其狠狠钉死在百步外的老槐树干上！
那人尚未断气，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陆千秋，声音嘶哑：“你……早识破荆轲的局？”
陆千秋摇头：“没识破。”
“我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法子，走到最后一步。”
“那你怎会分毫不差，卡死每一处间隙？”
“刚才那一瞬——只要慢半拍，就半拍，我必得手！”
陆千秋点头：“你说对了。就在那电光乍闪的一刹，我若有丝毫迟滞，哪怕心神晃动一丝，你就成了。”
“慢0.001秒，你便赢。”
那人怔住：“可……你是怎么预判的？”
“这一路，我只琢磨一件事：像荆轲这种级数的刺客，会在哪个节骨眼下手？”
“答案很明了——一定是我最松懈、最笃定、最以为尘埃落定的那一瞬。”
“那我什么时候最松？”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通——就是‘荆轲已死’的那一刻。”
“我没料到，这小子真敢拿命当饵，赌我心头那一瞬的松懈！”
“只为骗我卸下最后一分戒备，好给你递出真正致命一刀！”
以命为引，造杀机于无形——
荆轲不是疯，是狠到了骨头缝里；
不是莽，是算尽人心最幽微的缝隙。
那人仰头苦笑，长叹一声：“原来……他舍命搏的杀机，还是被你一眼看穿。”
“陆千秋，你太瘆人了……”
话音落，他牙关猛合，藏于齿间的毒囊应声而裂，黑气瞬间爬上颧骨，身子一软，再无声息。
此时，暗处窥视者才如梦初醒。
有人震愕于荆轲连环杀招之诡谲，更骇然于他以身为饵的决绝；
但真正令人脊背发凉的——
是陆千秋从始至终，把每一步、每一念、每一丝破绽，全都看进了眼里！
“漂亮！”
“简直教科书般的反刺杀！”
这场刺杀，全程不过眨眼功夫！
看懂的人，拍案叫绝；
看不懂的，满头雾水——
譬如风波恶，挠着后脑勺，一脸懵然：
“到底咋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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