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聚拢万载阴煞
十里之外的荒原高坡上。
一名女子立于风中，身段修长如柳，眉目清绝似画，淡青长衫猎猎翻飞，恍若乘风欲去。
她轻轻蹙起秀眉，唇角微抿。
“大明朱无视、东厂鹰犬、阴癸派妖女……”
“对手倒真不少。”
此人正是慈航静斋圣女师妃暄。
此番随师父梵清惠远赴域外，本为抢在他人之前叩开战神殿之门——至少，也得拦住阴癸派踏入半步！
不远处，梵清惠凝望着爱徒背影，眼底浮起一丝温润笑意。
妃暄果不负所望，天资冠绝当世。
虽因菩提舍利气息相冲，无法纳其入体，却借和氏璧灵光破障开悟，一举登临大道门槛。
有她在，再加诸多武林正道鼎力襄助，剿灭圣门，指日可待！
“阿弥陀佛……”
“梵斋主与师仙子，果然在此。”
一声佛号自背后响起。梵清惠师徒转身望去，只见一位老僧踏云而来，锦斓袈裟在斜阳下泛着古金光泽。
“白云禅师？”
二人急忙迎上，合十躬身，礼数周全。
“禅师亦为战神殿而来？”
老僧含笑摆手：“老衲此行，只为一人。”
梵清惠微怔：“哦？”
“敢问是哪位贵客，竟能劳动禅师破关而出？”
白云禅师淡然一笑：“陆千秋。”
梵清惠脸色骤沉，指尖一紧：“是他？”
“哼，他也敢来争这战神殿？”
白云禅师摇头：“非也。他正护送我佛门至宝菩提舍利，赶赴灵山。”
“贫僧刚得密报——百鬼门群獠、幽冥鬼叟、半边怪三人已悄然布网，欲截杀于途，夺宝而去。”
梵清惠眼中一亮：“那他岂非九死一生？”
“清惠，你在说谁九死一生？”
一道冷峻身影自远处缓步而至，刀意未出，寒气已扑面而来——正是天刀宋缺。
……
宋缺一生唯刀是命，战神殿于他不过浮云。
此番远来，纯粹念及旧谊，替慈航静斋压阵撑场。
同行者，尚有散人宁道奇。
梵清惠莞尔一笑：“就是那个血洗我斋数百精锐的陆千秋。”
“哦？”
宋缺眉峰微扬：“这位陆公子，惹上了什么麻烦？”
“他正护送我佛门……”
话音忽顿——梵清惠猛然醒觉：不对！
陆千秋纵然可恨，可若他横尸荒野，那菩提舍利岂不落入歹人之手？
见她语塞，宋缺沉声追问：“究竟如何？”
“他眼下正押运佛门圣物赶往灵山，却已被百鬼门、幽冥鬼叟、半边怪三人死死咬住。”
“什么？”
宋缺与宁道奇齐齐变色，眉宇间掠过一抹焦灼。
“糊涂！”
“再潜修七八载，他必成当世顶尖高手！”
“何苦孤身闯入这龙潭虎穴？”
“偏又撞上那几个活阎罗——一代奇才，怕是要折戟于此了！”
宋缺心头一闷，他向来不屑夸人，却独独看中陆千秋这少年锋芒。
如今……
唉，该如何是好？
半边怪尚可周旋，可自己刚入道后期大成，根基未稳，绝非阴天子那等老魔对手！
师妃暄从未听闻这几人名号，轻声问道：“师父，这半边怪、幽冥鬼叟，还有阴天子，究竟是何方人物？”
梵清惠冷哼一声：“三个祸世邪修！”
“不过……”
“绝非寻常妖魔可比！”
“那幽冥鬼叟擅以狂笑摄魂，三十年前突袭神州，一夜之间笑毙大宋满城百姓，二十七万生灵尽数化为枯骨！”
“若非武当张三丰及时出手镇压，中原早已血流成河！”
此人轻功冠绝当世，手段诡谲莫测，传闻身负奇术，断骨裂腑转瞬可愈，极难斩杀。
张三丰、令东来、独孤求败三人联手围剿整整半年，布下天罗地网，仍被他撕开一线缝隙，遁入无踪。
三十年光阴流转，这老魔头的修为恐怕早已深不可测，远非昔日可比。
至于半边怪，此人似人非人、似鬼非鬼，行迹如雾中看花，是三人里最扑朔迷离的一个。
坊间传言，上代邪帝向雨田便是折在他手中，可真相如何，至今无人能证，也无人敢查。
至于阴天子……
梵清惠话音一顿，唇角微抿，连呼吸都悄然一滞——单是念出这名字，便似有寒意爬上脊背。
此人在三人中战力最强，曾孤身杀上灵山，血洗八百罗汉，更将时任世尊打得佛光崩散、金身龟裂。
纵使万佛大阵倾力镇压，灵山也只是将其重创，始终未能取其性命。
后来世尊突破至道后期大成，与他三度死战，依旧只能逼其负伤远遁，终究留他一条命在。
这二十五年来，阴天子三个字，始终悬在佛门头顶，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师妃暄眸光骤亮：“一个曾屠尽满城生灵，又在三大绝顶高手围追堵截下从容脱身的幽冥鬼叟。”
“一个身份成谜，极可能手刃邪帝向雨田的半边怪。”
“一个血染灵山、连世尊都挡不住的阴天子。”
“三人一个比一个凶戾，一个比一个难缠。”
“陆千秋若撞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佛门至宝岂不危如累卵？”
白云禅师抚须轻笑：“圣女不必焦灼，贫僧的微尘步已臻化境。”
“只要寻到陆千秋，至宝便万无一失。”
“任那三人再如何通天彻地，也休想追得上贫僧脚程。”
宋缺眼中精光迸射：“妙极！”
“陆公子若将舍利托付于你，他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梵清惠眉梢微蹙，心头泛起一丝不快——这陆千秋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叫你如此推崇？
虽心下不悦，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
她还要在宋缺面前端稳慈航静斋掌舵人的气度，好让他这份情意，多为佛门效力几分。
实则她也早有意结纳陆千秋。
无奈此人偏偏与魔门那几个妖艳狠辣的女子往来密切，慈航静斋连近身之机都寻不到。
否则，她早遣师妃暄亲自登门相邀了。
纵有千般不满、万般疑虑，此刻也只能轻轻一叹：“那就劳烦白云禅师了。”
白云禅师含笑合十：“可惜，当年世尊赐下的寻踪罗盘，前些年被人盗去。”
“此番登门，正是想请梵斋主暂借罗盘一用。”
当年灵山分赠神州十八颗菩提舍利，六国各得三颗，另配一面可感应舍利气息的玄机罗盘。大隋所得那一面，正由梵清惠亲手执掌。
此物亦属佛门重器，虽不及七宝金幢威震八方，也不如天魔琴摄魂夺魄，却也锋芒内敛，不容小觑。
事关至宝安危，梵清惠毫不迟疑，当即取出罗盘，郑重递入白云禅师掌中。
后者颔首致谢，足尖一点，身形倏然溃散如烟。
再凝神时，人已立于百丈之外，衣袂未扬，尘埃不惊。
宋缺瞳孔一缩：“这便是微尘步？”
“当真神乎其技！”
此时，陆千秋正盘坐于一泓寒潭畔，缓缓调息，填补连日奔袭所耗的真元。
这寒潭确是天地造化之奇地，聚拢万载阴煞、千年寒髓，冷意直透骨髓。
若在此处运使《快雪时晴帖》，威势至少暴涨五成！
一个时辰后——
“呼——”
陆千秋悠长吐纳，一口清冽白气喷薄而出，周身枯竭的内劲尽数复盈。
他望着幽黑如墨的潭水，心头微动：此处阴寒之力如此磅礴，或可借它，对付那个盘踞多年的宿敌？
念头刚起，耳畔忽闻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太快了！
两百余丈的距离，竟似一步踏过？
此人究竟是何等境界？
陆千秋霍然回身，只见三丈开外，立着一名面容温厚、身姿挺拔的僧人，锦斓袈裟垂落如云，举手投足皆具宗师气度。
观其气机，不过武学宗师后期……
怪了，这般境界，怎会快得这般离谱？
莫非自己看走了眼？
不错，气机可察大概，却未必精准。
他的真实修为，定在自己之上！
“大师是……”
“贫僧白云，陆施主，可让贫僧追得脚底生茧啊。”
大唐白云寺的住持？
他怎会现身此处？
陆千秋瞳孔微缩，心头一跳，一道惊疑直撞脑门。
他沉声问：“大师……如何寻到我的？”
“此乃佛门秘径，恕难奉告。”
“陆施主，贫僧已将微尘步修至化境，而你眼下已被半边怪、幽冥鬼叟、阴天子这三位老魔盯死。”
“不如将菩提舍利交予贫僧，由我亲自护送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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