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言出法随
轮回殿行事亦正亦邪,可江湖上下没人不买账。若非他们常年镇守域外,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早被邪道屠得干干净净。可这位殿主,却比雾里的影子还难捉摸——张三丰不知其名,柳家典籍里更是只字未录。
“他啊?那个混账,叫罗清。”
陆千秋瞳孔骤然一缩,是他!
柳家秘藏的武林谱牒中,唯一让陆千秋反复翻阅、久久不能释怀的,正是此人。
罗清,堪称江湖千年一遇的异类!
他一生化名无数,混入各大宗门,佛门禅功、道家玄术、魔宗血咒、邪派禁法、兵家战技、墨家机关、阴阳奇术、儒门心法、法家律令、医家针砭、农家耕术、名家辩术、杂家百技……几乎尽数吞下腹中。唯独鬼谷纵横,他始终没摸进门去。
倒不是看不上,而是实在挤不进——鬼谷就那么两三个人,连个扫地的名额都抢破头,他哪儿混得进去?
连号称大周无孔不入的罗网,都在鬼谷栽了跟头,安插不了半个钉子……
世人说他奇葩,倒不单因他学得多。
而是每修一门,只要踏入半步天人境,必亲手废尽一身修为,另起炉灶,重头再来。
他坚信:唯有如此,方能叩开天人之门!
最后一门,他选的是儒家,甚至已坐上副掌门之位,差一步便登顶……
可又一次突破半步天人后,他照例自断经脉,焚尽旧功。
再将毕生所学熔于一炉,从头炼起——
结果,卡在入道中期,纹丝不动。
柳家卷册写得清楚:整整百年,未进半分。
更绝的是,他还一手扶植过白莲教、罗教等数个诡异教门,后来又亲手铲平,门下弟子一个不留,尽数清理干净……
自此,他悄然隐退,踪迹杳然。
年深日久,江湖渐渐忘了这号人。
若非今日花花脱口而出,陆千秋万万不敢信——那个疯子,竟是轮回殿的殿主……
他抬眼扫过三人,忽而一笑:“能‘勾搭’我的,也就司晨姑娘一人。你们俩,凑什么热闹?”
花花瘪嘴:“我也懒得来!可那王八蛋殿主硬塞给我啊——他说你口味刁钻,怕你看不上司晨姐;转头又疑你偏好男色,就把姬霸也打包扔来了。”
“还不止呢!沈姐姐和青衫婆婆,也都动身啦!”
陆千秋:“……”
婆婆?
好家伙,姑娘、汉子、小丫头、老太太……
你这盘算,可真够面面俱到的!
司晨唇角微扬,款步走近:“我们也就是走个过场,趁机松快几日。”
“稷下山色清奇,正合踏青赏景。”
陆千秋摇头轻叹:“你这么一说……倒叫我心凉半截。”
“哦?”
司晨眼尾一挑,笑意浮上眉梢:“那——”
“今夜,我来你房里坐坐?”
“欢迎之至。”
陆千秋莞尔:“另外两位呢?”
“早溜去山间逛荡了,明儿才回。”
陆千秋一拍手:“闲着也是闲着,我请各位喝一坛桂花酿。”
女人嘴上抹蜜,心里藏钩——张无忌他娘那句老话,真不是白说的。
结果当晚,陆千秋守到子时将尽,连司晨的衣角都没瞅见……
不过他压根没把这事搁在心上。
之后数日,他闭门不出,只在屋中静修。
进境如春水破冰,入道后期,已近在咫尺。
而焰灵姬那边,也未落下半分……
此刻,稷下书院主堂之内。
朱武子怒气冲冲跨进门,一把将手中书册掼在案上,冷哼:“柳白桦,你到底管不管?”
“这次再不处置,非得让她把书院掀了不可!”
柳白桦刚出关不久,神色尚带三分倦意:“出什么事了?”
朱武子眼皮一翻:“出什么事?!”
“她揪着同窗衣领摔人,课上砸砚台搅局,三更天还提锣扛鼓满院子乱敲——这些我都不提了!”
“最要命的是,她竟歪批圣贤,炮制出一本叫《抡语》的邪门书!”
“如今一半学子,张口闭口全是她那套胡解!”
柳白桦慢悠悠一笑:“有教无类嘛。”
“能道出‘天地不仁’那四句,足见慧根深厚,慢慢导引便是。”
朱武子冷笑:“有教无类?呵,她早给你翻新注解了!”
柳白桦:“怎么说?”
朱武子咬牙:“我教训谁,才不管他是王孙还是乞丐!”
柳白桦:“……”
“你自己瞧!”
柳白桦拾起桌上那册,封皮赫然两个墨迹淋漓的大字——《抡语》。
他眉头一蹙,翻开细读:
仁者,一刀劈开人,左右各半。
德者,名唤“德”的利刃,专斩敌首。
子曰:“既来之,则安之。”
解:孔夫子讲,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这儿就是你的埋骨地。
子曰:“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
解:孔子说,敌军凑够三十人,我才起身迎战;若来四十,我抄家伙就上,毫不迟疑;若来五十,打得他们跪地喊天命;六十人围着我夸,我才饶他们不死;哪怕对面站满七十人,照样想打就打,随心所欲……
啪!
柳白桦合上书,额角青筋微跳:“这写的都是些什么鬼话?”
朱武子一拍案:“看见没?圣训都快被她抡成烧火棍了!”
“人是你亲手放进来的,赶紧轰出去!”
柳白桦苦笑摇头:“怕是连我也拦不住她……”
“为何?”
“她持的是玉牌荐举,除剑仙亲临,谁也无权驱逐。”
朱武子:“啊?!”
自打《抡语》流传开来,书院便悄然裂作两股势力。
一拨人骂她亵渎先贤,满纸荒唐,纯属妖言惑众、狗屁不通;
另一拨却觉得,这才是孔门真精神——活学活用,敢疑敢破,读书岂能死啃字句?
总之,书院里恨她恨得牙痒的不少,捧她捧上天的也大有人在。
张书书、诸葛白、李子秋几个,更是把她奉为“新儒宗师”。
此时,焰灵姬正倚在书院凉亭栏杆边,指尖捻着儒家秘典《言出法随》,一页页看得入神。
此功法向来对所有学子敞开,藏书阁印了上千册,任借任阅,书院从不设限。
唯有一条铁律:绝不可携出山门!
“焰姑娘——”
远处几道身影飞奔而来,正是她那群铁杆拥趸。
焰灵姬鼻尖轻耸,忽而笑弯了眼:“哟,几位身上香粉味儿还没散呢——老实交代,是不是摸去醉花楼了?”
“嘘——”
“姑娘小声些!让大儒听见,咱们全得挨板子!”
焰灵姬挑眉轻笑:“那可不行——书院规矩不是摆设,风气坏了,谁来兜底?我这就去禀报朱先生!”
“哎哟别别别!”
张书书手忙脚乱从袖中摸出一张千两银票,硬往她掌心里塞:“焰姑娘高抬贵脚,行个方便!”
焰灵姬指尖一勾,银票稳稳收进腰间荷包:“不告状也成……今晚带我去怡红院开开眼。”
“你?姑娘家逛青楼?”
“我又不点人,就瞧瞧热闹,碍着谁了?”
张书书一噎,只得点头:“……行吧。”
“其实找你,是为了一句‘君子不重则不威’,到底怎么解?”
焰灵姬一拍案:“君子发威,就得下手狠、立得稳!轻飘飘的,谁服你?”
“打住打住!”他摆摆手,“我得闭关参悟剑意——学问嘛,边喝边聊。戌时书院门口,不见不散。”
“成!”
几人来得急,去得更快,衣角还带着风。
入夜,书院石阶前准时碰头,鱼贯而入怡红院。
叫了三四个清倌人,琵琶声起,酒香浮动,吟诗的吟诗,斗趣的斗趣,满堂生春。
焰灵姬却忽地起身,借口更衣,转身溜出后门,足尖一点,如燕掠影直奔朱武子书房。
“先生!先生快醒醒!”
“张书书他们——真去怡红院了!”
“什么?竟有这等事?!”
“就在里头,我给您带路!”
……
数日后——
“呼……”
陆千秋眼皮一掀,吐纳如龙,长长舒出一口浊气。
“成了!”
此刻,他已稳稳踏进入道中期。
修行入道最是干脆:一破即成,毫无滞涩,境界一到,真气自凝,战力暴涨。
他略一内察,丹田如镜,真气澄澈似泉,比先前精纯近倍;筋骨蕴力,随意一握,指节崩响如裂竹。
粗略估量——如今对上全盛无伤的无上魔皇,胜负五五开,若出奇招,胜面反占七分!
“该动身了。回七侠镇接镖。”
他收拾妥当,先至书院寻焰灵姬辞行,言简意赅,拱手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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