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雀鸟都难飞进来
此刻，几人正置身于北离腹心之地。
换言之，无论陆千秋三人择哪条道南下，都得硬闯一千多里险关要隘。
可出了北离，并不等于脱险。
通往大唐都城的千里官道上，驻军稀疏，空有州郡虚名。武则天哪怕飞鸽传书，向任何一位刺史求援，也难调一兵一卒护驾——更棘手的是，她根本摸不清，哪个郡守早已暗中俯首称臣，成了北离的走狗。
一旦身份泄露，非但求不到庇护，反会招来北离最狠辣的追杀令。
唯有抵达长安，或白帝城，才敢撕下伪装，亮明真身。
这么一算，实际路程岂止千里？少说也要奔袭六千余里！
接过镖银，上官婉儿压低声音：“陆公子，有桩要紧事，我得提前知会你。”
“听说许老虎不仅自己动手，还重金请来了域外唐门，还有大汉暗夜刺客团。”
陆千秋眉峰骤然一拧——这哪是添柴加火，分明是往滚油里泼冷水！
唐门擅使毒、精刺杀、能易容、善机括，更有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为达目的，他们从不计较生死，也不讲江湖规矩。
最难缠的，正是这种豁出命去的亡命徒！
而那支暗夜刺客团，隶属大汉曹操麾下，清一色由女子组成，统帅正是曹操正妻卞玉儿。
陆千秋虽未与卞玉儿交过手，但既是从大汉那个“妖孽扎堆、猛人成群”的地方来的，断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该死！
这一趟押镖，比护送张天师那次凶险十倍不止。
上回好歹有几位老前辈顶在前头，他只需收拾些负伤潜逃的邪修余孽；这一回，却要孤身直面北离人屠、许老虎座下顶尖高手、唐门毒枭、大汉杀手……
甚至，还要提防北离三十万铁甲骑兵踏破山野，呼啸而来！
陆千秋光是想想，脑仁就嗡嗡作响。
上次若失手，至少还能吞了天师度，权当捡个便宜；
这次若栽了，怕是连尸骨都要被碾成齑粉，半点好处捞不着……
可话已出口，镖已接下，便再无退路——拼尽全力，才是唯一活路！
“先改头换面。”
“。”
金针易容这门绝技，早成了陆千秋保命吃饭的看家本事。
当初护送嬴政那趟，若没它，早被八方围杀，哪还能全身而退？
他指尖翻飞，银针轻点，顷刻间便将三人面目重塑：
武则天化作一位四十上下、眉眼温厚的妇人；
上官婉儿缩成个六七岁、梳双丫髻的小丫头；
他自己则摇身变为一名四十余岁、颌下微须、眼神沉稳的商贾。
随后他低声交代：“从现在起，女帝便是我内人，婉儿是我闺女。”
“咱们是往来六国的行商，这趟去长安，做丝绸与香料生意。”
武则天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低微身份颇为不悦，但略一思量，终是颔首：“好。”
连女帝都应了，上官婉儿自然垂眸不语，只轻轻点头。
几人当即动身，先入附近镇子置办衣裳，扮作寻常商旅，雇了辆青布蓬马车，缓缓驶向长安。
数日后，北离王府。
许老虎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如铁，目光似刀，冷声质问：“人呢？还是没影？”
安禄山垂首拱手：“义父，各处关卡、渡口、驿道全已布下眼线，可至今未见她们踪迹。”
“依孩儿揣测，要么她们换了容貌，要么……躲进了深山老林。”
话音未落，一名亲兵快步闯入厅堂，扑通跪倒：“禀王爷！唐门来人了！”
许老虎眼中寒光一闪：“快请！”
“不必劳烦。”
话音未落，门外已踱进一人——驼背佝偻的老者，身旁跟着个十四五岁的瘦高少年。
许老虎心头一凛：王府戒备何等森严？未经许可，连只雀鸟都难飞进来，这二人竟如入无人之境？
他抬眼扫向门外，只见守卫横七竖八瘫倒在地，口角泛白，气息微弱。
“哈哈哈！不愧是唐门！这下毒的手段，果然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眨眼工夫，府中数百护卫，全被放倒了！”
驼背老者抱拳一礼：“老朽唐天昊，见过王爷。”
少年亦抱拳躬身：“晚辈唐小三，参见王爷。”
这时，一道清冷女声自梁上飘落：“暗夜——卞玉儿。奉夫君之命，前来助北离王一臂之力。”
声至人未现，余音绕梁。
安禄山顿时一怔，在厅中左右急顾，目光扫遍每一根立柱、每一道屏风。
“不用找了。”
“卞夫人向来如烟似雾，从无一人真正见过她的真容。”
安禄山愣了愣：“这……是哪门子身法？”
许老虎沉声道：“一门连顶尖高手都摸不透的匿形绝技。”
稍顿片刻，他声音一沉：“眼下最棘手的是——我们彻底跟丢了她们。”
“更糟的是，她们身边还藏着个狠角色。若我麾下探子没看走眼，那人正是陆千秋！”
唐天昊眉峰一拧：“神州年轻一辈里头，公认的第一人？王爷敢断言？”
许老虎缓缓摇头：“伤口走势、残留在空气里的剑意余韵……都是推断依据，尚无十足把握。”
“可……”
他忽地攥紧拳头，额角青筋暴起：“本王倒宁愿就是那畜生！”
“——因为他亲手斩了我儿，我唯一的骨血！”
唐天昊颔首：“就算不是他，咱们也得按是他来布防。”
他身旁的唐小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嘿，我和王爷一个心思——就盼着真是他！”
“好掂掂这位‘神州新锐魁首’，到底有几斤几两！”
安禄山插话道：“可眼下，咱们连影子都捞不着。”
唐天昊低笑三声：“嘿嘿嘿，旁人找易容人，如同大海捞针。”
“但唐门吃饭的本事，就靠三样——追、盯、杀。这事，交给我爷孙俩。”
“两天之内，必揪出她们藏身之处！”
许老虎抱拳深揖：“全仰仗诸位了！”
……
此时，陆千秋三人已悄然混入一支商队。
领头的是大唐赫赫有名的巨贾——罗会。
听说他们也要赴长安，罗会二话不说，热络邀约同行。
有整支商队打掩护，陆千秋自然欣然应允。
行至正午，马匹疲乏不堪，队伍便在官道旁歇脚。
到底是腰缠万贯的主儿——罗会出门做生意，随行带着十几名清丽婢女伺候起居，还请了南北各地的名厨压阵，走到哪儿，锅碗瓢盆一摆，照样能端出满席珍馐。
“来来来，陆兄，尝尝这蒸鹿肉！我家厨子压箱底的功夫！”
荒郊野岭，竟铺开一张紫檀方桌、几把雕花太师椅，桌上堆满山珍海味。
四周丝竹轻扬，舞姬水袖翻飞；婢女们托着青玉酒壶，垂眸静立，随时添酒布菜。
不知情的，怕要以为这是哪家贵胄春游踏青呢……
陆千秋夹起一块送入口中，点头道：“火候地道。”
又挑了一块细嫩的，轻轻搁进武则天碟中：“夫人也试试。”
大唐女帝不动声色睨他一眼，浅尝之后莞尔：“确是上品。”
罗会抚掌大笑：“哈哈哈，陆兄伉俪情深，叫人艳羡啊！”
这等富贵人家，享乐也是极尽讲究——罗会在常年跑商的路线上，早早置办下多处别苑，专供中途休憩。
每一座皆金碧辉煌，曲径通幽，更蓄养着歌姬舞伎，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可纵情声色。
两天后的夜里，众人便住进了罗会设在郊外的一处别苑。
这年月，女儿家过了三岁，便不得与父亲同室而眠。
陆千秋本可让武则天与上官婉儿共宿一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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