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指甲缝里,缠着三根极细的淡绿丝线
孙尚香,她那把锋芒毕露的赤焰剑,就该换一个鞘了。
嫁过去,不单是结亲,是给江东钉下一根定海神针!
南华仙人能镇一州,陆千秋……怕是能压一国!
陆千秋没半分犹豫:“半年前,拜过天地。”
吴凤熙眸光一闪,像烛火被风掠过,倏地暗了一瞬。
但眨眼又扬起笑意,温润如初:“能做公子的夫人,想必是极出色的女子。”
陆千秋声音忽然低了几度,很轻,却烫:“她啊……是这世上,唯一让我想卸下刀的人。”
外人说邀月冷血、嗜杀、活阎罗。
可只有他知道——
她端茶时指尖的温度,他受伤时她彻夜未阖的眼,还有那回他醉酒胡言“若我死了”,她反手就割开自己手腕,血珠滴进他酒盏里:“那就一起死。”
……可不知怎么,念头一拐,又撞上卞玉儿的脸。
许昌那边,她咳得还那么凶吗?
肋下那道被玄阴钉穿的伤,有没有溃烂?
得走一趟。
趁夜,不惊动任何人。
吴凤熙笑着接话:“能嫁予公子,才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
稍作停顿,她状似闲聊:“敢问……尊夫人,可是汉境人士?”
陆千秋摇头:“大明人。”
几句寒暄收尾,吴凤熙起身告辞,裙裾扫过门槛,无声无息。
这一趟,值。
至少能笃定——陆千秋对东吴,没埋杀心。
至于在他心里,江东算几分?
呵……她不问,也不猜。
只盼别是负分就行。
回房路上,途经孙权小院,灯还亮着。
她脚步一顿。
孙权素来警醒,夜里从不留孤灯——更别说,连个奉茶的婢女都瞧不见影儿。
这不对劲。
正疑着,屋里飘出一句清越少年音:
“权儿,恭迎师父。”
师父?
孙家武学,传男不传外,连家谱都刻在祠堂梁上——哪来的“师父”?
吴凤熙呼吸一敛,气息瞬间沉入泥沼,连衣角都不带一丝风响。
她这门《隐渊诀》,藏形匿息堪称一绝。
十步之外,陆千秋都得靠听心跳才能揪出她。
(当然,比卞玉儿那套能融进影子里的《无相劫》……还是差半口气。)
她贴着回廊阴影挪近窗边,指腹刚抵上窗纸——
屋里,一道沙哑苍老的嗓音,缓缓碾过寂静:
“血公子已入大汉,目标,正是传国玉玺。”
“我们……拖不起了。”
孙权声音发紧:“可陆千秋太强,单凭我和您……怕是连他三招都接不住。”
“孙家的兵符、粮印、暗桩……你真一点都调不动?”
孙权苦笑:“母亲护他,大哥敬他,小妹……昨儿还偷练他教的‘流云步’。我这当弟弟的,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那老者忽地怪笑三声——
“嘎嘎嘎……啧,这位藏得可真深呐……老夫竟一直没察觉,窗外站着位‘活阎罗’呢?”
……
“有刺客——!!!”
陆千秋正闭目调息,猛听得一声撕裂般的嘶吼炸在耳畔。
锣声顷刻响成一片,刺耳尖利。
紧接着,哭嚎声、踢门声、刀鞘撞地声……全乱了套。
孙府炸了!
陆千秋心头一咯噔,鞋都来不及穿好,拔腿就冲出房门。
刚跨过门槛,火把的光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丫鬟小厮们拎着火把满院子狂奔,脸白得跟刷了层粉似的,连喘气都带着颤音,活像身后追着索命的厉鬼。
“出啥事了?”他一把拽住个打滑差点摔跤的婢女。
那姑娘嘴唇发青,抖着嗓子丢下一句:“刺客闯进来了……夫人……没了。”
话音未落,她胳膊一拧就挣脱开,跌跌撞撞往西边厢房跑,连头都没回。
陆千秋没拦,抬脚跟着人流往前庭赶。
一进院子,火光直接糊了眼——几十支火把插得密不透风,照得青砖地泛白,连墙缝里的苔藓都纤毫毕现。
“娘——!!”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猛地扎进耳朵。
只见孙尚香整个人瘫在尸身前,肩膀剧烈耸动,指甲死死抠进青砖缝里,指节泛白。
她旁边,孙权跪得笔直,白衣袖口沾了灰,头埋得极低,肩膀微微发抖,却一滴泪都没掉出来。
陆千秋脚步顿住。
吴凤熙?
真死了?
他喉结一滚,目光钉在尸体脸上——眉心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线,唇色发青,连指尖都泛着冷灰。
“怎么回事?!谁干的?!”
人群轰然分开,孙策像头红了眼的豹子撞进来,看清地上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缩,膝盖一软,“咚”地砸在地上。
“娘——!!”
他一把抱住吴凤熙,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呜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谁?!谁下的手?!”
孙权抽噎着接话:“大哥……是个蒙面人……从后窗翻进来……娘连剑都没拔出来……”
孙策猛地抬头,眼白布满血丝:“抓到了?!”
“……跑了。”
“跑?!”孙策一掌拍在石阶上,碎石迸溅,“给我搜!把江东所有暗桩、影卫、夜枭全撒出去!活要见人,死要剜心——我要拿那畜生的心肝,供在娘灵前烧七天!”
陆千秋站在人群外,没吭声。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吴凤熙是江东第一流的高手,三更半夜被人摸到卧房门口,都不带惊动守夜人的?
更别说——他就住在隔壁跨院。
没听见刀风,没听见闷哼,连窗纸破洞的“噗”声都没听见。
说明什么?
说明她根本没来得及反抗。
一击毙命,快得连本能都来不及启动。
能让她毫无防备的人……
陆千秋眼皮一跳,视线扫过三人:孙策哭得快背过气,孙尚香哭到失声,孙权跪着,垂着眼,手却稳得不像样。
——最该慌的人,手居然没抖。
他忽然盯住吴凤熙左手。
指甲缝里,缠着三根极细的淡绿丝线,在火光下泛着哑光。
像绣纹脱落的线头。
像……被人硬生生扯下来的。
陆千秋脑中电光一闪——
晚宴时,孙权穿的那件明黄锦袍,前襟用的就是同色系的淡绿丝线绣的云纹。
可现在呢?
一身素白孝服。
换得比丧钟还快。
为什么?
为争权?扯淡。
吴凤熙活着,孙权才是她嘴上不说、心里早定下的接班人;她一死,孙策立马掌印,孙权连议事厅门槛都迈不进去。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吴凤熙发现了什么。
一些……孙权宁可弑母,也要捂死的秘密。
陆千秋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没点破。
不能点。
外人指认亲儿子杀母?怕不是想尝尝孙家铁牢里的断骨钉。
他转身就走。
回屋打包,等出殡完就拜别孙家,直奔冀州。
长安,只剩最后一站。
可刚推开房门,他脚步又停了。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匕首鞘。
——孙权,最近常去城西乱葬岗。
——孙权,昨夜戌时三刻,独自出了西角门。
——孙权,书案底下压着半卷《玄阴引气诀》,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
邪道攻法。
还是禁本。
他缓缓关上门。
行吧。
这案子,他查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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