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你这是威胁朕？

南燕的皇宫与北魏不同。

一个金碧辉煌透着奢靡，一个恢弘大气更显气派。

苏辞穿着鹅黄色长裙,绣着精致的兰花图案,头顶斜戴着金玉步摇,耳朵垂着两个大拇指粗细的珍珠,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华贵。

带头的宫人躬身走在前面为她带路，苏辞昂着头，心中无惧。

安平帝在如何蠢笨，总不至于在皇宫擒了她送走，偌大的南燕，总该有点风骨。

生在北魏长在北魏，来了南燕才知道，北魏嘲笑南燕为两脚羊不无道理，连帝王都贪图享乐只想靠着一味妥协换取一时之安乐，怪不得拓跋翼雄心壮志想要一统天下。

苏辞此刻脚踏在南燕最尊贵的土地上，想的是她阿娘明明心心念念想回来却为何一直没有回来？

是因失了贞洁不远苏府蒙羞？

还是怕狼烟再起？

她不知道。

现在想来，阿父临终前说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是她阿娘，而她阿娘，似乎也总没有那么开心，总是淡淡的，或许，她从未爱过阿父。

这一桩跟她息息相关的往事如今再牵扯出北魏与南燕之间权臣的勾结，送一个女子出去换取他们想要的利益，恐是南燕人惯用的手段，还真是肮脏。

权力、阴谋、算计……

天下乌鸦一般黑。

到了陈太后宫中，经过廊亭，那只绿毛鹦鹉开始作妖：“何人大胆，何人~啊~”

苏辞一个眼刀过去，那鹦鹉闭嘴了。

“炖了你~”苏辞声音虽小，但气息浑厚，那绿毛立马唤道：“贵人驾到，贵人驾到！”

苏辞嘴角勾起，果然识时务。

进了正厅，陈太后、安平帝已经在那儿了，旁边还有皇后陆芳书陪着。

苏辞并未行君臣礼，而是行普通的万福礼。

陈太后笑脸盈盈朝苏辞招手：“苏姑娘来了，过来，来这边坐。”

安平帝的眼睛毫无避讳地打量着苏辞：“果真是姿色绝艳，怪不得征儿为你神魂颠倒。”

话里透着轻佻，眼神赤裸、阴执、让人不适。

苏辞从容浅笑：“陛下谬赞，不及皇后姿态威仪。”

“听闻苏姑娘跟北魏还颇有几分渊源？”

“谈不上渊源，自幼边境长大，见过几个北魏商人罢了。”

“不知何等机缘，永盛帝也见过苏姑娘？”

“苏辞虽幸得亲缘认祖归宗，但自幼商贾习性，今日才头一回得见天颜，不胜惶恐。”

安平帝冷笑道：“这么说苏姑娘不识得北魏君主，怎么坊间传闻姑娘竟与北魏贺若皇后颇为神似，让永盛帝一见倾心呢？”

“坊间若可信，何处显君威？”

安平帝没想到苏辞竟如何反应敏捷，能言善辩，句句不露声色，毫无破绽，寻常女子哪怕高门贵女得见天颜没有不惶恐不紧张的，不似她，站在这儿，倒显得有两分气定神闲。

“苏姑娘，你外祖乃我南燕大儒，门生遍布，你既为苏府贵女千金，自是慧根不浅，朕近日有一疑惑，不知苏姑娘对红颜祸水如何详解？”

皇后看了眼安平帝，又迅速低下了头，这话问得实在是露骨，这好歹也是未来武陵王妃，比喻祸水不免有些过了。

陈太后收敛了笑意，也看着苏辞。

没想到苏辞却笑意不减，只轻飘飘回了八个字：“祸水甘泉，不乱自正！”

陆芳书猛地抬头惊诧地看着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与第一次在陆府赏菊宴上感觉完全不同，她今日总觉得面前这个所谓的老太傅外孙女竟与她南燕贵女完全不同，那气度那谈吐更不可能是在边境商贾之家长大。

她自幼琴棋书画宫廷礼仪均为名师教导，却从不敢如此坦然与帝王辩驳论证，简简单单八个字，把祸事又推给了男子，似在说你们这些大丈夫休要再把祸水之名扣在女子身上。

关键这话回得如此之妙，让人无法反驳。

安平帝竟一时被噎住了，眉头蹙起，言语不善：“既入了苏府认祖归宗就该知道你外祖一生清正为民，既为是南燕贵女，就该为家国大义着想，若真心悦怀征，就不该陷他于不孝不义之境地。”

苏辞神色渐冷，回道：“古训出嫁从夫，若阿辞嫁了小王爷，做了武陵王妃，那夫君的事自是夫妻同心，他披甲我送行，他拉弓我递箭。可若反之，真如坊间传闻那永盛帝因我颇与贺若皇后相似一见倾心，我跟了他，便是魏人，他要起狼烟，陛下觉得我当如何？”

安平帝眼神凛冽：“自是平息战乱，永修两国之好。”

苏辞反驳：“既是出嫁随夫，自是要随了夫君之愿，马踏南燕、一统山河也未尝不可。”

“放肆！”安平帝怒气横生：“你这是威胁朕？”

苏辞退了一步恭敬行礼：“陛下，阿辞不敢放肆，吾乃南燕贵女，若陛下成全，阿辞便是武陵王妃，是怀征之妻，是与夫君同仇敌忾的知己与盟友，就看陛下希望阿辞成为什么人，不敢忤逆，悉听尊便。”

好一句不敢忤逆，胆子已经大到天上去了。

好一句悉听尊便，此刻安平帝怒火中烧，全然起了杀心，可他明白，这面前的女子绝不是柔弱之辈，怪不得江湖高手都奈她不何，若真把她献给永盛帝，她教唆北魏皇室挑起战乱也不是不可能。

陈太后心里亦是沸反盈天，这般大胆妄言，当真是苏家认回来的血脉吗？

当真是苏家妹妹流落在外的女儿吗？

苏家三代翰林，皆是文臣，这苏辞言语间尽显厉色，帝王之辩竟也咄咄逼人，南燕何曾有过这般厉害的女子。

宫内一时气氛十分紧张，苏辞见安平帝已在极力隐忍，又退了一步：“陛下，小王爷骁勇善战、阿辞心向往之，燕京为我故土，是我根脉所在，阿辞知太后陛下皆是爱子护弟心切，特规训阿辞一二，所谓爱之深责之切，阿辞自当感恩。”

如此这般，她已经把台阶递到了安平帝脚下，就看他愿不愿意下了。

良久，安平帝卸了怒气，冷嗤一声：“看来怀征这王妃娶了，还是我南燕之幸了？”

讽刺的意味溢于言表，苏辞展露笑颜：“谢陛下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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