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那我日后在外人面前叫你夫君可好？
礼成，苏辞被送往内院正屋，先前她住的院子是偏殿离正屋并不算远，对于武陵王府，她并不陌生。
夜色笼罩，外头的喧嚣渐渐安静了下来。
苏辞忽地想起她与拓跋翼大婚那夜，整个北魏皇宫到处都是红烛暖帐，亦是在正殿，帝后的服饰提前一年赶制，拓跋翼穿的衮服，头戴衮冕，而她的凤冠镶嵌珍珠、宝石，彰显“水德”之厚。
那日，是兄长贺若统抱她上的龙辇，龙辇以明黄缎铺底，绣龙凤图案，由八匹白马牵引。
拓跋翼亲自迎她入殿，行上天神灵三拜九叩礼后方才礼成。
亦是那夜，合衾酒中含有绝她子嗣的虎狼之药。
苏辞自嘲地笑了笑，放下扇面，看着正殿中的红烛幔帐，情绪不自觉低落了下来。
纵是盟约，今日这样的氛围也很难不让她忆起从前，那仇恨如附骨之蛆，总是在她最不愿想起的时候又冒了上来。
虽然不过一年有余，但与拓跋翼的帝后大婚之夜如前世今生般遥远，今夜，她成了曾是敌国的南燕王妃，造化弄人，皆是机缘。
已过戌时，今日还有宫中的女官和负责礼制的嚒嚒来了武陵王府，今夜，苏辞也知道她是肯定没办法回之前的偏殿休息，明日一早她与萧怀征还要回宫去请安，肯定需要人进主屋来伺候更衣洗漱。
这王府，今夜亦是人多眼杂，苏辞四处瞧了瞧，这屋子里除了这张偌大的镶玉局脚床，竟连个贵妃榻都没有。
这地铺都没处打，他们大婚是因为盟约，今夜两人难道还要同床共枕？
正想着，殿外有了动静。
“王爷您慢点。”好像是骆进的声音。
“人都散了吗？”好像是萧怀征回了。
苏辞无奈又把扇面拿上遮了半面，别人不会进来吧。
等了一会，门吱呀一声开了。
“都回吧，帮我送走宾客守好院子。”萧怀征进来了。
关好门，萧怀征眼底一片清明，这帮孙子想灌死他。
好在有宋元绍，这种喝酒的时候沈如璋完全顶不了多少事，幸好几个禁卫还算能喝，不然他家今晚连洞房都进不了。
进了内屋，看见床榻上坐的人，用扇遮面，一身红妆喜服，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萧怀征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做新郎官他还是走马上轿头一回，不免有些紧张。
“阿辞”他轻轻踱步到她身侧坐下，又轻轻唤了她一声。
苏辞探出半张脸看了看他，又四周看了看：“没旁人吧。”
“洞房花烛夜哪儿来的旁人？”
苏辞以为还要有人进来搞些繁琐的仪式，听见没旁人她索性撤了扇面，觉得头重，又把头冠取了下来说道：“没旁人就好，我有话要跟你说。”
萧怀征又朝她坐近了些，瞧见她面若胭脂，红唇诱人，咽了咽口水。
苏辞道：“今夜你恐要委屈一下，明日一早我们要进宫，我瞧了瞧这儿也不能打地铺，头三天只能挤一挤，不过这床大，横竖不影响，等三日之后出入松快些，没那么些人盯着，你再搬去书房睡。”
一盆冷水浇下来，萧怀征懵了。
他们今晚不能行周公之礼吗？
美人在侧，同躺一榻，她当他什么？
他才二十一，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盼了这么久，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大婚了，阿辞说让他三日后还要搬去书房睡？
这婚不是白结了？
“不要，哪儿有新婚燕尔王爷去书房，让王妃独守空房的道理。”萧怀征又朝苏辞坐近了些说道：“你真当这儿很安全，一点耳目没有？传到宫里不是前功尽弃了？”
苏辞也觉得萧怀征说得不无道理，有些为难：“那，我们要一直这样吗？”
“自然，你信不信，若是咱俩分房睡，明儿就有人要给我塞人进来，让我娶侧妃纳美人。”
这个苏辞倒也不是特别反对，她说：“其实也不是非要这么委屈你，就是真娶了侧妃我们盟约之事恐瞒不住，到时只怕风险更大，我想过了，我小哥还是住回我之前购置的宅院那儿去，沧溟哥哥也回了，有他在，我倒不担心安全，之后我肯定会频繁外出往来，不过你放心，我会小心谨慎，等我小哥的伤完全好了，我会另做打算。”
这话让萧怀征听着好几个糟点。
他捧过她的脸看着自己：“你还真不介意我娶侧妃？我是那样的人嘛。”
“我知道小王爷表面那些浪荡纨绔都是做给旁人看的，你别生气。”苏辞被他捧着脸，说话不利索有些瓮声瓮气：“我们之前说好的三年盟约，我是怕你委屈。”
“我不劳你在今晚这种时候提醒我。”萧怀征心里恨极了，真是个白眼狼，不对，是个白眼小狐狸，费这么大劲娶回来是为盟约吗？那盟约不是当初为了打消她的顾虑才随口胡诌的吗？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敢跟他提盟约，她怎么不在床上给他一刀结果了他算了。
贺若摄来不来王府住，只要能保证安全，到无碍。
只是刚刚她说什么来着？
又是那个沧溟哥哥，还有刚刚她喊他什么？小王爷？
“你现在还叫我小王爷，明日到了母后和皇兄皇嫂那儿你也这么叫？你自己搬着石头砸自个儿脚面上吗？”
苏辞一想也对。
可叫“怀征哥哥”也不对啊。都成婚了也没这么叫的。
按理说她唤他“王爷”也行，他唤自己“王妃”也合乎礼制，可萧文璟回燕京了，萧怀征比他矮了一辈，叫王爷也不合适。
“那我日后在外人面前叫你夫君可好？”苏辞跟他商量，似乎只有这么叫才妥当。
萧怀征刚板起来的脸没绷住又笑了：“那你先练习一下，再唤我一声夫君。”
苏辞看他眼睛里都是笑意，又乖乖地唤了声：“夫君。”
“娘子。”萧怀征回了她一句，两人坐在床榻上这么互相称呼对方，苏辞觉得还真像一对真的夫妻，不免有些脸热：“没有旁人的时候你还是唤我阿辞吧。”
“不要，我怕我喊漏了嘴，我就唤你娘子。”
不知道话头怎么就扯到这儿来了，苏辞又看了看床：“那，你睡里头还是我睡里头？”
“你睡里头。”萧怀征想，这样你就跑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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