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海寇来犯

却说这日例行朝会，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封急报，脸色沉沉。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先开口。

“番兵海寇屡次骚扰我国沿海一带，烧杀掳掠，沿海百姓苦不堪言。”

皇帝把急报往御案上一撂，目光扫过众人，“朕需遣一得力之人，前往西海沿子清扫，众卿可有举荐？”

殿内鸦雀无声，洪瑾站在文官之列，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老匹夫们，

往日里这些人为了一件事争得面红耳赤，时常同他们比划拳脚，今日倒好，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他心里冷笑一声，西海沿子风浪险恶，这些老东西平日里争权夺利不遗余力，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比谁都跑得快。

皇帝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答，脸色更沉了几分。他看向兵部侍郎，“陈侍郎，可有推荐？”

陈侍郎连忙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臣……臣愚钝，一时想不出合适的人选，陛下圣明，想必心中已有定夺，臣等岂能揣度圣意。”

他说完便缩了回去，一副“别问我”的模样。

我请问，他到底是怎么当上兵部侍郎的，洪瑾心里蛐蛐，怪不得陛下不喜欢这群老匹夫，平日里忠君爱国挂在嘴上，遇到事比谁跑得都快，

皇帝冷哼了一声，又看向兵部尚书钱大人，“钱尚书，你呢？”

钱尚书六十来岁，生得白白胖胖，他出列拱了拱手，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回陛下，臣倒有一人推荐。”

“说。”皇帝看着他，

捋了捋胡须，钱尚书慢悠悠道：“臣以为，南安郡王若肯前往西海沿子，必能镇住那些跳梁小丑。”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起了细微的骚动。

南安郡王是四王八公一脉的老牌勋贵，这些日子少壮派风头太盛，老勋贵们早就不满，

钱尚书这一手，既是压少壮派的气焰，也是把南安郡王推出去，至于南安郡王愿不愿意去那个鬼地方，他不在乎。

洪瑾站在一旁，听着钱尚书的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的白眼翻了九九八十一回，

南安郡王？那厮养尊处优多年，怕是连马都骑不稳了，还去西海沿子清扫？

钱尚书这是想把南安郡王推出去送死，还是想借机打压少壮派？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大舅，赵淮也正看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说话。

皇帝听了钱尚书的话，没有立刻表态。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

落在洪瑾身上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又移开，

“南安郡王……”皇帝慢慢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不辨喜怒，“还有没有其他人选？”

殿内又是一片沉默，洪瑾站在原地，垂着眼，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不管怎样，这事他不能掺和，他看了一眼对面的老匹夫们，那些人一个个面色如常，仿佛事不关己。

他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壮派，几个年轻人跃跃欲试，想开口又不敢。

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别动。

皇帝又等了片刻，见无人再开口，便道：“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众人连忙弯腰行礼，山呼万岁。

下了朝，洪瑾回刑部处理完公务，申时便回了永宁侯府，

黛玉早已在亭中摆好棋盘，见他来了，也不起身，只抬眸笑了笑，“来一局。”

洪瑾在她对面坐下，“今日天气晴朗，倒是适合下棋。”

两人刚下了几手，外头便传来脚步声。赵淮大步流星走过来，一进亭子便嚷：“瑾儿，你可让我好找。”

洪瑾和黛玉赶忙起身，赵淮一屁股坐下，黛玉起身要避，赵淮摆摆手，“你坐着，我说几句话便走，不耽误你们下棋。”

黛玉看了洪瑾一眼，见他点头，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自己拿着书坐到亭子另一边的栏杆旁，

赵淮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凑了过来，“今日朝堂上钱尚书举荐南安郡王去西海沿子，你怎么看？”

“他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洪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是说……”

“陛下自有定数，只是不说。”洪瑾又给赵淮倒了一杯茶，

赵淮想了想，“那你觉得，陛下会让谁去？”

洪瑾想了想，不紧不慢道：“南安郡王，非他莫属。”

“为何？我听说南安郡王没任何领兵经验，去西海沿子不是送死？”赵淮不理解，

看着他，洪瑾忽然笑了，“大舅，功勋贵族们仗着祖上功德，在京城养尊处优，横行霸道，不懂得适可而止，让他们去西海沿子，成则替陛下分忧，不成……”他没说完，赵淮却听懂了。

沉默了一会儿，赵淮也忽然大笑起来，笑完了，他拍了拍洪瑾的肩膀，“瑾儿，你这话里有话啊，你放心大舅有分寸，不会做那等不知进退的事，

你二舅三舅也知道，咱们赵家洪家仰仗圣恩才有如今光景，回京城这些时日我也听了不少闲事，哪些该做，那些不该做，都省得。”

洪瑾点点头，没接话。

赵淮又问：“可我还是不明白，钱尚书为什么要推南安郡王，他难道不知道那是火坑？”

“大舅，”洪瑾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言官御史，大理寺，国子监，包括现在的翰林院，刑部，陛下在一步步清理。

少壮派风头太盛，老勋贵们自然坐不住，他们要争权，自然不管西海沿子是什么地方，

若是陛下的人去了西海沿子，收拾了番兵海寇，立了功，他们的权力便会被一步步剥离，钱尚书推南安郡王您当真以为只是一时兴起？若没得那位点头同意，那群老匹夫怎会推举他？”

赵淮听了，怔了半晌，才长叹一声，“朝堂上的事，真是复杂，我打了半辈子仗，也没你们这些弯弯绕绕。”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行了，我不耽误你们，走了。”

洪瑾起身送了两步，赵淮摆摆手，大步流星出了亭子。

转过身，洪瑾朝黛玉招招手，黛玉放下书，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黛玉把棋盘摆好，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中央，“该你了。”

拈起一枚黑子，落在她旁边，两人便不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地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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