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斩草除根
钱主任搓了搓手，茶缸子里的水冒着热气，他却一口没喝。
“房东老李刚才去街道办找我了。”钱主任压低嗓门，“他说这院子不租了，让你们月底前搬走。”
苏玥翻看账本的手停住。
“合同签了一年，白纸黑字。”她把账本合上，“现在才第三个月。”
“老李说他愿意赔违约金。”钱主任叹气，“三百块钱，他出得起。林宝根在背后给他撑腰，说是要租下这块地当仓库，租金翻倍。”
林宝根。又是这个人。
苏玥冷笑一记。这招釜底抽薪够毒。对机械加工厂来说，搬家绝不是叫两辆卡车装行李那么简单。车床、铣床要重新打地基，找水平，校精度。一来一去，少说耽误半个月。水泵厂和阀门厂的交期卡在脖子上，停工半个月，光违约金就能把厂子赔底儿掉。
周安辰从车间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擦机床的破布。
“老李人呢？”
“在外面巷子口蹲着呢，不敢进你们这院门。”钱主任指了指外面，“他知道理亏，让我来探探口风。”
“让他滚。”周安辰把破布往门框上一搭，“按合同办事，少一天都不搬。”
“没那么简单。”苏玥站起身，“老李既然敢提，说明林宝根把后路都给他铺好了。我们不搬，他有的是恶心人的办法。断水、断电、堵大门，哪一样咱们都受不了。”
钱主任深以为然：“对头。林宝根那帮人，下三滥的手段多得很。你们真要硬顶，吃亏的是生产。”
“那就让他来。”贺永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室窗外，手里端着个搪瓷碗，正呼噜呼噜喝绿豆汤，“当年在红星厂，保卫科的活儿我也干过。”
苏玥没接贺永年的话。硬碰硬是下策，她得找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下午三点，老李果然带着几个人来了。
这几个人穿着花衬衫，叼着烟，流里流气。老李躲在他们后面，探头探脑。
“苏老板，不是我不讲情面。”老李扯着嗓子喊，“实在是我家里急用钱，这院子我得收回来。违约金我一分不少给你，月底前你们把东西腾干净。”
苏玥站在院子中央，周安辰站在她左边，手里拎着一把两尺长的大号管钳。孙师傅拄着拐杖坐在树荫底下，冷眼看着。
“老李，违约金三百，你确定要赔？”苏玥问。
“赔！”老李咬牙。
“行。”苏玥点点头，“合同第五条写得很清楚，如果甲方提前解约，除了赔偿违约金，还要承担乙方因搬迁造成的设备损坏和停工损失。”
老李愣住：“什么停工损失？”
“我们厂现在一天的产值是三百块。”苏玥拿出一个计算器，啪啪按了几下，“搬厂至少需要十五天，停工损失四千五。设备重新安装调试，人工费和材料费算一千。加上违约金三百。一共五千八。你把钱拿来，我们明天就搬。”
老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林宝根可没告诉他要赔这么多钱。
“你这是讹人！”花衬衫跳了出来，指着苏玥的鼻子，“破机器能值几个钱？今天这院子你们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
花衬衫话音刚落，一截沾满油污的铁棍“咣当”一声砸在他脚边，砸起一团灰尘。
贺永年从车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砂布，正在打磨一个钢件。
“哪来的野狗在这儿叫唤？”贺永年连眼皮都没抬，“孙师傅，咱们厂什么时候改收容所了？”
孙师傅咳嗽一声，敲了敲拐杖：“老贺，别瞎说，狗好歹还认主人呢。”
花衬衫大怒，刚要往前冲，周安辰手里的管钳往前一横。刘海和刘梅也从车间里钻了出来，手里各自抄着扳手和铁锤。
七个人，站成一排。
老李见势不妙，拉了拉花衬衫的袖子，嘀咕了几句，几个人灰溜溜地退出了院子。
“他们还会再来。”周安辰看着门外。
“我知道。”苏玥转身回办公室，“去把门锁换了。今晚留两个人值夜。”
第二天一早，麻烦果然来了。
厂里停电了。
刘海跑去巷子口的变压器看了一眼，回来气喘吁吁地报信：“闸被人拉了，配电箱上还挂了把大锁！”
没有电，车床转不起来，铣床成了铁疙瘩。
苏玥给供电所打电话，那边回复说线路老化需要检修，最快要三天才能恢复。
“三天？”孙师傅急了，“水泵厂那批货后天就要交，这不扯淡吗！”
“我去砸了那把锁。”周安辰转身往外走。
“站住。”苏玥叫住他，“砸了锁，他们还能剪电线。治标不治本。”
“那怎么办？”
苏玥没说话，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黑色的小录音笔。
“周安辰，你去城南的旧货市场，租一台柴油发电机回来。多大噪音不管，只要能带得动三台机床就行。”苏玥把几张大团结拍在桌上，“贺师傅，孙师傅，你们安排手工活，锉削、打磨这些不用电的工序先顶上。刘海去买两桶柴油。”
安排妥当，苏玥把录音笔揣进口袋，推出自行车。
“你去哪？”周安辰问。
“去拔草。”苏玥跨上车座，“斩草要除根。”
市局大院的门卫认识苏玥，问了两句就放行了。
苏玥没有去法律顾问处找陈立本，而是直接上了三楼，敲开了经侦科赵国栋的办公室。
赵国栋正在看报纸，见苏玥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老板，稀客啊。执照办下来了，怎么有空往我这儿跑？”
苏玥没绕弯子，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赵科长，我遇到点麻烦，想请您听个东西。”
赵国栋挑眉，拿起录音笔按了播放键。
马剑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有个朋友，在城东做贸易的，手里有渠道……利润分成，他三你七……”
录音很清晰，连马剑郭弹烟灰的声音都录进去了。
赵国栋听完，把录音笔放下，脸色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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