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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根基


赵德胜死后,保险总团变了很多。

人还是那些人,枪还是那些枪,地盘还是那些地盘。

可气氛不一样了。弟兄们训练更拼了,巡逻更勤了,站岗更严了。

没人偷懒,没人抱怨,没人说怪话。

我知道,他们心里憋着一口气。

赵队长死了,死在他们眼前。那口气,得找金寿山和项昭子出。

可我没急着报仇。

报仇,得先站稳脚跟。脚跟不稳,报仇不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张作相说:“雨亭,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人心。人心稳了,什么都好办。”

我点点头。

他开始忙起来。

今天找这个队长谈话,明天找那个老兵聊天,后天去各村走访,跟那些交保费的财主们吃饭。

一圈下来,人心稳了,局面定了。

汤玉麟那边,也没闲着。

他带着他的人,天天在边界巡逻,堵着北边那条路,不让金寿山的人摸过来。

他说:“雨亭,你放心,有我在,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张景惠还是守着他的八角台,隔三差五派人来问:“雨亭,有事没有?有事就说话。”

我说:“五哥,暂时没事。您把那边守好就行。”

他点点头,走了。

我呢,每天在几个地方来回跑,处理各种杂事。

有人来报告,说某某村发现可疑的人。

有人来请示,说某某队的队长请假回老家。

有人来闹事,说某某弟兄欺负了他家闺女。

什么事都有,什么事都得管。

忙得脚不沾地。

可心里踏实。

因为我知道,这支队伍,这些人,已经跟我绑在一起了。

我扛着他们的命,他们也扛着我的命。我活,他们活;我死,他们死。

这份情义,比什么都重。

十一月的时候,张少爷又来了。

他这次来,带着一个人。

那人二十多岁,瘦瘦的,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看着像个读书人。

张少爷介绍说:“这是孙烈臣,我的账房先生。往后,让他跟着你,帮你管钱粮,管账目。”

我愣了一下,看向那人。

孙烈臣,孙老六,这是他结拜兄弟之一

孙烈臣冲我抱了抱拳:“雨亭兄弟,往后多关照。”

我也抱拳还礼:“孙先生客气了。”

张少爷说:“雨亭,孙烈臣这人,心细,账算得清,人也老实。你那些账本,交给他,你放心。”

我点点头:“张少爷安排的,我放心。”

孙烈臣就这么留下了。

他来了之后,张作相的担子轻了不少。账本有人管了,粮库有人盘了,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也有人帮着处理了。

张作相跟我说:“雨亭,这个孙烈臣,是个能人。”

我说:“辅忱哥,你也觉得他行?”

他点点头:“行。而且这人稳重,不多话,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是个人才。”

我心里暗暗记下。

腊月里,又出了件事。

那天傍晚,有人来报,说金寿山那边派了人来,要见咱们的头儿。

汤玉麟一听,眼就瞪起来:“他来干什么?找打?”

我说:“二虎哥,别急。见见再说。”

来人是个中年汉子,精瘦,一脸的沧桑。他见了我,抱了抱拳,说:“张团总,我是金队长派来的。金队长让我带句话——他想跟您谈谈。”

汤玉麟在旁边冷笑:“谈谈?谈什么?谈他什么时候来送死?”

那人脸色变了变,但忍住了,没接话。

我看着他说:“谈什么,你说。”

那人说:“金队长说,这一仗,两家都伤了人,死了人,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他想跟您讲和。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北边归他,南边归您。各走各的路。”

我没说话。

汤玉麟急了:“雨亭,别听他的!他在耍花招!”

张作相也说:“雨亭,这人不可信。他刚跟项昭子联手打过咱们,现在又来讲和?肯定有诈。”

我摆摆手,让他们别说话。

我看着那人,问:“金寿山想讲和,拿什么当诚意?”

那人说:“金队长说了,只要您答应讲和,他愿意把黑山以北三十里让给您。往后,他的人,绝不过黑山一步。”

我说:“就这些?”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说:“还……还有,他愿意赔给您二百石粮食,三十条枪,五百发子弹。”

汤玉麟哼了一声:“打发要饭的呢?”

我没理他,想了想,说:“行,你回去告诉金寿山,他的条件,我考虑考虑。三天后,给他答复。”

那人点点头,走了。

他走后,汤玉麟第一个跳起来:“雨亭,你真要跟他讲和?赵队长的仇不报了?”

我说:“二虎哥,仇要报,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我看着他说:“金寿山这人,反复无常,不可信。

他讲和,肯定有他的打算。咱们得先搞清楚他想干什么,再动手。

现在贸然打过去,万一中了埋伏,怎么办?”

张作相点点头:“雨亭说得对。金寿山吃了败仗,元气大伤,现在讲和,是想喘口气,稳住咱们。等他喘过气来,肯定还会打。”

汤玉麟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咱们怎么办?”

我说:“将计就计。他讲和,咱们就答应他。先把地盘收了,粮食收了,枪收了。然后,慢慢准备,等机会。”

汤玉麟想了想,点点头:“行,听你的。”

张作相笑了:“雨亭,你这脑子,比咱们几个都好使。”

我也笑了。

三天后,我让人给金寿山带话:讲和可以,但条件得再加一条。

加什么?

加人。

我说,让他把扣押的咱们的人,全部放回来。一个不能少。

金寿山答应了。

腊月二十那天,八个被扣押的弟兄回来了。

他们瘦得皮包骨头,浑身是伤,可眼睛里有光。

他们看见我,跪在地上,哭着说:“团总,我们以为回不来了……”

我把他们扶起来,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保险总团又杀了一头猪,给他们接风洗尘。

汤玉麟喝多了,抱着我的肩膀,说:“雨亭,我汤玉麟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赵队长算一个,你算一个。往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张作相在旁边笑:“二虎,你喝多了。”

汤玉麟瞪着眼:“我没喝多!”

大家都笑了。

我端着酒碗,看着这些兄弟,心里忽然想起赵德胜。

队长,您看到了吗?咱们的队伍,还在。

咱们的兄弟,还在。咱们的路,还在往前走。

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光绪二十二年的冬天,很冷。

可保险总团的院子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那是希望的声音。

那是未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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