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迁入新府
光绪三十三年,腊月二十八。
奉天城的年味,终于在连场大雪后漫了开来。
街头巷尾的积雪被扫到墙根,露出青灰色的石板路,挑着年货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吆喝声混着灶糖与冻梨的气息,在寒风里飘出很远。
即便日子依旧清苦,百姓们也愿意在年根底下添一丝喜气,毕竟能安稳吃上一口饱饭,在这乱世已是难得的恩典。
我策马走在盛京大街上,目光落在街心东侧那片刚修缮完毕的宅院。
青灰砖墙围起三进院落,垂花门漆成朱红,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统领府三个大字。
这便是我特意派人选址督建的居所,正是日后奉天大帅府的原址,只是此刻清廷未倒,民国未立,尚不能称帅府,只能以巡防营统领的官职称呼。
身后的亲兵牵着马缓缓随行,街道两侧的百姓见了我,纷纷躬身避让,眼中没有畏惧,多是感激与敬重。
自海城调粮平抑米价,开粥厂赈济流民,整肃军纪不扰民间,奉天城内的民心,早已一点点攥在了手中。
我勒住马缰,抬手示意亲兵不必喧哗,目光扫过街角排队买平价粮的百姓,心中清楚,这一方安稳,不过是我守住东北的第一步。
“统领,府内诸事已安置妥当,夫人与小公子正在正厅等候。”贴身亲兵低声回禀,语气里带着几分恭谨。
我点了点头,翻身下马。乌骓马在雪地里打了个响鼻,被亲兵牵到一旁拴好。
我迈步走进统领府,穿过垂花门,迎面便是青砖铺就的庭院,正中栽着两棵青松,积雪压枝,更显苍劲。
东西两厢是管事与仆役的居所,正厅宽敞明亮,后侧的内院则是家眷住处,格局规整,气派沉稳,既符合清廷官制规制,又藏着我对日后格局的预判。
穿越而来三年,从八角台的小小哨官,到执掌奉天巡防营的统领,我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府邸,有了安稳的家。
卢寿萱怀着身孕,张学良整日蹦蹦跳跳,家宅安稳,方能心无旁骛布局天下。
这统领府,不仅是栖身之所,更是我在奉天立足的根基,是对外彰显威仪,对内凝聚人心的象征。
正厅内,卢寿萱正指挥着仆役摆放从海城老家运来的家具,几件紫檀木的桌椅擦得锃亮,墙角摆着海城商号送来的年货,黏豆包、冻梨、关东糖,堆得满满当当。
张学良穿着新做的蓝布棉袄,手里拿着一把木枪,在厅里跑来跑去,见我进来,立刻停下脚步,脆生生喊了一声:“爹!”
我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又看向卢寿萱,见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眉宇间没有半分舟车劳顿,心中安定了几分。“一路辛苦,各处可还顺手?”
卢寿萱轻轻颔首,伸手拂去我肩头落的雪沫:“都好,府里宽敞亮堂,比之前的居所安稳太多。
海城老家捎来的东西都安置好了,油坊与粮栈的掌柜还托人带了信,说年后会把盈利的银子送过来,供府里与营里支用。”
“海城的产业,万万不能断。”我沉声道,“那是咱们的后路,也是奉天的底气。你多上心,账目要清,往来要稳,不可让外人抓住把柄。”
“我晓得。”卢寿萱温顺应下,又吩咐仆役上茶,“厨房炖了羊肉汤,暖身子的,你先歇一歇。”
我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端起温热的茶水,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
身为穿越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安稳不过是表象。
光绪帝与慈禧太后已是油尽灯枯,清廷的统治摇摇欲坠,南方革命党暗流涌动。
日俄两国在东北虎视眈眈,旅顺六千日军如同钉在辽东半岛的毒刺。
三十支暗杀队在暗处潜行,黑风队在辽西袭扰日军,一切都在按我的计划推进,可唯独人口与粮食,仍是最大的短板。
东北地广人稀,良田万顷却无人耕种,日俄战火与清廷苛政导致流民四起。
若是能将关内流民引到东北开荒屯垦,既能充实人口,又能积攒粮食,更能为日后扩军、兴业打下根基。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脚步声,张作相轻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七哥。”
整个奉军之中,唯有他能依旧称我七哥,这是多年生死与共的情分,也是我心底最信任的依托。
我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说话:“营中诸事可安置妥当?小年之后,练兵不可松懈,旅顺外围的暗哨与各处暗杀队,可有新的消息?”
“回七哥,营中一万五千弟兄每日操练不辍,军纪严明。
旅顺外围的两哨弟兄传回消息,日军近日加强了老铁山一带的巡逻,勘测队不敢再轻易深入,只是南满铁路沿线的宪兵依旧横行。”张作相坐定,语气沉稳。
“暗杀队已有五支完成首杀,共斩杀日本勘测兵、密探二十三人,测绘仪与地图尽数焚毁,日本人至今查不到头绪,只能在铁路沿线胡乱搜捕。”
“做得好。”我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告诉弟兄们,隐忍蛰伏,不可冒进。咱们的刀,要插在日本人的心口,而非露在明面上授人以柄。”
张作相点头应下,又道:“黑风队的张黑子也派人送了信,近日在辽西烧毁日本洋行两处,斩杀落单日军七人,缴获的物资分给了当地百姓,口碑极好,只是手下弟兄日渐增多,枪支弹药有些吃紧。”
“枪支弹药,从海城商号的渠道暗中调拨,不必吝啬。”我吩咐道,“土匪抗日,本就是咱们的暗棋,他们越凶,日本人越慌,咱们越安全。让张黑子继续打游击战,不与日军主力硬碰,专挑软柿子捏,积小胜为大胜。”
“我明白。”
我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只让张作相一人听见:“辅忱,今日叫你过来,有一件绝密之事,只能你我二人知晓,连冯德麟、吴俊升都不能透露半分。”
张作相神色一凛,立刻坐直身子:“七哥尽管吩咐,粉身碎骨,我也必不负所托。”
“东北地广人稀,良田荒芜,粮食与人口,是咱们立足的根本。”
我缓缓开口。
“关内直隶、山东、河南三省,连年灾荒,流民遍野,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
我要你挑选十名绝对可靠的亲信,不带兵马,不亮身份,扮作商人,秘密南下,前往三省交界的灾区,收拢流民。”
张作相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其中深意:“七哥是想把关内流民引到东北,开荒耕种?”
“正是。”我点头,“这些流民无家可归,只要给他们土地、种子、农具,让他们能吃饱饭、有屋住,他们便会死心塌地跟着咱们。
你让亲信们告诉流民,东北有万顷良田,无苛捐杂税,有粮种农具,能安家立业。
凡愿意北上者,一律由咱们安排车马,一路护送,到了奉天,划分荒地,成立屯垦团,专门从事开荒、耕种、筑村。”
“此事若是被清廷知晓,会不会被扣上私藏流民、意图不轨的罪名?”张作相有些担忧。
我冷笑一声:“清廷自身难保,哪里顾得上关外的流民?日俄两国忙着瓜分东北,更不会在意这些百姓。
咱们暗中行事,不声张、不张扬,所有开销从海城私产支出,不碰府库一两银子,不占营中一粒粮食,谁也抓不到咱们的把柄。
“南下的亲信,每人带足银子,沿途安置流民,不可苛待,不可强征。”我继续叮嘱。
“先引三千户北上,试探局势,若是顺利,年后再分批接引,一年之内,要让东北新增屯垦百姓万人以上。
这些人,既是农夫,也是咱们最稳固的根基,日后无论是练兵、办厂、筑路,都离不开他们。”
“七哥高瞻远瞩,我自愧不如。”张作相眼中满是敬佩,“我今夜便挑选亲信,准备银两与车马,大年初三便让他们秘密南下,绝不泄露半点风声。”
“切记,绝密。”我再次强调,“此事唯有你我二人知晓,单线联络,不可有第三人插手。”
“七哥放心,我必定办得滴水不漏。”
张作相起身告辞,脚步轻快,显然已明白了这份布局的重大意义。
他走后,我独自坐在正厅,看着窗外的青松积雪,心中百感交集。
穿越到这乱世,我没有逆天的神器,没有凭空而来的兵力,唯有靠着对历史的熟知,一步步稳扎稳打,布下暗棋,夯实根基。
迁入统领府,是明面上的立足;
南引流民开荒,是暗地里的固本;
三十支暗杀队,是插向日军的暗刃;
辽西黑风队,是扰敌后方的奇兵;
海城实业,是源源不断的钱袋;
一万五千奉军,是守护一方的利刃。
明棋暗棋交织,民生军务并重,我在清末的迷雾中,一步步搭建着属于自己的格局。
傍晚时分,冯德麟、吴俊升、马龙潭、汤玉麟、张景惠、孙烈臣六人一同来到统领府。
六人皆是一身崭新的巡防营官服,进门便拱手行礼,口中称“统领”。
马龙潭与吴俊升年长,偶尔唤一声“老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再无一人称七哥,也无一人说属下二字。
正厅内立刻热闹起来,仆役摆上酒菜,海城运来的白酒醇香浓郁,炖肉、烧鱼、粘豆包摆满一桌。
皆是东北人家过年的寻常吃食,却透着几分踏实的暖意。
我起身举杯,目光扫过六位生死兄弟:“今日我迁入统领府,又逢年关,诸位一路相伴,同心协力,才有今日奉天的安稳。这杯酒,敬咱们兄弟同心,敬奉天百姓安稳。”
“统领说得好!”
“老七,咱们跟着你,心里踏实!”
众人举杯共饮,烈酒入喉,暖意遍身。
马龙潭放下酒杯,神色沉稳:“统领,近日奉天局势渐稳,流民归乡,粮价平稳,营中练兵有序,只是吉黑两省旧军混乱,日俄势力渗透,咱们依旧不可掉以轻心。”
“大哥所言极是。”
“吉黑两省,咱们暂不插手,咱们只守奉天,闷头发展。
练兵、屯粮、办军械、稳民心,根基扎稳了,日后天下大变,咱们才有立足之地。”
吴俊升拍着大腿,嗓门洪亮:“老七说得对!咱们就守着奉天这一亩三分地,把兵练强,把粮囤足,谁来也不怕!旅顺的小鬼子最近安分多了,我看就是暗杀队与黑风队的功劳!”
冯德麟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豪气。
“统领,我在广宁的兵马时刻待命,若是小鬼子敢越雷池一步,我定让他们有来无回!只是咱们的军械还是薄弱,若是能多造些枪支子弹,咱们的底气更足。”
“军械之事,不必心急。”我淡淡道,“浑河南岸的军械维修所已开始复装子弹,年后从天津购置的机床便会运到,逐步扩建为制造所,先造子弹,再造步枪,一步一步来。咱们不贪快,只求稳。”
汤玉麟性子急躁,忍不住道:“统领,咱们何时能跟小鬼子真刀真枪干一场?天天隐忍,我这拳头都痒了!”
我放下酒杯,目光锐利:“二虎,隐忍不是懦弱,是蓄力。
咱们没有正式番号,到现在也只是巡防营的帽子,没有举国支撑,硬碰硬只会自取灭亡。
等时机一到,咱们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再与日本人算总账。”
张景惠心思缜密,开口道:“统领,海城的产业近日又送来一批银两,足够营中三月开销,只是年后南引流民……”
话未说完,我轻轻摆手打断:“年后之事,自有安排,诸位只需管好手中兵马,稳住辖区局势即可。”
“另外,海城乃是我的私产,但是近两年来所有的收入我都拿出来贴补军中了”
“等到我们彻底掌控奉天之后,这些钱财我可是要拿回来的,几位大哥没有意见吧”我半开玩笑的问。
“当然没有”几人都表态。
张景惠立刻会意,不再多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聊起营中练兵、百姓生计、日军动向,气氛热烈而融洽。
窗外夜色渐深,雪花又开始飘落,统领府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与外面乱世的寒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坐在主位,看着眼前六位兄弟,心中清楚,这是我在东北最核心的力量。
冯德麟勇猛,吴俊升彪悍,马龙潭沉稳,汤玉麟骁勇,张景惠机敏,孙烈臣忠厚,搭配张作相的忠诚干练,正好构成了奉系最初的骨架。
夜深人静,众人告辞离去。我独自走到庭院中,看着漫天飞雪,落在统领府的青砖之上,悄无声息。
卢寿萱披着棉毯走出来,轻轻为我披上:“外面冷,回屋吧。”
我握住她的手,温软细腻:“寿萱,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信你。”她抬头一笑,眉眼温柔。
张学良早已睡熟,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我看着妻儿安稳的睡颜,再想到关内即将北上的流民,暗处潜行的暗杀队。
辽西活跃的黑风队,浑河南岸即将兴起的军工,心中无比坚定。
光绪三十三年的除夕,即将到来。
统领府的灯火,照亮了奉天的寒夜。
而我布局天下的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南民北移的暗棋已落,
只等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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